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情舊憶
她嗤笑一聲:“老爺自此心結難解,耿耿於懷,恨極那‘因利成親’之舉,故而對聯姻之事從無半點好感。”
聽侯府夫人這一番言語,沈知意心中亦已然明瞭。
原來侯爺之所以如此忌憚聯姻,竟是因那段舊時情事...
如此看來,侯府夫人對這類髮釵心生厭惡,亦非無由...不過是因侯爺曾鐘情的那女子而起罷了。
沈知意默然無語,心中卻思緒翻湧。
她本欲開口言些寬慰之語,可轉念一想,此時此刻,沉默纔是最妥帖的迴應。
正此時,迎麵走來一女子,麵容似曾相識。
那女子卻一眼認出了她,笑盈盈道:“怎麼?竟認不出我了?”
沈知意凝神細看,方纔恍然,竟是三公主!
怎會如此?
看三公主這身裝扮,分明是喬裝微服,私下來逛這市肆?
周圍人流熙攘,沈知意自是不敢貿然撥出尊稱。隻是淺淺一笑,略帶幾分激動地低聲道:“見過三…三小姐。”
她瞥見對方微抬的手勢,似是要阻她脫口而出“公主”二字,幸而她改口及時,方未釀成尷尬。
一旁的侯府夫人亦早已認出了來人身份。麵上不動聲色,惟輕輕頷首,施禮致意。
三公主輕笑道:“你近來可還安好?聽聞你去了那邊做了公主,怎的又回來了?”
沈知意尚未開口應答,身旁的侯府夫人便搶先截過話頭:“還不是因妾身那不中用的兒子,從織羽將她硬生生帶回,口口聲聲指明要她做世子妃。”
三公主聞言,似笑非笑地看向沈知意:“好啊,當真看不出…在李大人與謝世子之間周旋,你可真是好本事!”
沈知意聽了這話,心中對侯府夫人這突如其來的插言甚是厭煩,偏又不得不承認,她所言倒也冇什麼不妥。
隻是她萬萬未料,今日竟會在這市集巧遇三公主。
倉促之間,她隻得尷尬一笑,斂眸應道:“哪裡,三小姐過譽了...”
三公主卻未就此罷休,語調半真半假地調侃道:“如此說來,那我可得回去告知我那姓蘇的小姐妹...近日她怕是有機會了?”
沈知意始終麵不改色,唇角帶笑,卻不予迴應。
三公主卻非尋常女子,她心知沈知意突然回青洲,且以“世子妃”之名,背後定有不簡單的原因。
眼看著她這副進退有度的模樣,也知她並非等閒之輩,輕笑一聲便道:“罷了,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言罷,便與二人擦肩而過。
身後兩名喬裝的丫鬟亦向她與侯府夫人微微行禮,隨即快步跟上,隱入市井人流之中。
沈知意心中忐忑不已,始終難以平靜。
她最憂慮的,便是方纔三公主那句看似隨意之言,倘若她當真將此事告知蘇婉柔…
蘇婉柔定不會安分!或添油加醋地在李承淵麵前挑撥幾句,又或趁機行些彆有用心之舉...
更令她憂心的是,若李承淵因此得知她以“世子妃”身份回青洲,定會誤以為她在自己最艱難之時背棄了他,轉投謝榕嶼懷抱,變了心…
除此之外,若此事再被更多無關之人知曉,她以“世子妃”身份回青洲的訊息傳開,處境便更不妙了。
她暗下決心:若想避開種種非議,便需加快腳步,務求在更多旁人知曉之前,將眼下局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公主走後,侯府夫人轉頭看向沈知意,語氣透著一絲試探:“李大人...方纔三公主提及的可是李承淵?你與他尚有往來?”
沈知意“哈哈”一笑,掩飾道:“主母多慮了,我自回織羽後,便與李大人斷了聯絡。如今重歸青洲,早已是兩不相乾,主母不必擔憂。”
不遠處,謝榕嶼頂著一頂寬大的草帽,遮住半邊臉,側身對身旁正啃著花糕的謝二小姐低聲道:“二姐,方纔那個女子是誰?怎的見她停下來,與母親和小知意有說有笑?”
謝二小姐聞言翻了個白眼:“你這傻子...當真看不出?那是三公主啊!”
她一邊小聲罵著自家這愚鈍的弟弟,一邊將花糕紙扔進不遠處的垃圾簍中。
“她來此處…逛街?”謝榕嶼瞪圓了眼,滿臉不可置信。
“我怎知曉?”謝二小姐冇好氣地回道:“不過瞧母親眼下神色不甚愉悅,怕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侯府夫人攜沈知意選購完府中所需更換的物什後,二人便登上轎子回府。
幸而歸府時天色尚早。
沈知意回房歇息片刻,旋即差遣隨身丫鬟,去官媒衙將柳瑩官媒請來。
待柳瑩入內,沈知意便拉著她的手,忍不住傾訴起這幾日的諸多辛苦與難處。
柳瑩看著好友,滿眼心疼地歎道:“知意,我瞧著…要不還是放棄吧…”
“如何能放棄?!”沈知意斷然道:“若我放棄,前頭吃的這些苦又算什麼?”
柳瑩垂下雙眸,似是不忍見好友如此煎熬的模樣。
沈知意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堅定道:“你要信我,如同我信你一般!便是再難,也要咬牙挺過去。”
柳瑩抬眸點頭,卻仍滿心憂慮:“隻是…那侯府夫人…我總覺著她不是個好相與的,我真怕她哪日會做出更讓你為難之事。”
沈知意搖頭寬慰道:“不會的,還有世子與二小姐在。”
柳瑩卻皺眉,遲疑道:這二人…當真靠得住麼?”
此言一出,讓沈知意也一時語塞。
細想之下,那二人到底靠不靠得住,誰也說不清。
眼下看來,若非日日需遵那些繁瑣的謝府家規、若非侯府夫人無端尋她麻煩...她在府中倒也算過得安穩。
也隻能寬慰眼前的好姐妹,教她莫要過於擔心。
畢竟此刻,她唯有眼前這位摯友可傾訴衷腸、互吐心聲。
柳瑩自袖中取出幾頁薄紙,遞與沈知意:“前幾日便已寫妥,這是婚書,以及為王懷瑾代筆所擬的提親信。”
眼下與程嫣然所定的七日之約,亦已近在眼前。
沈知意叮囑道:“下一步隻需靜候我的指示即可,在此之前,我需先與程嫣然見上一麵,將此事談妥。”
待細細端詳一番後,她便將這文書小心收起。
遂又問道:“近來官媒衙中,可有何新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