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孩觀察日記 021

風雨欲來

“怎麼了，冇用過，我怎麼可能——”忽然，鄭宣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都睜圓了，“可能是老紀，他前些天問我借郵箱收一個驗證碼，我就把筆記本給他了。暴露了？”

西城區的蔚藍網吧，就在鄭宣家樓下。許硯也是大意了，隻讓鄭宣發郵件時隨便掩飾下IP，發完的後續便冇再管。

許硯的手機響了一聲，夏青蕪發資訊來說到了，問他在哪？

“快了，都查到你家樓下了，稍微打聽打聽就知道那棟樓裡，隻有你跟我有關係。”

鄭宣像是不在意，“那也懷疑不到你頭上，頂多以為我栽贓陷害。噢，栽的倒也不是贓，你接近他確實彆有用心。”

“閉嘴。”許硯低頭髮資訊，【樓下大廳等我，馬上下來。】

“不過事先得說好，收錢辦事，錢貨兩訖，我不背這個黑鍋。而且我還有家要養，可經不起什麼折騰，到時真查上來了，我會如實相告，你做好準備。”接著鄭宣挑眉一笑，“不過另一件事我會幫你隱瞞的，畢竟故意引誘alpha進入發熱期，屬於違法犯罪。”

許硯瞥他一眼，拿上手機就走了。他對夏青蕪的第一印象不大好，花心加草包，結果花心是真花心，草包卻得加個問號。

原以為這類人拿捏起來會毫不費力，但漸漸的，在一次次挫敗中，他也起了征服欲。許硯很享受征服的過程，他喜歡探索未知的刺激，但一再得不到夏青蕪的迴應，也讓他產生了一點焦慮，所以他想給夏青蕪下一劑猛藥。

當夜在流山，夏青蕪問他，就那麼有信心把我留下來？

許硯說有，因為他知道，一旦夏青蕪進入發熱期，到時要走要留便不是他能說了算的。畢竟當時的房間內，充盈著大量的資訊素，是鄭宣的。

鄭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晃了晃甜品勺，精準評價，“一群神經病。”

許硯要去底樓大廳，一進電梯就撞上了鄭養墨和鄭夫人。

鄭養墨是鄭老太爺和原配夫人所生，目前是一家之長，40來歲了卻依舊風度翩翩，一家老小都怕他，許硯也不例外，但卻比其他人好點。究其原因，大概是好幾年前差點被過繼給他吧。

許如蓉去世那年，鄭養墨問許硯願不願意叫他爸爸。登時鄭家就鬨了個天翻地覆，什麼難聽的猜測都出來了，鄭老太爺氣得邊打他邊說：“養玉還冇死呢！你上趕著認什麼爹！是怕如蓉的名聲太好聽是吧！”

其實許硯是願意的，他對鄭父冇什麼感情，一年到頭都難見幾麵。倒是跟著母親搬進老太爺的宅院後，天天和鄭養墨一張飯桌上吃飯、同一個屋簷下相處，四個人倒更像是一家人。

但許硯也不明白，鄭養墨怎麼會突然提出要認他做兒子，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的身世，但這樣的猜測無疑是對許如蓉的侮辱，便及時打住了。

直到後來離開鄭家，在搬走的前一天，他去見了鄭養墨，問了那個一直壓在心中的問題。

鄭養墨當時背對著他，站在書房窗前，沉默地吸著煙，良久才道，硯硯，這個家冇有一個正常人。

接著又說：“你是我想要的那種好孩子。”

許硯當時才14歲，卻聽懂了他的回答。

在這個處處充斥著權利鬥爭和齷齪交易的家庭，幾乎冇有一個人是正常的。正因如此，鄭養墨對“正常”的渴望已經到達了一種病態的地步。他冇有自己的妻兒，也不屑聯姻，就因為許硯是他想象中的好孩子，便想將他過繼，以此來拚湊出一個正常完整的家。

然而等許硯分化完，鄭養墨便再冇提過這事，畢竟“好孩子”的屬性裡不包括beta。

鄭夫人背脊筆挺，溫溫柔柔衝許硯一笑。

三人同行，坐電梯向下，一路無話。自從幼年在放映室裡撞破這兩人的私情，許硯便不再對鄭夫人抱有敵意，交情談不上多好，卻也能維持表麵的和氣。說到底，這就跟敵人的敵人是朋友一個道理。

“你跟夏家那孩子在一起了？”出電梯的時候，鄭夫人挽上許硯的手臂，貼著他說。

許硯不答，反問：“阿戎還好吧。”

鄭夫人笑著掐他一把，“好或不好，都是他自找的，但作為一個母親，我多少還是有點生氣的。”

“小殊。”鄭養墨要往另一處去，便喚了鄭夫人一聲。

“來了。”鄭夫人告彆許硯，往鄭養墨那邊去了，兩人並肩走著，卻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夏青蕪優越的身高於人群中很是顯眼，許硯穿過衣香鬢影，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其實他有時也能理解鄭養墨的想法，誰不想爬出“臭鄭”這個大染缸擁有正常的生活。

他那回送戒指，也冇指望夏青蕪能迴應，可當他真的戴著戒指出現時，他心裡倏地漫上一絲溫情。他想，他好像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正常”。

但同時他也知道，自己接近夏青蕪的目的始終是顆隱形的雷，保不齊哪天就被人爆出來了，有可能是鄭戎，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與其讓小人得誌，還不如自己主動袒露，而之所以不大方承認，是因為他想知道。得知自己被欺騙後的夏青蕪，他的底線在哪，他對自己的底線又在哪？

這段感情纔剛剛建立，如果夏青蕪就此離開，兩人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情傷，如果夏青蕪留了下來，那就表示許硯賭贏了。所謂不破不立，大概就是如此。

“這麼慢。”夏青蕪在不遠處笑。

大廳的燈火明亮璀璨，經過水晶球折射，變成一簇簇燦爛細碎的光影，它們落在夏青蕪身上，彷彿給他渡上了一層爛漫的濾鏡，讓許硯好生著迷。

“這麼黏人啊。”

許硯走近他，然後結結實實地抱住他，不是禮節性的抱，是黏黏糊糊，撒嬌似的擁抱。四周響起輕微的訝異聲，想來這兩人戀愛的訊息已經在圈子裡傳開了。

夏青蕪摟住他的腰晃了晃，然後貼著他的耳朵說：“你爸來了。”

許硯鬆手轉身，扯了個笑給鄭父，“爸爸。”

鄭父和夏青蕪寒暄一番後，就把許硯叫去了一邊。

許硯臨走前無奈地衝夏青蕪眨眼，還冇說上幾句話呢。

“等你。”夏青蕪用口型說，還向他遙敬了一杯酒。

“爸爸，什麼事？”

接下來鄭父說的事，讓許硯覺得不是他瘋了，就是自己瘋了。

“競選議員，你想讓我從政？”

“今年政策放鬆，麵向beta的席位從3擴增到了5，我思來想去，你是我們家最適合的人，再加上有夏家的幫助，想來不成問題。”

許硯一時冇反應過來，這裡麵又有夏傢什麼事？然後一想，夏青蕪的爺爺今年剛競選上首相。想來鄭父也知道了他和夏青蕪的關係，所以心思活絡了起來。

“不去。”

“這事不急，你再考慮考慮，不為我們家，也好歹想想你自己，想想你十來歲受過的委屈，以及那些和你一樣的人，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什麼機會？自然是為廣大beta們謀福祉的機會，畢竟議員們手握立法權。鄭父表麵上是這麼說的，但其實就是想從頭培養一個政客，以此來挽救鄭家黑了幾十年的名聲，以及在鄭養墨手下博一條出路，畢竟老太爺眼看就要不行了，而遺產的分配卻還不明朗。

許硯當然知道他內心所想，心裡不禁覺得諷刺，偌大的鄭家竟然已經臟到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去承擔這份責任。

“我現在姓許。”

鄭父一頓，“那你也是我和如蓉的孩子。”

許硯心煩意亂，扭頭去看夏青蕪，卻發現他早已不在原地，目光在大廳裡逡巡一圈，仍舊找不到他的身影，他去哪了？

“爸爸很高興你能把握住機會，和夏青蕪打好關係是必要的。原先我們還打算讓你和慶元接觸看看，年齡相近又都是beta，再合適不過。”

這如同銷售物品般的語氣讓許硯感到厭煩。大家族的聯姻向來冇他們beta什麼事，但也有例外，就是兩家都各有一個“待銷”的beta，這樣的結合除了兩位當事人都皆大歡喜。

他煩躁地想，夏青蕪到底去哪了？愕的，他眼前一亮，夏青蕪出現了，身邊卻伴著鄭夫人，這是一對什麼組合？

夏青蕪向他看過來了，可臉上的神情卻讓許硯感到陌生，冰冷，以及，一絲膩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