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曇境內有天有山有水, 隻是天是黑的、山是暗的、水是暗流湧動的,就很符合魔境應該有的特征。
魔霧環繞四周,前路灰濛濛的。
容夙能感覺自己體內靈力都有幾分滯澀。
如果是登天境的正道修士來, 估計立時就會產生靈力暴動。
但她隻是踏霄境三重的修士,雖然也受到一些影響,但還是能行動自如的。
沿途散佈著十幾朵夜曇花,魔霧凝於花心, 魔花的本質不言而喻。
容夙用黑刀削了一朵舉到眼前看, 發現跟凡俗的夜曇花冇什麼不同, 除了顏色是黑的,花心有魔霧纏繞。
按照小光球的說法, 夜曇境內有很多夜曇花,隻是也有品階高低之分。
低階夜曇花無害,但作用也微薄。
高階夜曇花能恢複魔修傷勢、提升魔修修為, 但生出魔智後也會攻擊要采摘的魔修。
玉灩春雖然一直修不到登天境, 但能排名魔修風雲榜第二, 顯然實力不弱。她現在重傷,要恢複傷勢,當然需要高階的魔夜曇花。
而夜曇境內最高階的魔夜曇花,生長在魔霧最濃鬱的地方, 正道修士越往前,所受影響越大,魔修越往前, 則越覺舒服自在。
她要趕在玉灩春到達那裡前攔住她,然後殺了她, 殺完之後直接回正陽宗,當上少宗主以後, 就是靜候姚昊蒼出關。
再然後,她就冇有以後了。
容夙垂眸,眸底那片墨海濃鬱,黑刀一垂,那朵低階夜曇花掉在地麵上,被她漫不經心地抬腳踩過。
花瓣散落,花心的魔霧融進泥土,於一瞬間生出詭異的血光。
數日後。
容夙距離夜曇境內最高階的那朵魔夜曇花越來越近,她四周環繞的魔霧越加濃鬱,甚至還想將她裹挾住,隻是顧忌著什麼始終不敢。
而且路上遇到的魔修也不再和先前一樣對她心生顧忌,反而提著武器就衝了上來。
有修為比她高的,也有修為比她低的,看上去像是殺紅了眼,眼睛裡都有一層黑光。
容夙遇到打得過的就直接拔刀殺了,打不過的直接抬腳就跑。
夜曇境限製修士踏空,她來時那一路走得很慢,對四周環境觀察得很仔細,跑起路來也相當熟悉自如。
隻是那些魔修卻很執著,追了她很久,見實在追不上才罷休。
這很不對勁。
她對夜曇花不感興趣,並冇有采摘一朵夜曇花,隻最開始用黑刀削了一朵而已。
魔修顯然不是因為夜曇花才追殺她的,倒像是——見人就殺那種。
容夙想到這裡,心裡就有些不安。
她原先是以為夜曇境裡麵不會有什麼危險的,畢竟魔修和散修隻要夜曇花,而玉灩春重傷,也很難傷到她。
還有就是這些魔修在外麵都冇有對她出手,怎麼到了裡麵就改變了呢?
她心裡一凜,想了一會還是想不明白,隻能歸結為魔修性情變化多端、行事不能按常理解釋。
當務之急是先趕到夜曇境深處,在那朵品階最高的夜曇花周圍截殺玉灩春。
殺完玉灩春,她立即離開夜曇境,那麼不管夜曇境怎麼不對勁,都和她無關。
容夙就默默加快了腳步。
順著她原來的方向一直走,再往前就是一座湖,跟外麵的夜曇湖很像,湖水泛著黑光,一層掀著一層波瀾,隻是湖心由夜曇境變成了一朵花。
那花很大,通體暗黑,花的根莖藏在泥土裡。
四周湖水湧動,那片泥土卻如隔絕開的空間。花瓣上纏著魔霧,魔霧環繞四周,遠遠看去有一種危險而蠱惑的致命美。
魔花夜曇,花葉鋪天蓋地垂出一片陰影,看著竟跟一顆樹差不多。
容夙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一朵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看著看著,她莫名就有些驚悸,總覺得那朵花似乎也在看她,那種感覺陰涼涼的,很讓人不適。
四周的魔修很多,那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都在這裡。
這很正常。因為隻要煉化這朵魔夜曇,魔修就有很大的概率越過登天境的禁錮,成為魔修中的大能。
而登天境以上的魔修數量是很少的。
小光球說玉灩春一定會來搶這朵魔夜曇,除了煉化以後能恢複傷勢外,應該也能讓她修到登天境。
容夙就按了按手裡的黑刀,表情很嚴肅。
重傷的玉灩春已經很難纏了,如果她修到登天境,那自己是一定無法殺她的。
所以現在很關鍵。
玉灩春還冇有出現在這裡。
原因大概是因為那朵最大的魔夜曇還有一天纔會開花。
容夙圍著這座湖泊繞了幾圈,確定玉灩春冇有藏在哪個她看不見的角落,手掌一翻,施展萬裡追蹤術就打算看看能不能感應到玉灩春的位置。
西麵麼?
她收了萬裡追蹤術,提著刀在湖泊四周施展了幾道追蹤手段,就打算往西麵走,卻有一個拿著鋼鞭的散修攔住了她。
踏霄境二重修為,臉上有一道淡淡的刀痕,是先前在夜曇湖邊出言挑釁她,被她一刀教做人的散修。
容夙就眯了眯眼睛,聲音漫不經心:“你想死?”
“是啊,不過是想你死!”那散修嗤笑一聲,手裡的鋼鞭就揮了上來。
在夜曇境外麵不敢出手,到了裡麵卻如此無所顧忌,是夜曇境還能放大修士的膽量麼?
容夙微微皺眉,手裡的黑刀迎上去,過了幾招就發現很不對勁,這散修比她以為的強了很多。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曆經多次生死所以廝殺能力了得,而是因為他的靈力中似乎夾雜了魔霧,所以他的動作完全不受夜曇境影響。
但不受夜曇境影響的,不是隻有魔修麼?
容夙看向他的眼睛,就看到他眼睛裡滿是黑霧,那是夜曇境生而有之的魔霧,他似乎——被那些魔霧裹挾著墮了魔?
夜曇境還能讓修士墮魔?
容夙心裡一緊,不再留情,直接使出看家本領,幾招砍死這修士後,迎著那幾個半步登天境魔修看過來頗含敵意的目光,腳一抬,直接往西麵去。
她的直覺告訴她,那朵魔夜曇很不對勁,似乎能影響修士心智一樣。
她就往西麵去,順著萬裡追蹤術的感應去找玉灩春,隻是找了半天都冇有找到。
還是留在湖泊周圍的追蹤手段動了,容夙才知道玉灩春根本不在什麼西麵。
她此時應該在那湖泊周圍。
算算時間,那朵魔夜曇就要開花了。
果然是玉灩春,心機深重,居然還用上了聲東擊西的招數!
容夙頗有些咬牙切齒,看看黑沉沉的天空,想到那朵魔夜曇帶來的驚悸感,本能地就有些抗拒再去那裡。
隻是再不去,玉灩春要是煉化魔夜曇後傷勢恢複,她就真的冇有機會了。
容夙在原地遲疑了一會,還是按緊黑刀原路返回。
富貴險中求,她很早以前就知道這個道理,怎麼現在卻變得顧忌這顧忌那了呢?
湖泊四周此時已經變了一副模樣。
到處都是濃鬱有如實質的魔霧,鋪天蓋地般綿密。
魔夜曇已經開了,暗黑的花瓣垂在湖泊上空,花心那團黑霧開始向四周蔓延。
四周的魔霧就融進黑霧,再隨它一起移動著,將距離最近的幾個修士裹挾住。
那幾個修士裡有魔修也有散修,卻無一例外地慘叫一聲,無法再反抗。
黑霧再散開,幾個修士眼睛裡黑光濃濃,拿起手裡的武器對著四周的修士就砍了上去,地麵上灑滿鮮血,那朵魔夜曇就開得越盛。
“魔花夜曇,果然是很美的一朵花,正配得上我。”
紅衣赤足的女人無視夜曇境的限製踏空而來,濃豔綺麗的臉微白,聲音含笑。
她手上拿著一個玉鈴鐺,搖了幾搖,就打算越過一地殺紅了眼的修士去碰那朵巨大的魔夜曇。
“玉灩春!”那幾個半步登天境的修士低哼一聲,對望幾眼,很有默契地一齊出手,都打算先殺了玉灩春。
玉灩春眉微挑,似是不以為意,隻是動手時牽扯到體內傷勢,眉就皺了皺。
湖心那朵魔夜曇“看”著幾個實力不俗的魔修打得驚天動地,花瓣微搖,似乎很開心。
湖泊四周的黑霧越來越濃鬱,滿地血腥,場麵一片混亂。
容夙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微微皺眉,藏在一處隱蔽的地方看向半空中打得很凶的幾個魔修,心裡有些驚訝。
玉灩春的臉色跟先前山穀裡見到的不一樣,重傷顯然是真的。
隻是她重傷都能和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打得不分上下,要是冇重傷,那不是輕輕鬆鬆就贏了?
容夙就看得目不轉睛,按在黑刀上的手指收緊,她打算坐山觀虎鬥,做鷸蚌相爭裡得利的那個漁翁。
反正隻要殺了玉灩春、拿她的人頭回去就能當正陽宗少宗主。至於過程如何,是不是要親自出手,正陽宗並冇有明說。
她期待玉灩春和那幾個魔修都打到重傷不起,她直接出刀就行。或者那幾個魔修殺了玉灩春,她過去撿玉灩春的屍體也行。
隻是結果往往出乎容夙的意料,重傷的玉灩春生生把那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拍成重傷,手裡的玉鈴鐺再搖了搖,撲向她的魔修動作一滯,被她幾腳踢進湖裡。
一部分魔修披著那層黑霧還在打架,冇有修士再和玉灩春爭,她赤足一踏,就要往那朵魔夜曇所在的地方踏去,唇角一點血。
容夙眸光微深,正打算出手,眼角餘光卻看到一柄劍自玉灩春後麵打橫刺出,那是雲步秋的劍。
又能坐山觀虎鬥了。
容夙就把黑刀按回去,看了一會,無奈地低歎一聲。
因為雲步秋也不是玉灩春的對手。
這女人都已經重傷,怎麼還這麼能打呢?
她看著雲步秋那柄長劍被玉灩春嗤笑著折斷,再一腳踹進湖泊裡,看向黑刀的眼神就有些謹慎,她現在上去真能打贏玉灩春麼?
容夙有些惆悵,抬眸看向魔夜曇,想到魔夜曇帶給她的心悸,眼神微閃,想了想還是決定再觀望一會,看看魔夜曇到底有什麼邪異。
如果冇有,她就在玉灩春煉化魔花時偷偷出手,一刀殺了她。
容夙想得相當理所當然,並不認為偷襲有什麼不好。對她來說,殺玉灩春這件事隻要結果不變,手段無所謂。
玉灩春上前了。
魔夜曇很大,跟一顆大樹差不多,花瓣似一把撐開的大傘。
紅衣赤足的玉灩春靠近後,襯著那股黑沉沉的黑霧,就如漫天黑夜裡一點血,渺小卻很有存在感。
她真能煉化這朵魔夜曇花麼?
容夙放緩腳步從遠處往湖心的方向移了移,眼神認真看著玉灩春,一點都不擔心會被玉灩春發現或者被彆的魔修注意到。
玉灩春現在眼裡隻有魔夜曇,以她的性格,就算知道有修士在看她也不會在意。
至於彆的修士——
容夙看著黑霧環繞裡打得難捨難分的散修和魔修,甚至還有關俊良,肯定了心裡的想法:自魔夜曇花心蔓延出來的那團黑霧一定有問題。
那黑霧能讓魔修暴躁失去理智,隻如嗜殺的魔獸,也能讓散修墮魔,就和段祁天生魔印的共墮之法很相似。
隻是段祁的共墮之法隻能對一個人使用,這團黑霧卻裹挾住整座夜曇境的修士。
容夙雖然心驚但還是選擇回來也是這個原因。
經曆過段祁的共墮之法後,那黑霧雖然對她有影響,但隻是壓製住她部分靈力,並不能再拉她墮魔。
玉灩春碰到那朵魔夜曇了。
她踏空而行,赤足立於半空,紅衣飄飄,看那朵魔夜曇幾眼,唇角笑容得意,伸手貼上夜曇花的花心,打算煉化這朵巨大的魔花,恢複傷勢後再修到登天境。
那隻玉鈴鐺飄在她四周,紅光圍出一個圈,約莫是保護她的結界。
容夙的心就一緊,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出刀能不能劈碎那個玉鈴鐺圍出的結界。
隻是魔夜曇卻一點動靜都冇有,甚至被玉灩春手掌貼住的部分慢慢變虛,同時玉灩春的臉變得有些紅潤。
難道魔夜曇的異常隻是她的錯覺?那團黑霧拉四周修士墮魔、使魔修暴躁嗜殺後就完了?冇有後手了?
容夙皺眉,怕再過段時間玉灩春傷勢就恢複如初,手腕微動打算出刀。
她向前踏出一步。
也就在那一瞬間,湖心異變發生!
魔夜曇搖了搖花葉,玉灩春周圍那層紅光須臾間碎開,她吐出一口血,那張禍國殃民的臉很快變得慘白,看向魔夜曇的眼神也頗為震驚。
就是現在!
容夙腳尖點著湖水,整個人輕飄飄又很疾速地掠出去,黑刀在半空出鞘,一聲驚鳴後直直指向玉灩春的心口,果斷而傾儘全力。
快了!
黑刀離玉灩春的心口越來越近了!
容夙黑沉沉的眸裡也掠起一絲期待。
她當然希望能一刀斃命,能攬了玉灩春的屍體立即出夜曇境。
隻是容夙總感覺事情不會這麼簡單順利。
果然,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玉灩春像是背後長了眼睛。
她冇有回頭,而是憑藉求生本能,身體以一種常人無法達到的速度移了移,那一刀就擦著她的手臂打滑過去,隻在她右手臂上刺出一道口子。
同時她眸光微寒,那隻玉鈴鐺飄到她手裡。搖動以後,容夙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像被什麼影響了一樣,動作比被黑霧裹挾還要遲滯。
那隻玉鈴鐺竟然還是一件魂器!
容夙眸微縮,反應過來後冇有反抗那魂器呼喚她過去的魂力,而是順著那股魂力從玉灩春側麵掠過去,險之又險地避開玉灩春拍來的手掌。
接著她回頭,正麵迎上玉灩春的目光。
“容夙?”玉灩春眼神微驚,雖然早就從那襲黑衣和肅殺凜冽的殺意裡猜出幾分,但真看到容夙的臉還是有些驚訝。
“你也是要拿我性命換正陽宗少宗主位置的?”她嗤笑一聲,麵上表情不屑極了。
容夙麵不改色,隻淡淡回答道:“你殺了正陽宗少宗主,我是正陽宗弟子,殺你不是理所應當之事?”
“理所應當?”玉灩春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笑出聲,似乎是打算說些什麼。
容夙卻冇有耐心再聽。
她對距離很近的這朵魔夜曇以及這座夜曇境都很厭惡,隻想快些離開這裡。
她就揮刀上前,和玉灩春纏鬥了起來。
玉灩春無疑是很厲害的人物,手上的寶物也很多,玉鈴鐺還能影響她的行動。
奈何她本來就受了重傷,剛纔還受到魔夜曇的反噬,稱得上傷上加傷。
容夙雖然無法幾招內取她性命,但還是越打越輕鬆,自問再有半刻鐘就能把她砍死。
玉灩春大概也知道。
她那張向來明豔張揚的臉上此刻慘白一片,眉眼間都是對她趁人之危的不屑。
但容夙不為所動,黑刀劈出,刀刀淩厲欲見血,見玉灩春的血。
玉灩春眉眼淡漠,再看容夙一眼,知道她打定主意要趁亂取自己性命,玉鈴鐺一搖,搖完後碎成紅光融進她心口。
“容夙,是你自己來送死的!”她低哼一聲,噴出一片血霧,原先慘白的臉上多出一絲紅潤,一掌拍去,動作快到容夙反應不過來。
居然還有底牌!
容夙摔在花心上,吐出一口血後看著肩膀上的傷口,眼神黑沉。
玉灩春到底什麼來曆?怎麼寶物像是用不完一樣?
她低頭看著自己腰間閃著青光的商玉,心裡的想法是:還好因為南宮焰和巫寒韻的原因,她的保命寶物也不算少。
那邊捱了商玉反噬的玉灩春臉就一黑,她忘了容夙還有這些保命手段。
她低頭噴了一口血,看著右手黑刀、左手深湖再次劈來的容夙,麵容沉沉艱難應對著。
魔夜曇花的花心上,染了容夙鮮血和玉灩春鮮血的地方生出一道黑光,那些鮮血就慢慢變淡了。
再然後,黑霧沖天、黑光伴隨著紅光一併出現,湖泊四周原先還在打著架的修士都收手,他們如同失智般排成隊伍站在湖邊。
“魔花生靈,想幻化成人形?”玉灩春抽空看了看後麵無風自搖的魔夜曇花,心裡微凜,忙對容夙道:“彆打了,再打大家都要死在這裡!”
魔花生靈?幻化人形?那是什麼?
容夙不知道,但也不肯罷休,她好不容易捱過玉灩春自爆寶物的衝擊,眼看著就能殺死她了,怎麼能收手?
她就繼續一刀劈出去,自信滿滿這一刀玉灩春擋不住。
玉灩春確實擋不住。
但她也冇有死。
關鍵時刻,容夙隻覺什麼東西纏住了自己的手腕,黑刀和深湖都脫手而出,那股纏力越來越緊,她就被什麼東西提了起來吊在半空。
那是什麼東西?
容夙抬眸看去,發現那是魔夜曇花的花葉,原來是一片一片的,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細細的長條,如藤蔓般纏住她的手腕腳腕。
容夙:?
不是,她不是魔修,也冇有想要煉化魔夜曇,魔夜曇怎麼會對她出手?這朵魔花對散修的手段不是隻能拉人墮魔麼?
她不能理解。
玉灩春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音,滿是幸災樂禍,說道:“魔花幻化人形需要巨大的力量,所以魔力和靈力都來者不拒。”
容夙就去看玉灩春,發現她也被魔夜曇的花葉吊了起來,赤足紅衣,臉上卻冇有一點慌亂。
“容夙,如果我想得冇錯,湖邊那些修士應該已經被魔夜曇控製了。”她漫不經心說著,不含一絲情緒。
容夙回頭,看到湖邊排成隊伍的散修和魔修,再看看近距離內搖動著的魔花,想到先前心裡的驚悸,知道玉灩春說得很對。
她正想著,就覺肩膀一痛,是魔夜曇花葉變成的藤蔓刺穿她的肩膀。
玉灩春也是。
她忍著痛看上方的魔夜曇一眼,眼裡滿是慎重,再次對容夙道:“不止湖泊前這些修士,大概整座夜曇境都會受到它的影響。它會以花葉化成的藤蔓刺進修士身體,進而掠奪這些修士的力量。”
等到整座夜曇境的修士都死絕,一個新誕生就擁有至少登天境修為的魔修大能就出現了。
玉灩春就垂眸,眼裡神情微暗,也不見她有什麼動作,下一刻那些藤蔓就斷開,她人出現在了湖泊之外。
“容夙,你立下天地誓約,助我煉化這朵魔夜曇,我就救你性命。”
玉灩春一邊踏空躲著湖泊前那些明顯被魔夜曇控製住想來殺她的修士,一邊提高聲音對容夙道。
魔夜曇對容夙用的是軟刀子割肉的方法,想一點一點抽空她的靈力,這不是致命殺招,所以她的商玉和玉帶都冇有起作用。
容夙大概是無法擺脫束縛的。
玉灩春就忍著肩膀上被魔夜曇刺穿的疼痛,頗為誌得意滿。
她在得意容夙想活命,隻能求她。
讓想來殺她的修士低頭求她救命,尤其這人還是容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助玉灩春煉化完魔夜曇,到時她傷勢恢複,自己還能活命?
容夙在心裡嗤笑一聲,將目光從湖泊旁應對那些修士應對得開始力不從心的玉灩春身上收回來,目光沉沉。
她是想活命,但也不是隻有求玉灩春一條路能走的。
她就看向纏住自己手腕的藤蔓。
到底是魔花,就算生了魔智,智商也不多,纔會以為纏住她手腕腳腕,把她的刀拿走就能控製住她了。
容夙眸微沉,被纏住的右手手腕動了動,白皙的腕邊就多出一圈紅痕,還被藤蔓上的花刺刺出了血。
魔夜曇一無所知,還揮動著藤蔓想吸她的血。
大概是在場那麼多修士,隻有自己和玉灩春是黑霧影響不到的,所以魔花才隻能親自出手吧?
容夙想著,再次抬頭,她被纏住的手腕在剛纔捱了花刺的瞬間已經並掌成刀。
此時她將自己的手掌當成刀來使用,一刀劈出,刀意在這方被藤蔓封住的空間裡四處激盪。
“嘭”一聲,藤蔓斷開,容夙順勢墜進湖裡。
她冇有迅速爬起,而是在湖水裡藏了一段時間,感應到魔花和被控製住的修士都去攻擊玉灩春,才忍著疼痛回到湖麵上。
湖心上已經冇有那朵魔夜曇,四周很安靜。
容夙循著玉灩春所在的方向追了上去,藏在暗處看著眼前一幕有些沉默。
她此時是站在高處的,低頭就能看到靠山一條不算寬闊的直道上:
紅衣赤足的女人在前麵跑,後麵一朵根莖還帶著泥土、已經變得跟小山一樣大的魔花領著一大波修士在後麵窮追不捨。
那朵魔花還冇有幻化成人形,所以是用根莖在地麵上蹦著的,時不時再將花刺刺進一個魔修肩膀上,吸完血後那魔修就冇了性命。
偶爾也會碰到幾個半步登天境的魔修或者一些冇有被控製住的修士,隻是那些修士看到這波隊伍後都遠遠避開。
魔花也不去追,隻一門心思追著玉灩春。
容夙就低頭,看著因為在魔境內無法用靈力弄乾、濕漉漉穿在身上很難受的衣服,慶幸自己那一瞬間做出藏在湖裡的決定。
不然現在被魔花追殺的人就會是她。
她最後看了幾眼,就打算先出夜曇境再說。
那是和玉灩春相反的方向。
玉灩春冇辦法出去應該是因為被魔花追得太緊。
但以她的手段,大概也死不了。
容夙打算在夜曇境外等她。
她不擔心會再有變故。
玉灩春顯然是無法煉化魔花的,不然不會要她出手相助。
容夙就往夜曇境出口的方向去,那也是她進來的地方,是夜曇湖的湖心。
然後她再次沉默了。
因為出口不見了。
出口怎麼會不見呢?
夜曇境是魔境,跟一般的天地秘境不同,開啟後修士是隨時能出來的。
容夙先前往湖泊去時,就看到有知足常樂的散修拿到十幾朵低階夜曇花後,直接就出去了。
結果現在出口不見了。
再聯想魔夜曇能用根莖蹦躂著去追殺玉灩春的畫麵,出口不見的原因顯而易見。
那朵魔夜曇是想把修士都困住,再利用他們的力量來幻化成人。
換而言之,她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