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緣策 103

異國歸心

“那些過往的傷與痛，就讓它隨風留在青洲罷。”

若辰王子亦上前一步，輕拍蘭波王子的肩膀：“王妹說得極是。讓那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我們有的是法子！可並非此刻。”

蘭波王子凝視沈知意良久，終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輕揉她發頂：“罷了，都聽你的。”

沈知意鼻尖微酸，心頭驟然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自小長於青洲，她從未得人這般庇護，從未有人為她怒髮衝冠，也未曾有人將她的委屈放在心間...

“往後誰敢動你，先得問我答不答應！”若辰王子將手搭在她肩頭，眼底儘是兄長的寵溺之情：“織羽國雖不比青洲繁華，但有我們在，定讓你無憂無慮！”

蘭波王子頷首，眸中的堅定不容置疑：“說什麼都不會再讓你回青洲。即便…即便會影響我與謝二小姐的情誼，也萬萬不及你這妹妹重要...”

“不錯。家人永遠為重！你隻管安心住在織羽，若思念青洲，我們便遣人將你牽掛之人與物儘數接來！”

沈知意望著眼前這二位兄長，淚水終是奪眶而出。

雖知曉二位兄長出言皆為好意，可你們又如何將李承淵接來...？

她曾以為，自己不過是命運推搡下的一葉孤舟，隨波逐流、無根無依。

卻未曾想，如今她也有了可以停泊的港灣，有了那願為她擋風遮雨的至親。

月光自窗欞灑入殿中，映在寢殿的玉磚與帷帳之上。

沈知意倚坐窗側，眸光不自覺落在對麵軟墊之上的蘭波王子身上。

“其實...按年歲算來，我纔是長子。”蘭波王子忽然開口：“可自幼見慣王宮內為爭王位的明爭暗鬥，我對那至尊之位再無興致。”

他凝著殿中燭火，神色晦暗。

“我更嚮往宮牆之外的山川與江海，那些真正屬於自由之人的天地。”

沈知意靜靜聆聽著。

“故而，便由與我僅相差兩歲的弟弟若辰登上儲君之位。對外，便宣稱他纔是大王子。”

蘭波王子自嘲一笑：“他沉穩而聰慧，有抱負，也有能耐，確實比我更適合肩負織羽之國的未來。我兄弟二人早有默契，他守織羽江山，我則做他最堅實的後盾！”

沈知意聽得入神，無意識地摩挲著靠枕上的異國花紋，思緒悠遠。

這看似輕佻的王子，竟藏著如此深沉的情懷...

翌日清晨，鳳鸞殿中。

王後親自為她斟了一盞果酒：“知意...在織羽可還住得慣？”

沈知意接過酒盞，果香夾雜微甜的氣息撲鼻而來，縈繞心間。

她輕挑眉梢，似笑非笑地打趣道：“織羽國諸般皆好，隻是少了官媒之職，竟一時間有些不知如何打發日子，反倒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尚在青洲時，整日穿梭於高門大院，為適齡男女牽紅線的日子，那時以為繁瑣的差事，此刻竟成了遙遠的舊夢...

王後聞言，輕笑道：“織羽國自古無官媒之設，男女之間皆以真心為約，自由擇偶，無需門第高低，也少有家族乾涉。”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輕撫沈知意鬢角的碎髮。

眼眸之中滿是慈愛與憐惜：“知意，在這裡，你終可不必為出身身份所困，喜歡誰，便可堂堂正正去愛！”

“竟還有如此這般...自由的好事？”

她喃喃出聲，忽而想起李帆與焦芸睇——那對在青洲愛而不得的苦命人。

彷彿看見當年李帆攥著焦芸睇的手...

若他們當年真的成功逃到織羽國，此刻或許正攜手漫步在香料市集，在自由的天地裡白首不離。

沈知意的心中忽的泛起一絲酸楚。

思緒不由自主飄向李承淵...

若是當年他的父母未遭劫難，若他的父親母親早已經擺脫厄運…

是否如今...她與李承淵二人之間便不會有如此之多的牽絆了罷？

除了不再為官媒之職奔走操勞，沈知意心底對李承淵的牽掛卻如藤蔓般瘋長，悄無聲息地纏繞在心頭。

正沉思間，卻不覺這一幕早已被前來探望的蘭波王子儘收於眼底。

他倚在門框處，目光帶著兄長的洞悉與關切，溫聲道：“王妹，可是在思緒萬千？怎這般出神？”

沈知意慌忙彆過臉去，掩去眸中的情緒：“不過是有些乏了，歇一歇罷了。”

話雖如此，可這位王兄卻是笑意瞭然：“若是悶了，明日我帶你去一處地方！是我兒時的‘秘密基地’，旁人皆不知！”

翌日午後。

蘭波王子果然如約而至，領著沈知意穿過重重宮牆迴廊，繞過繁花似錦的禦花園，來到一處隱秘的所在。

隻見一座精巧的小樓閣半掩於茂密竹林間。

竹影婆娑，更襯得樓閣神秘莫測。

“小時候，母後日理萬機，事務繁重，難以分心顧我。我便常來此處躲上一日半日。”

蘭波王子推開那扇已有些斑駁的木門，門軸發出輕響。

屋內陳設簡樸，但一器一物，皆是歲月的痕跡。

薄塵未掩的舊物，讓這方天地充斥著某種一股溫柔的氣息...

“此處除不易為人察覺，實也無甚特彆。”

“可對那時的我而言，能有一方獨處之地，已然足矣！”

沈知意輕撫著佈滿灰塵的木桌，聽著王兄徐徐訴說往事：

“依稀記得曾有一次，我在此處待得太久，不覺沉沉睡去...待醒來下樓，方知整個王宮已亂作一團，母後急得幾欲發狂，遣儘宮人四處尋我！”

言及此，蘭波王子眼中閃過一絲孩童般的得意：“那時我還覺頗有成就！可當我現身於母後麵前，她便撲過來抱住我，哭得渾身顫抖...方知自己已闖下大禍。”

沈知意聞言，忍俊不禁並輕歎道：“原來王兄你自小便這般擅長惹母後生氣？”

蘭波王子被說得略顯窘迫，尷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尖，笑道：“年少無知，不懂事理！讓王妹見笑了...”

二人相視而笑。

沈知意暗下決心，暫拋心頭雜緒！欲在此好生停留一段時日。

可整日困於王宮，卻也難免乏味上頭，便想到不如就此外出，呼吸呼吸“清新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