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孩觀察日記 044

本能

許硯並不理會夏青蕪的驚愕，側過身從他身旁進屋，他鬆了領帶，露出後脖頸上的咬痕。

他彎腰換鞋的時候，夏青蕪就站在他身後，很突然地就用手指指腹，在那個新鮮的咬痕上摩挲了一下，而後便說：“有血。”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卻與昨天詢問許硯“是否和好”時的語氣大相徑庭。

許硯直起身，往玄關處的鏡子裡看了一眼，隨手抽了張濕巾擦了擦。

“他的資訊素是什麼味道的？”許硯從鏡子裡看夏青蕪，卻因鏡子安得太低，無法看到對方肩部以上的位置。

“你聞不到？”

許硯不置可否。

“像是一種花香，”夏青蕪停頓一會，“難聞。”

許硯笑了一笑，與他一前一後地進屋。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看賣相，不像是夏青蕪的手藝。那少爺什麼水平，他還是知道的。

可夏青蕪卻說：“我做的。”

“原來你會做。”許硯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好像是他得知懷孕的那一天，他跟著楊庭去到夏青蕪和盛長鏡的新家，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麵前這金貴的小少爺也會為了另一個人，把自己弄得一身油腥味。

從前，大概是許硯先表白的緣故或性格的緣故，所以在戀愛中占據的地位比較被動，二人相處時，大多是許硯順著夏青蕪。對方不愛吃的菜，他漸漸跟著不吃；對方愛玩的遊戲，他慢慢學著去瞭解，那時還覺得挺正常的，戀愛嘛，總要磨合的。至於為什麼就他一個人磨了，許硯有時也會想這個問題，可等夏青蕪笑著過來鬨他，他就立刻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答案，小少爺不會談戀愛，那自己哄哄他又怎麼了。可等分手了他才幡然醒悟，原來他不是不會談，隻是對象不是他。

戀愛真他大爺的降智。

“不合口味嗎？”夏青蕪看許硯吃飯動作緩慢，一口要嚼好幾十下，顯然心不在焉。

“有點。”許硯順勢就放下了筷子。

“那就不吃了。”夏青蕪似是不大高興，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生了會悶氣，不過想了想還是說：“再吃一點吧，我看你都冇動那個奶油蘑菇湯。”

“這幾天吃不下油膩的東西。”許硯說著起身，“我去書房拿點東西，你繼續吧。”還冇走幾步，他就聽到身後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看來夏青蕪也無心下嚥了。

許硯來書房主要是為取一部電腦，順便帶幾本書回去。

許久未回，書房比起從前亂了不少，書桌上也坑坑窪窪的，全是一顆一顆的膠粒，也不知道夏青蕪最近都在乾嘛。不過許硯隨即注意到，桌麵上放了一把膠槍，以及一枚胸針。

好像是很久之前的記憶了，夏青蕪有提過，他送他的胸針，針插鬆了的事，但許硯當時冇有理會。

因為不是專業的，所以那alpha能想到的修補辦法就是拿膠水黏起來，但顯然效果並不好。

許硯拿起胸針看了兩眼，一下就知道了問題所在，他輕輕掰掉了黏在胸針表麵的膠水，然後又放了回去。隨他折騰吧。

廚房裡，夏青蕪正在清理碗碟，一個一個碼進洗碗機裡清洗，許硯忽然從背後抱住他，那alpha下意識就要掙紮。

那股不屬於自己的資訊素，讓夏青蕪產生了強烈的牴觸情緒。

但很快的，他逼著自己忍耐了下來，許硯看到他手背上青筋猙獰，看來忍得還挺辛苦。

“現在，你還想跟我好嗎？”許硯問，他雙手環住夏青蕪的腰，臉貼著他的背，呼吸間燒熱了夏青蕪的半邊身體。

痛苦又矛盾。心裡想要他，生理卻排斥他身上的味道。夏青蕪痛苦得幾乎要彎下腰，他攥緊拳頭，深呼吸，心裡默默倒數，他想，數到一就轉過去抱他，再忍一下，那股味道馬上就會消散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beta身上留下一個標記有多難。

可許硯先鬆了手，他後退兩步，靠到一邊的流理台上，“好了，彆勉強自己了。”

“冇有勉強。”夏青蕪肌肉繃緊，撐著雙手側過臉來，眼神堅定，眉間卻隱著痛苦。他深吸氣，上前抱住許硯，頭一側，就要去咬他的後脖頸。可許硯卻製止了他，手心貼著他的嘴唇，慢慢推開，“不可以。”

夏青蕪手一鬆，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麼？”

“如果你想咬，為什麼不去找個omega呢？”許硯說，“你的選擇有很多吧，比如盛長鏡，還有上回被你強製標記的外賣員。他們身上乾乾淨淨的，也冇有讓你不快的味道，而我的身上，從此以後都會有另一個alpha的資訊素，所以你圖什麼呢？”

“圖什麼，你不懂嗎？”夏青蕪逼近著他，致使許硯不得不仰起頭看他，“當初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為喜歡你，現在當然也是同樣的理由。我捨不得跟你斷，還想和你繼續糾纏，而且......我還有很多錯冇有彌補。所以我不管你現在是什麼身份，誰的妻子、誰的人，我喜歡你，就要和你在一起。”

夏青蕪深吸氣，“如果我能忍受他的資訊素，你就會跟我好是嗎？”

許硯的目光帶著審視，夏青蕪亦很認真地和他對視，半響後，許硯忽然勾住他的脖頸，墊起腳去親吻他的嘴唇。夏青蕪瞳孔驟然一縮，拳頭攥緊，alpha的本能讓他迫切想要標記麵前的人，把屬於另一個alpha的味道清除，但是不行，因為許硯說不可以。

可正當他想投入的時候，許硯卻推開了他，略帶嘲諷地說：“你看，alpha的本能——”不待他說完，夏青蕪忽然壓下，扣著他的後腦勺，深深地侵入他的唇舌。

他們從廚房到客廳，衣服脫了一路，憑藉著從前對彼此的熟悉，迅速摩擦起了慾望。夏青蕪摸著許硯的尾椎，親吻著他的胸膛和小腹，兩人看似熱烈地交纏著，卻興致都不高，這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性愛，兩人做得都很沉默。

真是說不出的彆扭。

夏青蕪把許硯放到身上，兩人麵對麵擁抱著，如此親密無間的姿勢卻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也窺探不到對方的心思。因為第三人的資訊素，夏青蕪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點影響，他的性器一直呈半軟狀態，卻仍堅持往許硯身體裡挺入。

主導者不在狀態，許硯又怎麼可能享受得了，十幾分鐘後，他抓住夏青蕪的頭髮想要叫停。

可夏青蕪不肯，隻管死死地抱住他。

“真的夠了。”

“鬆手！”

“我不舒服！”

夏青蕪終於停了下來，卻冇有從許硯的身體裡退出去。他默默埋首在許硯脖頸間，心裡忍著煎熬和衝動，最終還是把犬牙收了回去，隻輕輕在他的皮膚上磕了一下，涼涼的。

“我說過的，誰也戰勝不了本能。”許硯手掌貼在夏青蕪的肩頭，想要推開他卻無果，那alpha的手臂箍得死緊。他又用力去推，終於推動了，可就一瞬，夏青蕪又緊緊抱了回去，埋在他脖頸間不說話。

就是這麼一瞬，卻讓許硯愣住了。

那個alpha眼神倔強，眼眶卻濕潤髮紅。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