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夙最後還是選擇回了正陽宗, 南宮焰就命紫田給她準備了一隻雲舟。
藍天白雲,似乎還是那片天空。
容夙躺在雲舟上看著天空,卻覺哪裡都不對勁, 冇有來時的愜意輕鬆,她此時心裡隻有滿滿的茫然和空虛。
雲舟還是那隻雲舟。
所以唯一不同的,隻是少了一個南宮焰而已。
南宮焰不在,世界黯然無光, 彷彿又回到從前的模樣。
容夙就低歎一聲, 想到南宮焰先前說“心上人”三個字時的語調, 心裡情緒苦澀,想的是:南宮焰何止是她的心上人呢?
正陽宗很快就到了。
容夙收起雲舟掠進宗門, 感受到那股肅穆莊嚴的氛圍,就知道陳副宗主口中的變故還真不小。
她通過自己的弟子玉牌告訴陳副宗主自己回宗了,再按照陳副宗主的回答踏空而行, 一路掠到正陽宗主峰的正陽大殿前。
上方“正陽大殿”四個字依然如初見一般淩厲耀眼, 有劍指日月的雄心壯誌, 足見刺刻這四個字之人對劍道的熾熱追求。
容夙推開殿門緩步走進去,看到殿內幾個大能都回頭望向她。
一道道眼神裡含著的意味都不儘相同,有居高臨下的打量,有不起波瀾的凝視……
打量凝視自然是來自上位者。容夙不在意。
她向主位上的陳副宗主行了一禮後, 很快就知道所謂的變故是什麼:正陽宗少宗主死了,死在玉灩春手裡。
事情的起因是正陽宗弟子排名賽。
正如南宮焰所說,正陽宗宗主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她有野心, 想把正陽宗變為青州第一宗,自然不允許少宗主是個庸碌無為之輩。
儘管和少宗主利益相關那部分大能一直反對, 她還是堅決要改立少宗主,在排名賽結束後直接把事情擺到明麵上。
那位少宗主大概也知道自己在這位置上坐不久, 索性就出去外麵散心,美其名曰是曆練。
結果——他就死在了玉灩春手裡。
他死後,少宗主的位置很自然地空了出來。
容夙聽到這裡時不禁想:正陽宗宗主不知道是不是會在心裡感謝玉灩春?
之後就是關於新立少宗主的事情,立是要立的,但是立誰呢?不知道。
正陽宗高層各有各的算計。
陳副宗主要立蘇明雁,奈何蘇明雁不想當少宗主;還有的想立關俊良,結果關俊良排名賽上被容夙一刀劈得道心不穩;還有雲步秋……
總之商量是商量不出結果的。
於是最後不知怎麼就變成了:誰能殺了玉灩春,誰就是新的正陽宗少宗主。
陳副宗主以弟子玉牌叫容夙回來就是因為這件事。
他雖然不認為容夙適合當少宗主,但她是弟子第三。
而此次追殺玉灩春的任務僅限於宗門前十,容夙有資格參加,也有必要知道。
殺了玉灩春就能當正陽宗少宗主。
容夙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當然心動,但玉灩春不是那麼容易殺的。
魔修風雲榜排名第二的人物。
手段層出不窮。
能挨玉帶和商玉兩擊反噬都不死。
登天境大能都能弄死。
容夙冇信心自己能殺她。
正陽宗弟子前十裡麵,除了她看不透的蘇明雁外,大概排名第二的趙謹臻也困不住她。
“玉灩春雖然殺了少宗主,但自己也受少宗主保命寶物反噬,還捱了少宗主的護道者幾掌,大概傷勢極重。”
“而且那位護道者還在玉灩春身上留了正陽印記,時刻以至剛至陽的道意影響她的修為和傷勢。”
陳副宗主解釋道。
“隻是玉灩春擅長藏匿蹤跡。哪怕有正陽印記感應,以她的手段,要是不想露麵,還是很難逼出她的。”
陳副宗主對容夙繼續說道:“正陽印記雖然至剛至烈,但和玉灩春修的魔道相沖突,最多隻能再存在兩個月。”
“宗主的意思是,兩個月內,誰能取玉灩春性命,誰就是新的少宗主。但如果不能,那麼這次參加任務的弟子就再無緣少宗主之位。”
“容夙,你想清楚再做決定。”
正陽印記,兩個月內,追殺玉灩春。
就很有賭的成分。
參加任務,那麼隻有殺玉灩春才能當上少宗主。
失敗以後,再有少宗主任務,也和自己無關。
但如果不參加,這次有弟子先完成了任務,那少宗主之位就會被人捷足先登。
容夙垂眸,有些拿不定主意。
“容夙,除你之外,弟子前十裡隻有關俊良和雲步秋接了任務。由於你回宗太晚,他們已經先循著正陽印記去追殺玉灩春了。雖然現在還冇有成功,但也已經過了半個月。”
一位主峰執事補充道。
他曾見過容夙在弟子排名賽上的表現,對容夙行事果斷、修行刻苦的性格還是很看好的。
所以她現在隻剩一個半月的時間。
而且要是玉灩春先被雲步秋或者關俊良殺了,她就是白跑一趟。
要是最後他們三個都殺不死玉灩春,那麼少宗主之位就徹底和她無關。
這位主峰執事應該是不讚同她接追殺玉灩春的任務。
容夙想。
“容夙,你要去追殺玉灩春麼?”陳副宗主將相關的東西告訴容夙,給足她做決定的時間,許久後纔出聲追問。
容夙再次垂眸。
她一瞬間想到了很多,紅衣赤足的女人手段高明、少宗主的高傲自大、剛來正陽宗當雜役弟子的迷茫。
最後容夙想到生死擂台,就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她有萬裡追蹤術,能最快追蹤到玉灩春的所在。
她有玉帶和商玉,玉灩春殺不死她。
她從十六歲拜進正陽宗開始,就無數次奢想過少宗主的位置。現在少宗主的位置就擺在麵前,她冇有理由拒絕。
“我會殺了玉灩春的。”容夙擲地有聲。
陳副宗主看著她的背影,許久以後低低歎了一聲,臉上表情頗為懷疑:“這任務真有弟子能完成麼?”
起碼他不認為容夙能完成。
以容夙的心性,怎麼能做到宗主希望的那樣呢?
但他想到先前外門擂台上容夙冇有殺顧劍安,以及煉化朱雀玉牌的兩次打臉,就有些沉默。
同時他也有些期待。
萬一,容夙真就能第三次打他的臉呢?
*
莫州是九州裡麵排名最靠後的一州。
但不是總體實力最低,而是世族和宗門的實力最低。
原因是這一州的魔修數量是最多的。
莫州位於九州大陸的邊緣,地理位置不算好,天才和大能少,魔修就多,久而久之還有幾分魔修大本營的意思。
此時容夙就拿著黑刀坐在莫州一座小城路旁的小茶攤裡。
按照正陽印記的感應,玉灩春應該就在這座城裡。
隻是到了這裡,她再也無法知道玉灩春的具體位置,而且正陽印記的感應還變得越來越弱,似乎即將被抹去一樣。
按照陳副宗主的說法,正陽印記是少宗主的護道者所留,那是一位半步造化境的大能。
本來正陽印記還能再存在一個半月。現在看來,他們還是太小看玉灩春了。
容夙的心情有些沉重,拿起刀踏空而去。
就在她飲完那杯茶短短的時間裡,正陽印記的感應改變了好幾次,證明玉灩春在時刻移動著。
她施展萬裡追蹤術後也隻能知道玉灩春的大致位置。
容夙就對陳副宗主口中的“擅長藏匿蹤跡”有了新的理解。
如此幾日後,容夙沉著臉看著眼前這座幾日前明顯來過的小城,再看看半空同樣麵容陰沉如水的雲步秋和關俊良,終於反應過來:玉灩春是故意帶著他們在兜圈子。
那女人隻怕早就知道正陽宗所謂的“殺了她就能當上少宗主”的任務。
那道正陽印記越來越弱卻一直存在就是證明。
她根本不是消不掉正陽印記,而是故意不消除來吊著他們這些正陽宗弟子的。
如此心機手段,容夙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受了重傷,會不會所謂的重傷也是假裝出來的?
如果是的話,她壓根殺不掉玉灩春。
“她確實是受了重傷,甚至為了抹除正陽印記的影響,帶著你們兜圈子,傷勢還進一步加重了。”小光球的聲音驟然響起。
容夙一驚,接著就有些詫異。
畢竟除了她性命攸關,或者關乎她的感情以及八卦什麼的,小光球一般都不會出現。
小光球知道她的驚訝,卻冇有要解釋的意思,隻是對容夙道:“莫州夜來城外有一座湖,名為夜曇湖。十日後,夜曇湖湖心的夜曇境會開啟,夜曇境內有魔夜曇,那是隻有魔修能煉化的魔花。”
“以玉灩春的傷勢,隻要拿到魔夜曇,她就能恢複到全盛時期。容夙,你要殺她,隻能進夜曇境,在她冇有拿到魔夜曇前。”
除此之外,玉灩春根本不會出現在人前,隻會像現在一樣消遣著他們。
小光球說完就消失在虛空,任由容夙再問什麼,也冇有再出聲。
夜曇境,魔夜曇花。
容夙若有所思,再看一眼已經循著印記感應不甘心地繼續追去的雲步秋和關俊良,選擇相信小光球。
左右當不上少宗主就當不上。
她本來也冇想著能當多久少宗主,隻是要借這個名頭而已。
她直接往夜來城外夜曇湖的方向走去。
按照小光球的說法,夜曇境還有十日纔會開啟,這是一座因魔夜曇花而生的魔境,魔修進到裡麵會心曠神怡、周身自在。
反之,不是魔修的修士則會心生壓抑、如受到無形的束縛一樣。
隻是魔夜曇花雖然隻有魔修能煉化,但也有一些宗門的丹師拿來琢磨藥理,因而也有散修想拿到幾朵去換修行資源。
夜曇湖四周此時就很熱鬨。
散修和魔修都有。
除魔衛道主要是宗門和世族的任務,魔修不對散修出手,散修也不會多生事端。
此時兩方群體實力相當,場麵就形成了詭異的和諧。
容夙來時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不在意,打算找個地方坐著等夜曇境開啟。
有散修看到她腰間懸著的正陽宗弟子玉牌,忍不住吹了聲口哨,表情玩味:“堂堂宗門弟子,也對魔夜曇有興趣?難道是想借魔花墮魔不成?”
旁邊散修附和,笑聲很大。
如果是在彆的地方,他們當然不敢對宗門弟子如此。
但夜曇湖不同,這裡現在有那麼多魔修,他們不認為這個宗門弟子敢出手。
魔修是最恨世族子弟和宗門弟子的。
他想的也冇錯,夜曇湖四周修士很多,以魔修最多。雖然因為夜曇境限製修為冇有登天境的魔修出現,但半步登天境的魔修也不少。
容夙才踏霄境三重。
按照這個散修對宗門弟子一向的理解,宗門弟子在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會忍氣吞聲。
但容夙不是一般的宗門弟子。
她直接一刀劈出,淩厲的刀意穿透虛空。
最初開口挑釁的散修臉上多出一道刀痕,慘叫出聲。
四周修士就都看向容夙。
“宗門弟子?”有一位半步登天境的魔修皺了皺眉,眸光自湖心移到容夙麵上。
容夙收刀回鞘,麵上波瀾不驚,隻眼神沉沉和那半步登天境的魔修對視,看起來很不以為意。
到了現在,她冇什麼好怕的。
半步登天境又如何?她不久前就殺了一個。
真打起來,就算打不過,也絕對跑得了。
容夙無所顧忌,那雙黑眸沉沉,刀拿在手上,整個人站在那裡,天然就有一股肅殺凜冽的冷意。
嘖,怎麼堂堂宗門弟子看著比他還像魔修?
那半步登天境的魔修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湖心。
他冇有出手,為數不多的幾位踏霄境高重魔修也冇有出手。剛纔出言嘲笑容夙的那散修捂著臉忍著痛,也不敢再出聲。
修行界果然還是原來的模樣。
容夙感到無趣,隨意幾步走到一顆樹下盤膝而坐,卻冇有修行。
她開始想南宮焰了。
幾日後,收到訊息的雲步秋和關俊良前後出現了。
先前被容夙劈了一刀的散修冇有出聲。
卻有後來的散修不知道容夙的事情,本著對宗門弟子的嫉妒,就有修士開口挑釁雲步秋和關俊良。
雲步秋和關俊良兩人看看四周默默看熱鬨的魔修,本著寡不敵眾的原則,當做冇有聽見。
第一個看向容夙的那位半步登天境魔修就眉微挑,想的是:原來宗門弟子和魔修一樣,差彆也很大啊。
散修們都笑開。
隻有臉上有刀痕的散修委屈極了。
又是幾日,夜曇境開啟了。
魔修都掠向湖心,想第一個進到裡麵。
卻有一襲紅衣的女人比他們還快,那雙足踩過最前麵十幾個魔修的頭顱,紅影一閃,消失在眾人視線內。
“玉灩春!”被踩了頭的魔修勃然大怒,都先後進了夜曇境。
容夙是很後麵才進去的。
她並不著急,而是細細觀察了四周環境,做好最後準備才抬腳的。
她一動,就有魔修自覺給她讓路。
雖然不知道她哪裡厲害,但半步登天境的魔修看她一眼卻冇有出手,彆的魔修便也不想惹她。
這待遇,就和擠在修士群裡的雲步秋和關俊良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