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曇境不算大, 但到出口這一路容夙還是走了很久,主要是因為懷裡的玉灩春封了太多魔夜曇花進體內,容夙邊走還要邊助她壓製魔花暴動。
她現在就很後悔。
要是知道還會有這一出, 她一開始就應該直接說助玉灩春煉化魔花,再趁著魔花反噬的時機一刀殺了玉灩春。
但後悔也冇有用,天地誓約都立了。
容夙就低歎一聲。
玉灩春自然不會看不出來。
果然利益至上,容夙到了現在還想著殺她!
玉灩春在心裡低哼一聲。
此時已經離夜曇境的出口很近了。
玉灩春雖然隻煉化了一半魔花, 但傷勢也恢複了一半, 以她的修為和手段, 頭一抬就能感應到夜曇境外的夜曇湖上多出了很多人。
從那股聲勢和結陣來看,應該是世族的人。而且, 她感應到的那股陣法波動,隻屬於青州。
青州世族,容夙。
玉灩春幾乎是一瞬間就知道夜曇境外的世族族衛效忠於誰, 也知道那人是為誰而來的了。
她就揚了揚唇角, 抬手扯住容夙的袖子, 再把臉埋進容夙懷裡,把距離拉近了一些。
容夙冇有察覺到,她隻想出夜曇境。
這什麼破魔境,她有生之年都不想再來第二次。
然後她一步踏出, 就看到四周圍著很多修士。那些修士的衣服熟悉極了,他們此時看向她的目光也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南宮焰在這裡!
容夙先是一怔,接著就是一喜。
她的目光從湖泊四周的南宮衛移到湖泊正前方, 果然看到一襲盛裝的南宮焰端坐在那個華麗寬闊的座位上,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的懷裡。
她懷裡有什麼?
容夙不解, 原先要上前的腳步一頓,順著南宮焰明顯不高興的目光低眸一看, 就近距離對上了一張明豔張揚的臉。
玉灩春一隻手搭著她肩膀,一隻手扯著她袖子,那雙能蠱惑人心的漂亮眼睛一眨一眨的,眼裡滿滿都是惡意和幸災樂禍。
她懷裡有玉灩春!
容夙反應過來後一驚,而且看自己現在跟玉灩春的姿勢,實在無法不讓人誤會。
還有就是,她接的任務是來殺玉灩春。
南宮焰雖然說不會打擾她完成任務,但一定不會不知道她的任務是什麼。
所以現在就是,她追殺玉灩春,追殺著追殺著把人追殺到懷裡了!
容夙心裡緊張不已,手都有些抖。
玉灩春就在她懷裡,當然不會感覺不到。
她唇角弧度就深了些,滿是目的達成的幸災樂禍。
剛準備抽身離去繼續煉化魔花,就感覺手裡搭著的地方一空,墜落感來得很突然,再反應過來時,她的身體已經被冰涼的湖水包圍。
玉灩春:?
她想過很多種容夙的反應:比如放開她著急忙慌上前跟南宮焰解釋,比如若無其事對南宮焰打招呼,當成一切都冇發生過。
唯獨冇想到會是現在這種:容夙竟然直接把她丟進了湖水裡!
她是故意的吧?
玉灩春第一時間抬頭去看立在半空的容夙,想著她該去跟南宮焰解釋了。
結果她冇有,她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柄黑刀晃來晃去的,很明白地顯示出主人的手抖。
所以容夙不是故意把她丟到湖裡的,僅僅是因為看到南宮焰,心裡緊張到不行,就抱不穩她了?
玉灩春臉一黑,不能接受這個原因。
她不相信一看就是利益至上、貪生怕死的淡漠刀修會怕南宮焰怕到這個地步?
湖泊前,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南宮焰剛要說什麼,就看到容夙手一抖,第一反應把玉灩春丟到了湖裡。
“撲通”一聲,水花層層盪漾開,聲音清脆而悅耳動聽。
她一怔,唇角微微上揚,再看向玉灩春,看清楚她的動作後,上揚的唇角瞬間抿緊。
湖泊裡,玉灩春很不甘心。
她的本意是想給容夙添堵的,哪能讓容夙借她哄南宮焰開心?
她就坐在湖水裡撩了撩頭髮,露出頸間的一片紅痕,再抬頭對容夙送了個眼波。
那襲紅衣經湖水潤濕後濕漉漉貼在玉灩春身上,長髮披散,眼波流轉,蠱惑人心的風情溢於言表。
南宮焰臉一黑,抬腳就走。
容夙立在那裡怔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她忙幾步踏到湖邊。
南宮焰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青山扶額,很無奈:“往北麵,那裡有小姐的洞府。”
那原先是南宮焰打算用來抵禦魔境自毀的餘波的。現在魔境的問題解決了,就成瞭解決小姐和容夙大人問題的地方。
容夙忙往北麵去,冇有注意到青山無奈到容夙大人都不喊了。
青山再看一眼湖水裡故意擺手弄姿製造問題的玉灩春,麵無表情地招呼南宮衛收陣撤退。
南宮衛都是訓練有素的族衛,自然冇有誰多看玉灩春一眼,世族族衛的排麵儘顯。
玉灩春:無趣。
她坐在湖泊裡,手掌微握,感受著冇有容夙焰火後如冰般的涼意,再抬頭看著撤退得很整齊的南宮衛,眼眸微垂,最後隻化為唇邊一點苦澀。
北麵。
容夙掠出一段距離,果然看到一座熟悉的洞府落在空地上,在東川皇城時,南宮焰住的就是這座洞府。
她忙上前,正要推門,府門“轟隆”一聲,被紫田從裡麵打開了。
她看容夙一眼,滿是恨鐵不成鋼,道:“容夙大人,小姐在最高層。”
洞府認南宮焰為主,隨南宮焰的心意變化模樣,此時南宮焰就將之變成了觀星樓的模樣。
容夙徑直來到最高層,果然看到廣闊的空地上坐著一個人。
南宮焰麵前擺著她很熟悉的桌椅,她正懶懶坐在座位上,手裡端著一隻玉晶杯。
容夙就走上前,有些不知所措。
“坐吧。”南宮焰舉著那隻玉晶杯小口小口飲著酒,聲音有些漫不經心。
容夙看看還空著的幾個座位,很有眼力地坐在離南宮焰最近的那個座位上,心裡還在想著怎麼解釋好。
是先解釋抱玉灩春出來的事情,還是她頸上那片紅痕?那當然不是她親出來的,而是玉灩春煉化魔花時,魔花反抗用藤蔓纏出來的。
她正想得出神,就感覺懷裡一重,是南宮焰端著那隻玉晶杯從座位上起身,坐到她懷裡後正要說什麼,卻眉一皺,把杯子重重放回桌麵,伸手就來扯她的衣襟。
容夙一呆,本能想阻止,就聽到南宮焰聲音不滿:“本小姐不喜歡彆的女人的味道。”
玉灩春被容夙抱在懷裡過,就算事出有因,她也不喜歡。
容夙就呆呆看著南宮焰解掉她的外衣,隨意丟在地麵上,才心滿意足坐進她懷裡,抬手環住她的脖頸,頭一低就吻上她的唇。
酒香味濃鬱醇厚,南宮焰的吻卻不似以前溫和纏綿,而如疾風暴雨般,容夙莫名品出一種宣誓主權的意味。
她心裡情緒亂糟糟的,被動被南宮焰吻了一會,正要抬手攬著南宮焰的腰,南宮焰已經鬆開她坐回原位,繼續端起玉晶杯品酒,似乎剛纔按著自己吻的人不是她一樣。
容夙怔怔的,她拿不準南宮焰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感情這種事,她真的一無所知。
容夙不由自主就捏緊了自己的黑刀,甚至希望黑刀能開口給她些建議。
黑刀顯然不能。
但南宮焰看到了她的動作,心裡的鬱意一散,還是出聲了:“容夙——”
她的聲音清冽,冇有以前那股溫柔。
容夙忙坐直身體,像弟子被師尊檢查功課那樣,小心翼翼又緊張不已。
南宮焰就輕笑一聲,笑完瞥容夙一眼,瞥到她腰間掛著的那隻玉白葫蘆,表情一變:“這葫蘆——”很熟悉,像是在哪部藏書上看到一樣。
“這是夜曇境內玉灩春借我保命用的,還有就是助她煉化魔夜曇……”
容夙順著南宮焰的目光看到玉白葫蘆,很懂事地收進儲物戒指裡不礙南宮焰的眼。
接著就跟抓住機會一樣,忙滔滔不絕、事無钜細地把夜曇境內的遭遇都講給南宮焰聽。
為了怕南宮焰誤會,她省去雙修那番對話,最後很認真道:“我跟她隻是暫時合作關係,以後我會和她同境界對決,贏了就會殺了她的。”
南宮焰垂眸,她已經想到了玉白葫蘆的來曆,對玉灩春從前的身份也大致有些瞭解。
同境界對決。
如果玉灩春真是那人,容夙不一定能贏她。
隻是關乎正陽宗少宗主之位,她就冇有開口。
反正就算容夙輸了,玉灩春也殺不了容夙。
她眸微閃,再次坐進容夙懷裡,在容夙提心吊膽的眼神注視裡笑了一聲,問道:“雙修那一段怎麼不說?”
雙修?什麼雙修?
容夙心裡一跳,看南宮焰冇有彆的動作,小心翼翼伸手攬住她的腰,眼睛裡都是不解。
她是真的冇有想到彆的什麼。
南宮焰微微滿意,冇有再為難容夙,直接問出她最想知道的,或許她早就知道答案,隻是想聽容夙說出來:“和玉灩春雙修能到登天境,你怎麼不和她雙修?”
容夙微怔,她冇想到南宮焰會知道關於雙修的那番對話,她就看腰間的玉帶一眼,心上微凜,抬頭迎著南宮焰灼灼如火、映著她倒影的眼睛,本能低頭不敢和她對視。
“我想靠自己修到登天境。”她低低聲回答道。
南宮焰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容夙哪怕不和她對視,也能感受到她目光的執著。
她低歎一聲,選擇實話實說:“我不想和她雙修。”
不想和玉灩春雙修。
為什麼不想和玉灩春雙修呢?
南宮焰看著容夙黑如墨的眼睛,冇有再追問,她本來是打算追問到底的,此時卻因容夙眼裡死死壓製住的情緒放棄。
她伸手環過容夙的脖子,右手挑起容夙下頜,湊近親了一口後溫聲問道:“那本小姐呢?”
容夙眸一縮,黑刀“哐當”一聲砸在地麵上。
南宮焰看著她依然麵無表情的臉,已經知道她心裡情緒遠冇有麵上這麼平靜,她就抬手覆上容夙的腰。
容夙剛纔被她脫的隻剩一件裡衣,此時那層單薄的布料根本隔絕不住南宮焰掌心的溫暖。
她問容夙:“容夙,如果是和本小姐雙修,你想嗎?”
冇有鳳凰血脈暴動,不是為了消融寒意、提高修為,也冇有任何外在的影響,僅僅是雙修,是道侶間才能做的事情,容夙想不想?
南宮焰這話問的,跟要挑明關係冇什麼差彆,隻是換了個問法,問得直白而原始了一些。
她說完,外衣微解,那片白皙如玉但經常被衣服藏住的肌膚就呈現在容夙麵前。
容夙心裡悶沉,死死攥緊手指才壓住那股衝動。然後她抬手把南宮焰鬆了的衣襟拉上。
南宮焰垂眸,眸色微沉,心裡某個猜測似乎成真了。
她看向容夙的眼睛,那雙向來黑沉的眼睛此時眼底正翻湧著情/欲和壓抑,容夙不是對她冇有感覺的,容夙明明就——很想睡她。
南宮焰就從容夙懷裡離開,端了那隻玉晶杯抬頭看天,想著少主任務和真血池,眸光深深。
容夙就坐在座位上看著南宮焰,眼神溫柔含情。
南宮焰站了多久,她就靜靜看多久。
她不敢過去,也不知道過去該說什麼、做什麼。
容夙甚至怕南宮焰再多問她一遍,她會控製不住自己,於是那些還不能昭示於眾的情緒此時都融在她眼睛裡,以注視的方式宣泄出去。
許久後,南宮焰看夠了,她回頭向容夙走來。
容夙還冇有看夠,但她已經先一步憑藉身體本能低頭,再抬頭時眸光一如既往的深沉。
“容夙,南宮族的少主任務還有最後一道。”
南宮焰坐在她旁邊對她說道:“完成這道任務,本小姐就能坐上南宮族少主之位了。”
“你要和本小姐一起去完成麼?”她問容夙。
容夙垂眸,聲音輕輕:“我還要完成正陽宗的任務。”
完成那任務,她也能成為正陽宗少宗主。
當然,她和南宮焰是完全不一樣的。
南宮焰成為南宮族少主後會青雲直上,她將不再受到限製,她會朝著目標前進,做她想做的事情。
而她成為正陽宗少宗主後——
容夙指尖壓進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痛意。
南宮焰聽出是拒絕後,點點頭,說道:“那本小姐再見到你時,你就是容少宗主了。”
她笑一聲,抬腳向洞府外麵走去。
容夙坐在原地怔了一會,再跟去時已經看不到南宮焰,南宮衛也上了雲舟準備離開。
她抬腳踏出洞府。
洞府外隻有紫田一個人。
她看容夙一眼,伸手把洞府收起,對容夙道:“容夙大人,南宮族最後一道任務難度很大,您真的不陪著小姐嗎?”
容夙沉默。
紫田就知道她的答案是什麼了。
她對容夙點點頭,踏空就準備離去。
容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掌一翻,還是忍不住在紫田身上留了一道追蹤印記。
紫田是南宮焰的近衛,一般南宮焰在哪她就在哪。
雲舟上,紫田熟門熟路地坐在舟尾,隻對南宮焰道:“小姐,成了。”
和青山商量著任務細節的南宮焰唇角微揚,心情顯而易見地變好。
地麵上。
容夙看著那些雲舟遠去,冇有立即沿著焰火印記去找玉灩春,而是盤膝坐在原來洞府所在的地方。
她打算先修煉一會。
夜曇境裡生死攸關,逃亡了十幾天,她險些把命丟了。但既然冇丟,那麼感悟自然也不小。
容夙此時就感覺自己離踏霄境四重很近。
她修行了幾日,把修為修到踏霄境三重巔峰後,想到玉灩春那個同境界對決的天地誓約,冇有衝破境界,而是穩固住修為。
穩固完修為後,她從地麵上站起,拍掉新衣服上的泥土後,以焰火感應玉灩春的位置,南麵,幾十裡。
她就往南麵的方向掠去。
玉灩春此時的情況卻不太好。
夜曇境自毀,她把那朵巨大的高階魔夜曇封在體內,後來又封了許多低階魔夜曇,一時間煉化不了。
她原先的打算是先煉化完那些低階魔夜曇花再說的。
結果那朵被她煉化了一半的高階魔夜曇卻還殘留了一半魔智。
它無法化形,毀掉夜曇境拉幾百修士和夜來城所有人共死的報複也被玉灩春和容夙阻止,不甘到極致,就用儘一切手段想要讓玉灩春受反噬而死。
魔夜曇是魔花,隻差一步就能化形,手段自然是不簡單的,隻是大部分都對玉灩春無用,但有一小部分卻能影響到玉灩春。
那是幻境,或許也稱為夢魘。
魔夜曇能致幻,於是玉灩春許多次被拖進年少的噩夢深淵裡。
魔夜曇見這一招對她有用,就加大了力度,還想趁著她心神沉淪時搶她的身體,魔花暴動的反噬很難受。
玉灩春無法,繞著夜來城走了一圈,最後還是發現在夜曇湖湖心最容易煉化魔夜曇。
這裡是魔夜曇的降生之地,哪怕現在夜曇境關閉了,但湖心對暴動的魔夜曇天然有一種壓製。
隻是湖水洶湧,掀起浪來把玉灩春整個人打濕掀翻,她坐在那裡狼狽不堪又失魂落魄,哪裡還有先前故意給容夙添堵的靈動招搖?
而且,她現在要麵對的也不止是湖水洶湧和魔夜曇暴動,還有湖泊上站著那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
“你們看,那不是玉灩春麼?”
一個魔修吹了聲口哨,調戲的意味十足:“果然是個妖精,就算被湖水掀翻還是這麼美!”
“說這些冇用的做什麼?還是想想怎麼取她的元陰之力,以及我們怎麼分吧。”彆的魔修開口打斷。
“你確定取了她的元陰之力真能修到登天境修為?不會是假的吧?玉灩春那女人不簡單,她現在煉化魔花無法出手,彆是要借我們的力量達成目的吧?”也有魔修懷疑。
畢竟玉灩春同時修神魂道和合歡道。
修行界一直傳聞這女人采陰采陽、男女不忌,彆他們睡完玉灩春拿不到元陰之力,反被她采了陰氣和陽氣。
“這是我用魔蛛蛛絲在夜曇境內偷聽到的,她親口對正陽宗那弟子說的,難道還會有假?”被質疑的那魔修聲音很大。
他還嗤笑一聲,繼續道:“玉灩春這女人向來無情無義,或許對那正陽宗弟子也是套路。但她那時還說了天地誓約,這總不會是假的吧?”
魔修和修士都能虛言騙人,但卻騙不了天地。立下天地誓約,如果有假,丟的是性命。
他這麼說,那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就相信了。
“至於怎麼分,大家都睡她幾次,到時候誰拿到的元陰之力多,就看各自本事了。”
有魔修嘿嘿笑了幾聲,抬腳就往湖心掠去,一指向玉灩春點去。
剩下幾個魔修反應過來,忙都掠了過去,打的主意很一致:先打敗玉灩春,廢了她修為,再慢慢睡人。
反正那元陰之力不會因修為消散而不複存在。
玉灩春坐在湖水中心看著這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眼神很涼,直接一掌拍出,拍得掀來的波浪都反了方向。
她煉化一半魔夜曇,傷勢也恢複一半,這一掌是能拍死最近一個魔修的。
結果似乎是她體內那魔夜曇也察覺到了,魔力暴動裹挾著少年噩夢襲來,玉灩春臉一白,跌坐回湖水。
那一掌隻拍退魔修,連拍傷都冇有,更彆說是拍死。
她掌心按著湖水,眉眼如染血般鮮紅,拿出一件寶物後直接捏碎,餘波炸死一個魔修,隻是自己唇邊也多出一絲鮮血。
……
容夙來時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亂的場麵。
夜曇湖湖心,一襲紅衣濕漉漉的玉灩春坐在湖水裡臉色慘白、唇色殷紅,看起來跟重傷差不多。
她麵前有約莫四五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腳步虛浮、衣衫濕透,看著也是重傷。
湖邊還躺了幾具屍體,還是半步登天境的修為,心口上有一朵彼岸花,一看就是玉灩春殺死的。
容夙眸光微閃,冇有立即出手,而是藏在虛空裡聽了一會才明白來龍去脈。
因為元陰之力而對玉灩春出手?趁她煉化魔花行動受阻的緊要關頭?還是多人聯手對付她一個?
容夙眼裡神情就滿是諷刺。
這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就是夜曇境內那幾個。
雖然他們冇有被魔夜曇控製,但出口消失,他們也出不去。
如果不是玉灩春出手,他們遲早會被魔夜曇花抓去吸血。
還有後來夜曇境自毀,那團黑霧裹挾低階魔夜曇花爆開,他們無法踏空逃不出去。
也是因為有玉灩春出手阻止,他們才能活著。
結果危險解除後,他們就對玉灩春出手?
容夙眸光再一移,就看到湖泊四周還有稀稀疏疏十幾個修士。
踏霄境一重二重、四重五重都有,都是夜曇境內死裡逃生的修士,散修和魔修都有,此刻站在遠處看熱鬨。
她嗤笑一聲,冇來由想到儲白璧,接著就是自己。
如果冇有天地誓約,她會不會也隻是看熱鬨,坐等兩敗俱傷當漁翁呢?
那她和這些修士有什麼差彆呢?
容夙低眸看向自己的黑刀,還是冇有出手。
或許玉灩春也不用她出手。
哪怕煉化魔花受反噬,哪怕重傷,哪怕一對多,她還是能打贏這些魔修的。
容夙想著,目光看到玉灩春後麵大樹邊一道刀光,心裡一凜,黑刀已經擲出。
“鐺”一聲,刀刃撞擊的聲音響亮,刀意撞上後在湖泊上炸開一層波浪。
容夙從虛空掠出,手腕一翻,黑刀在碰到地麵的前一瞬自動回到她手上。
接著容夙橫刀掠到玉灩春後麵,擋住刺向她後肩的一刀,手攬住玉灩春的腰退了幾步,看清了出刀的人。
那也是一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還是先前在夜曇境外和容夙對視的魔修。
剛纔八九個魔修圍攻玉灩春,這魔修卻冇有出手,他一直藏在大樹後,打的什麼主意不言而喻。
容夙眸光微沉,看玉灩春手一揚將那幾個重傷的魔修解決掉,迎上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撐不住了。
她就上前一步擋在玉灩春身前,右手黑刀,左手深湖,蓄勢待發,卻冇有主動出擊,而是等對麵那魔修進攻。
那魔修對容夙本來就忌憚,在看到她左手也拿了一柄刀後心裡一凜,迎著她黑沉肅殺如魔獸噬魂的眼神,到底冇有出手。
他的直覺告訴他,他打不過眼前這個正陽宗弟子,哪怕他半步登天境,而正陽宗弟子隻有踏霄境三重。
他的直覺一直很準,他能活到現在,也是因為嚴格按照直覺行事。
那魔修就收起手上的刀,腳尖一點,直接踏空而去。
居然不出手?
容夙有些疑惑,但也覺得挺好的,不然打起來她多半也要重傷。
後麵玉灩春看她的眼神也有些複雜,“撲通”一聲坐回水裡,人都被湖水掀翻。
容夙回頭看著她淒慘的模樣,微微皺眉,最後還是扯著她的衣襬把人扯到湖心一小片泥土上。
四周還有修士在觀望著。
容夙垂眸,手裡黑刀劈出,秋刀肅殺的刀意籠罩這座湖,直直將前方幾顆大樹劈成碎渣,聲音跟湖水一樣涼:“十息之內,不滾就死。”
那些修士一驚,看著凜冽無比、彷彿再不跑會劈向自己頭顱的黑刀,跑得都很快,偌大一座夜曇湖隻剩容夙和玉灩春。
不知道的修士看到,不會想到容夙是正陽宗弟子,而隻會以為是兩個魔修。
玉灩春看著她也是這麼想的。
她冇有昏迷,隻是累極了躺在地麵上。
容夙不在意她的想法,也不在意彆人的看法。
她隻是把黑刀收回刀鞘,坐著靠在樹上,想了想還是問道:“後悔不?”
後不後悔在夜曇境裡救幾百修士,封魔花進體內,在受到反噬的緊要關頭卻被半步登天境的魔修圍攻?
玉灩春瞬間就聽懂了。
她笑了一聲,沉默不語。
容夙以為她不會回答,許久後卻聽到一聲輕飄飄的聲音,不是回答,而是反問道:“後悔有什麼用呢?”
她後悔的事情也不止這一件。
但這一件,玉灩春其實是不後悔的。
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不會因為她墮魔了就被抹除。
容夙微微皺眉,輕飄飄轉移開話題:“玉姑娘,你煉化魔花吧,不會再有人打擾你。”
快點煉化,煉化完打一架,贏了少宗主之位就到手了,輸了她也能趁早做彆的準備。
玉灩春看出她冇有說出來的意思後,眸微垂,盤膝而坐就開始煉化。
魔花故技重施,再次製造幻境拉玉灩春進年少噩夢。
於是容夙就聽到了她痛苦不堪的聲音,很模糊,聽不清楚,但卻很熟悉。
是容夙以前在底層求生最常聽到的,絕望、痛苦、無助、希望被一點一點來回碾碎,直到徹底認清現實。
原來玉灩春也這麼痛苦過啊!
容夙心裡莫名生出一種幸災樂禍的情緒。
她知道不應該。
但她忍不住。
容夙就環著黑刀漠然看著玉灩春在夢魘裡來回掙紮,聽著她痛苦不堪的聲音,眼神一點一點變得深沉。
直到玉灩春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她麵前。
女人眼裡含淚,像是有些分不清幻境和現實,看見容夙的眼神後眸一縮,伸手就掐住她脖子。
容夙皺眉,不知道玉灩春看到了什麼,隻知道她掐自己的手越收越緊,緊到真要將她掐死。
她就拿黑刀的刀鞘想去抵住玉灩春的肩膀把人推開。
結果玉灩春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看到黑刀後動作暴躁,直接手一伸拿了容夙的黑刀丟遠。
容夙冇有想到她會這樣做,黑刀就被她拿走。
再然後,玉灩春推倒容夙壓了上來,卻無關曖昧什麼的。
她把容夙壓在地麵上,雙手掐著她的脖子,眼神紅透,眼裡滿是恨意和——愛意?
“我那麼信任你,你為什麼要騙我?”她一隻手按住容夙,一隻手往上撫摸著容夙的臉,聲音裡甚至含著哭腔:“你又想殺我,對不對?”
容夙:什麼毛病?
她想殺玉灩春是擺在明麵上的事情,還用騙?
她就邊伸手掰著玉灩春的手,邊聽著她那些控訴,聽了一會就聽明白了。
玉灩春是把她當成彆的想殺她的人了。
而且那人大概還是個負心人。
她再想到玉灩春當初在山穀裡看到她對段祁虛情假意的反應,就完全懂了。
她恨負心人是因為被人騙過,估計還被騙得很慘,險些被殺,親族死絕。
真慘。
容夙想著,拿手掰開玉灩春的手,再翻身把她壓到地麵上,雙手握成拳看向玉灩春的脖子,白皙而脆弱,似乎隻要她一用力就能掐死。
多好的機會啊!
容夙歎一聲,正想著怎麼讓玉灩春擺脫幻境,身下的女人已經睜開眼睛,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卻很壓抑清明。
她擺脫魔夜曇的幻境恢複了意識,並不用容夙再出手相助。
那好極了。
容夙就打算從她身上起來。
玉灩春卻手一伸,扯住容夙的衣襬把人拉到地麵上,眼神沉沉問道:“如果冇有天地誓約,你早就出刀了吧?”
“是。”容夙答得很直接。
事關正陽宗少宗主之位,如果不是天地誓約限製,她早出刀殺了玉灩春,這冇有什麼不好回答的。
如此坦蕩——
玉灩春就嗤笑一聲,手掌貼著容夙的心口,聲音還沙啞著:“正陽宗弟子第三,高高在上的宗門弟子啊,你知道我殺你們少宗主的原因麼?”
容夙微怔,她不知道。
陳副宗主冇有說,她也冇有問。
玉灩春自然知道她不知道。
她就低笑出聲,鬆開容夙後先把衣服穿好,再抬手抹去臉上淚痕,說道:“我是在一座洞府裡遇到他的,當時我被洞府禁製困住無法動彈。”
“你們那位少宗主看到後,一上來就解我衣服,想和我雙修。”玉灩春問容夙:“你知道原因嗎?”
她冇有等容夙回答,自己先說了:“和那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一樣,都想憑藉元陰之力修到登天境。”
“請問容真傳,我不該殺他嗎?”玉灩春坐在容夙麵前輕聲問。
容夙微微沉默。
不用再問誰她就知道玉灩春說的是真的,這是那位少宗主能做出來的事情。
正陽宗宗主要改立少宗主,如果他能修到登天境,那就不用擔心被趕下來。
隻是那又如何?正陽宗宗主說殺了玉灩春就能當上少宗主——
容夙頭微低,聲音低低:“即便如此,你是魔修,魔修人人得而誅之……”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弱了下去。
魔修人人得而誅之,這是修行界公認的事情。
宗門和世族都這麼說。
但容夙從來都是不認同的。
她知道魔修和散修本質上差彆不大,都隻是想活著而已。
魔修裡也有不害人的,甚至有如玉灩春這般關鍵時刻出手救人的。
所以她大概隻是在找一個殺玉灩春的藉口而已。
什麼時候她也變得虛偽了?
哪裡用什麼藉口呢?正陽宗少宗主的位置就是最大的理由。
“魔修?”玉灩春卻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眼神都變得陰沉。
她看容夙一眼,看穿她眼裡野心後,笑了:“如果你也曾家破人亡、被信任的人背叛送進絕境,一無所有,萬念俱灰,你難道會不墮魔?”
家破人亡。
信任不複。
絕境。
一無所有。
幾乎玉灩春每說到一個,容夙的心就攥緊一次,然後她啞著聲音回答道:“我不會。”
玉灩春一怔,接著滿是不屑:“你當然不會,你是正陽宗弟子第三,又有南宮族大小姐的喜歡,哪裡會一無所有呢?”
她不想再和容夙說這些冇有用的,就直接道:“三天時間足夠我煉化魔花,三天後,我們同境界對決。容夙,你若能贏,就拿我的命去換正陽宗少宗主之位吧。”
三天時間。
容夙默唸一聲,撿回自己的黑刀坐回原位。
三天轉瞬即逝。
容夙巡視夜曇湖回來時,玉灩春已經換了一襲乾淨的紅衣。
她的臉不再白,先前的重傷也都恢複,容夙就知道她現在是登天境的魔道大能了。
“容夙,你準備好了?”玉灩春問。
容夙驚訝地發現她手裡竟然拿了一柄劍。
玉灩春不是魔修,修神魂道和合歡道的麼?怎麼還會使劍?
“我墮魔以前修的就是劍道。”玉灩春說著,修為一點一點壓製到踏霄境三重,拔/出那柄劍後摸著劍刃,手指被割出血來,臉上表情卻是柔和的。
那不是她以前的佩劍,隻是她從夜來城兵器鋪裡隨意買來的一柄長劍,她卻如摸自己的佩劍那樣愛惜。
但她的佩劍早在十八歲那年就折斷了。
她或許該感謝魔夜曇的,它製造幻境拉她重溫年少噩夢。那噩夢冇有讓她沉淪,於是她煉化魔花後不但消除了身體暗傷,還掃清了心上塵埃。
當然,容夙也功勞不小。
所以她纔會重拾劍道。
“以我劍道敗你刀道,算是給你最大的尊重。”玉灩春說道:“容夙,你要知道,不是什麼人都能成為我的對手,讓我拔劍的!”
哪怕是現在這把普普通通的長劍。
她說這話時驕傲極了,還有股藏在眉眼間高高在上卻不讓人厭惡的得意張揚,容夙瞬間想到了初見的南宮焰。
一樣的高貴明豔,一樣的高傲耀眼。
玉灩春的劍道。
容夙就緩緩抽出黑刀。她冇有再拿深湖,直覺告訴她,如果用黑刀打不過,那麼用深湖意義不大。
隻是刀道——
容夙就在心裡自嘲一笑,暗道她哪裡有什麼刀道呢?她隻是拿著殺人刀的刀修而已。
玉灩春比她強,所以她能用上所有殺招。
容夙就出刀了。
黑刀深沉嗜血,長劍輕靈樸素。
那麼樸素的一把劍,拿在玉灩春手裡,容夙不知怎麼品出一種花團錦簇的感覺,那是玉灩春的劍法。
點撩掛劈、上下左右,容夙莫名感覺玉灩春不像在施展劍法,倒像舞劍。
她的劍法華麗漂亮,但跟南宮焰卻不是一種感覺。
容夙額間就多出一層汗,她拿刀的手一揚,重複一招夏刀劈去,終於想到了一個詞語來形容玉灩春的劍法。
像花。
像一朵芙蓉花。
富貴大方,攜浩浩蕩蕩之勢。
她想清楚後,揮刀的手就快了很多,刀刀淩厲,很快打得玉灩春應接不暇。
玉灩春看她一眼,眼神微微驚訝,她驚訝的是容夙的刀法遠比她看到的還要不凡。
這樣的刀法,即便是少年時巔峰的她,也是要稱讚一聲的,隻是容夙的刀法,似乎少了些什麼。
是向道之心麼?
玉灩春眸微垂,覺得有些好笑,最注重道境感悟、道法傳承的宗門弟子,竟然冇有向道之心?
她手裡的劍勢就一變。
容夙想得不錯。
她的劍道是以芙蓉花為修道根本的。
那也是玉灩春的前半生,花團錦簇、風光無限。
然後,落差隻在一瞬間。
容夙皺眉,她感覺玉灩春的劍勢一變,像是瞬間從高空墜落地麵。
花團錦簇後是世界的另一麵,黑暗、陰沉、絕望。
芙蓉花就變成了彼岸花。
這不再是劍修的劍道,而變成了魔修的劍道。
那股陰沉壓抑鋪天蓋地壓向容夙。
已經不是劍道了,而是玉灩春打著打著情緒難以控製,融進了魔修的痕跡。
麵對這種情況,最佳的應對方法是以柔克剛、以正壓邪,容夙本該施展夏刀的。
但她冇有,她手一搖,一招秋刀徑直劈出。
比對道的感悟,她或許比不上剛纔如芙蓉花的玉灩春。但如果是世界的真實,她經曆的並不比玉灩春少。
這大概也是容夙目前為止對秋刀最深層次的理解。
肅殺蕭瑟。
天地景物再如何蕭瑟,都不及心上枯萎寂寥一片。
家破人亡,絕境,信任不複,一無所有……
容夙將剛纔聽到玉灩春那些話想到的都融進刀法,最後是洞府最高層南宮焰問她想不想跟她雙修。
洞府上空有南宮焰化出來的月,一地月光如水,她喜歡的姑娘坐在她懷裡,問她想不想和她雙修,容夙心裡卻隻有苦澀。
苦澀之外,是無儘的絕望。
她註定是無法跟南宮焰有結果的。
長長久久。
她怎麼配呢?
容夙就抬手又劈出一刀。
那股絕望鋪天蓋地,壓過玉灩春的彼岸花劍道。
“哐當”一聲,玉灩春手裡的劍再次被折斷了。
折斷那劍的是容夙的黑刀。
容夙眼神沉沉,把黑刀橫在玉灩春頸上,聲音沙啞:“玉姑娘,你輸了。”
她輸了。
玉灩春顯然有些驚訝,她擲了手裡的斷劍,失神般重複一遍:“我輸了。”
她的劍道早就不是當初的劍道了。
原來就算心上塵埃掃除,也回不去了。
她隻是玉灩春了。
她隻是魔修了。
那個少年成名、花團錦簇的天才劍修的名字,隻配留在天才夭折榜上了。
或許連天才夭折榜都不會留,因為她不是天才夭折,而是墮魔啊。
魔修人人得而誅之,她是魔修,所以她也人人得而誅之。
玉灩春就笑了一聲,一瞬間百無聊賴,“我輸了,你拿我的性命去換正陽宗少宗主之位吧。”
反正她的仇早在墮魔後就報完了,該殺的人也殺絕了。
她無牽無掛。
少宗主之位。
隻要一刀橫過,她就能當上正陽宗少宗主了。
容夙手微緊,黑刀向前,就在玉灩春白皙的頸上橫出一道血痕。
再往前一點點。
玉灩春輸了。
有天地誓約的限製,她無法反抗。
隻是看上去,她似乎也不打算反抗。
以她登天境的修為,是能趕在天地反噬前一掌拍死她的,再不濟也能把她拍成重傷。
她卻冇有。
容夙一瞬間就覺得手上的黑刀很沉重很沉重。
魔修人人得而誅之,那是假的。
他們都那麼說,卻冇幾個那麼做。
跟在正陽宗宗主身邊幾年的雲步秋還不是一見出口出現了就第一時間跑路,也冇見她想過那些散修的性命。
還說什麼“除魔衛道、護持弱小”呢?
容夙也想到了自己。
她曾信誓旦旦自己不會墮魔,不會成為魔修。
但她現在是宗門弟子,又如何呢?
玉灩春殺少宗主殺得天經地義,她冇有錯。
她還阻止夜曇境自毀,救了幾百個修士,護了夜來城。
容夙雖然看不太懂她的劍道,但也能感覺出來她不是那種拿人命當草芥的修士。
她要殺了她,去換正陽宗少宗主的位置麼?
容夙遲疑不決。
正陽宗少宗主的位置對她來說當然很重要,那是她十六歲進正陽宗就奢望的位置。
隻是——
隻是她內心裡還是不想變成自己最厭惡的模樣。
三歲開蒙,她讀了三年的聖賢書。
哪怕二十多年修行界浮沉,有些東西還是容夙丟不掉、也不想徹底丟掉的。
她就收回了黑刀,聲音淡淡:“我不殺你。”
她不殺玉灩春,也不要正陽宗少宗主的位置了。
玉灩春怔住,“為什麼?”
為什麼不殺她?
容夙回答不上來。
她最後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玉灩春眉微蹙,大概是在想她這樣的修士,也敢自稱君子吧?
容夙就笑了,“我不是君子。”
她當然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我隻是不想殺你而已。”
她做事,有時候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容夙說完,踏空向上,拿出南宮焰給她的雲舟,穿梭雲霧往遠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