一丘之貉
這的確是頭一次見的生名...
“這位趙鼎真,便是輔佐聖上身旁的秉筆太監。”呂仲先開口道。
這麼說來,那日在聖上的壽辰宴上,欲多嘴推介大臣做儲君的公公,便是趙鼎真了?
“可是那位喜好多嘴的公公?”沈知意追問道。那太監所為,著實教人印象頗深。
“正是。”雖不知為何沈知意這般追問,但呂仲先亦是認為那太監確實話多了些。
這句問話反倒惹得一旁的呂燕掩唇直笑。
沈知意續問道:“可這聯名狀為何會在呂大人這裡?不是應當早就呈上去了?”
“那是因為我並未參與他們的聯名...”
呂仲先踱移至窗前,望著窗外遠方,似是回憶著往昔:“待我接到他們幾人遞來的聯名狀之時...於這木盒之中,尚有一塊由翡翠所製的鎮紙。我猜他們欲用這贓物將我收買。可那幾人並不知曉我與李帆大人私下素來交好。”
他執起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緩緩道:“李帆大人甚是欣賞我的棋藝,他尚在世時,曾屢次邀我去府上下棋。久而久之,便也互相成為了彼此本就不多的心腹。如此,他們確也未能撼動我對李帆大人的赤誠之意。”
“但他們幾人少了呂大人您的聯名狀,又是如何遞上去的?”
呂仲先苦笑一聲:“我雖無意摻合其中,但卻有同僚頂替我加入了他們。”
“是哪位同僚?”
“劉枉原。”他將棋子重重置於棋盤上,可見其早已對那一丘之貉恨之入骨。
沈知意聞言,頓時怔住。她簡直不願相信...在此事當中,竟然還有劉枉原劉編修參與!
呂仲先見她表情錯愕,便也無奈歎道:“切莫小看了歹人的貪慾!於利於益跟前,他人之命,又算得上什麼?”
沈知意低喃著:“我始終未能料到,劉編修竟也會是此類人...”
呂仲先繼續道:“自從劉枉原加入他們之後,便從我這裡將那贓物要了去。”
“可為何...為何呂大人您不曾揭發他們?!”沈知意百思不得其解。
呂仲先唇角發顫,苦笑道:“揭發...你當真以為我未有過此打算?自他們遞來聯名狀之邀後,我第一個便是告知了李帆大人。可李帆大人在得知此訊息後卻一點不為驚訝,反而還邀我一同下棋!”
隻見其愈言愈是激動,不禁輕咳出聲。
呂燕見狀忙上前輕拍其後背:“爹,您莫要動怒。公主殿下請見諒,我爹前些時日染上了傷風...”
呂仲先長舒一口氣後襬擺手,續道:“我自是冇那閒心思陪他下棋,便一氣之下甩袖離開。可誰知,那卻是我與李帆大人的最後一麵...”
沈知意隨即斟了一杯茶遞予呂仲先:“在那之後呢?”
呂仲先福身接過,輕抿一口後歎道:
“在那之後,因有了劉枉原的頂替,他們動作才得以迅速。未有幾日,我便得知李帆大人已被聖上賜死的噩耗...”
“他們...為何要投遞聯名狀?李帆大人到底是如何得罪他們?”
呂仲先苦笑著搖頭:“我若那日未曾氣急敗壞地離開,便也會問個清楚...李大人,您到底是如何得罪他們...”
說著,便抬眸望向天空,似是在為那昔日未解的疑問尋著答案。
沈知意告辭後,在回去的這一路上,依舊反覆思量著為何李帆大人無端被賜死。
這箇中緣由,呂仲先怕是也無從得知,他又何嘗不欲知曉?
沈知意忽而想到王懷瑾曾經拿與李承淵的卷軸。那上麵雖記錄了一些人的醜惡罪行,但若是找不到證據,光有這些罪行還欠些火候...
倘若這卷軸上麵當真記錄了他們的罪行,今日這番證據自然登得了檯麵!
沈知意將木盒緊緊攥於手中。
臨行前,呂仲先將此物交予她。於他而言,昔日痛楚全已昭然若揭,還留有此物也是毫無用處。
裡麵除了聯名狀紙一張,還有蘇沐直手寫的“邀約信函”。
沈知意攥著韁繩的手微微發緊,許是因方纔想到那捲軸,便由此想到了李承淵。
不知他現下尚且安好?他會否正在王府?
謝榕嶼所指的“待察期”像根刺紮在心頭——到底是被誰待察?
既然李承淵近來正值“特殊時期”,為何在市肆之上撞見三公主那日,她卻還要這般說辭?欲告知蘇婉柔可趁此機會再去接近李承淵?
若他當真正處危局,這對蘇婉柔來說又怎會成了“良機”?
沈知意不禁又聯想到那日二小姐來房裡尋她,一提到李承淵近日“危在旦夕”之事,二小姐卻一臉茫然,一副渾然不知的表情。
愈想愈覺諸事謎團重重...
心跳忽的加快,為何會有種不踏實的情愫?
風捲著落葉掠過馬鬃,沈知意忽覺後背發涼。
這些碎片般的線索湊在一起,處處透著詭異。
謝榕嶼的話是真是假?三公主的意圖究竟為何?二小姐的渾然不覺是裝的還是確不知情?
她勒住馬,望著攝政王府的方向,眉頭擰得更緊。
“與其胡思亂想,不如親眼去看看。”她低喃道,策馬奔著王府方向趕去。
縱使謝榕嶼再三叮囑不可靠近,此刻也顧不上許多了!
她輕敲府門,見開門之人正是管家。輕掀麵紗一角,蹙眉說道:“沈知意求見李大人。”
片刻,便聽到一陣沉沉的腳步聲向大門處走來。
聽起來似是李承淵的腳步聲...
這麼看來,他便是冇事了?那可當真太好了!
許久未見,已經快要忘記上次見麵是何時...
念及此,少女的心便狂跳起來。
可待其站定時,眼前人的表情卻瞬時教沈知意頓覺陌生...
李承淵為何如此冷漠地望著她?
隻聽其緩緩開口道:“世子妃光臨大駕,有失遠迎!敢問世子妃尋本王何事?”
沈知意的心“咯噔”一下:“李...李承淵,你在說什麼啊...”笑容一時僵在她麵上,唇角一併微微抖動著。
“說什麼...?世子妃不在鎮國府與你那世子爺好生歇息,來我這裡作何?若無事,那便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