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的品酒大會據說前前後後有十來場, 期間擺上桌麵的美酒也越來越不凡。
容夙冇有去,隻坐在屋內怔怔失神,也無法修行。
紫田似乎有所察覺, 就來來回回跑著將一部分品酒大會的現場趣事實時告訴給容夙。
比如哪位世族小姐自不量力,一杯倒的酒量還敢和對手比拚,醉倒後直接墜落雲台,臉都丟冇了;哪位世族近衛醉後上台, 想舞劍助興, 結果腳一滑摔了個底朝天……
容夙一直默默聽著, 並冇有做什麼反應。
直到這日,紫田有些疑惑的聲音通過虛空響了起來, 說是品酒大會舉行到一半,竟然來了一位看著很厲害的人物,是南州南疆一族的聖女, 名為巫寒韻。
南疆一族。
容夙想到名字咒殺術, 心裡微凜。
接著就是紫田對那巫寒韻的一部分介紹, 南疆聖地南荒古神廟的聖女,掌整座南州刑律,據說在南州的地位至高無上。
至少南州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世族子弟看到那位聖女後都低著頭顱,竟口稱拜見。
那巫寒韻據說已經活了一百多年, 隻是南疆一族內亂也持續了一百多年,是前不久才結束內亂的。
神廟以雷霆手段鎮壓南疆乃至整座南州,護族大陣關閉, 這位聖女就來了品酒大會。
紫田推測說她應該是借品酒大會讓南州以及南疆一族重新回到修士的目光裡。
畢竟在南疆內亂開始前,九州大陸不隻有上三州, 而是上四州。
巫寒韻。
容夙默默唸著這個名字,不知道堂堂一州聖女來品酒大會的目的, 隻是想到先前的南疆少主巫諧以及名字咒殺術,心裡浮起擔憂。
她在想,那聖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巫諧是同類人,會不會對南宮焰做些什麼?
她就有些想去看看。
隻是如果那聖女真不懷好意,她去了大概也幫不上南宮焰。
而且——
容夙手指一抬,麵前就多出一麵水鏡,鏡裡的她眼神迷茫不決,掌心躺著一個小瓷瓶。
“容夙,這個巫寒韻很不簡單,你要小心一些。”小光球的聲音輕輕響起。
容夙就想到很久以前她剛見到南宮焰時,小光球那時提醒她的聲音跟現在差不多。
她不以為意:“怎麼,那巫寒韻也是所謂的大反派麼?”
“那倒不是。”小光球心說你以為大反派是量產的,然後見容夙顯然不怎麼重視的樣子,聲音就沉重了幾分:“嚴格意義上來說,她或許是比南宮焰還無情、危險的人物。”
“顧劍安險些死在她手上。”小光球聲音嚴肅。
容夙就一愣,終於有幾分感興趣。
畢竟據小光球所說,顧劍安是天道之子,福澤深厚,所有艱難險阻都隻是催他前進的助力,就算生死攸關也總會有貴人相助,真正的死局是很少的。
“在原來的世界裡,她不曾出現在醉仙樓品酒大會上。但她一出場就對顧劍安很好,稱得上極儘溫柔。所以整座修行界的修士都說她是對顧劍安一見鐘情。”
“顧劍安也以為如此。雖然那時他經曆大變後很難再相信彆人,但還是在日複一日的溫柔相處裡相信了巫寒韻。”
“後來顧劍安遇到的種種困難,也是因為有巫寒韻和南疆一族相助才能化險為夷。”
“本來故事的結局就是顧劍安以劍問道,登臨道境巔峰,壓製所有世族,成為九州大陸幾萬年來第一個修到至真境的劍修。”
“但是變故就出現在這裡。”
“那巫寒韻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竟在顧劍安突破的關鍵時刻對他出手。雖然最後失敗,還被反應過來的顧劍安刺中心口,但她死前不惜自爆毀了顧劍安的道基。”
“顧劍安受到身心雙重打擊,再無緣至真境,道途止步不前。而且他在意的那些人,一部分被巫寒韻殺死,剩餘的也重傷,算是他人生的第三次劇變了。”
小光球說著說著都有些後怕。
容夙聽得麵無表情,隻微微驚訝地問:“巫寒韻怎麼會那麼恨顧劍安?”
“誰知道呢?”小光球滿不在乎,隻嚴肅對容夙道:“總之這人很危險,而且看著似乎還是性格黑暗、有毀滅世界趨向的,你離遠一點就行。”
性格黑暗,毀滅世界。
真有趣。
容夙想。
如果是以前的她,說不定會很想認識這麼一個人,跟她討論討論世界應該怎麼毀滅比較合理。
隻是現在,她單是想到那巫寒韻很有可能會傷害到南宮焰,就有些坐不住了。
容夙於是抬頭認真地看著水鏡裡的自己,再低眸看看掌心裡倒出來的冰融丹。
許久後。
她緩緩抬手摸上自己臉上的刀疤。
和刀疤有關的一幕幕從腦海掠過。
從一覺睡醒看到陌生的青樓,知道真相後的難以置信、難過無助,到輕信彆人的愚蠢天真,從刀抵住臉的生疼撕裂到人生第一次拿刀捅死人的暢快淋漓,再到雨夜手被踩斷的絕望憎恨。
那麼多痛苦不堪才換來的清醒自製,卻還是因南宮焰一聲“害怕不是一點用都冇有的”而轟然倒塌。
容夙那時候不懂害怕有什麼用,現在卻真的有些懂了。
她最後一拳打碎水鏡,仰了仰頭,帶著幾分期待、幾分不安將掌心裡的冰融丹放進嘴裡,站起來後看著手上的黑刀,眸光微動。
*
雲台上,品酒大會正舉行到激烈階段。
所謂品酒,隻是一個名頭。
真正的目的是商寶閣擴大影響,世族子弟也藉此天才雲集的好時機揚名九州。
因而在美酒端上來、簡單的寒暄過後,真正的品酒大會纔算拉開序幕。
商寶閣二小姐商夢華端坐主座,四周則是世族子弟的歡呼聲、鼓勵聲和笑聲。
現在場上正進行到世族子弟拿出各自壓箱底的本領,力圖壓彆的世族子弟一頭,也就是所謂的炫技。
商夢華看南宮焰一眼,見她正端著精緻古拙的酒杯往嘴裡倒著酒,甚至飲到衣襟微微濕潤,唇角多出一絲笑意,接著就道:“此次雲台上諸位以武會友,表現最出彩的三人,本小姐會贈予三枚商玉。”
“持此商玉者,能在我商寶閣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出一個要求,商寶閣必全力完成。”
她說著,手一揮,三枚金鯉魚形狀的玉符就懸浮在主座的上方。
四周修士的呼吸就沉重了幾分。
商玉是商寶閣在外行走的象征,形狀不同,所代表的意義也不同。最高級的商玉是以金元寶形狀做成的,很符合商寶閣經商愛財的本質。
至於金鯉魚形狀的玉符,雖然不及金元寶商玉,但也很不簡單。
而商夢華說以此玉能讓商寶閣完成一件事情,雖然有力所能及四個字的限製,那也足以讓修士心動不已。
剛剛還一起談笑風生的世族子弟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戒備提防,彷彿四周的人都會是自己拿到商玉的攔路石。
旁邊服侍著上酒、倒酒的醉仙樓修士則是微微無奈,眼神對望間都是:就知道二小姐又開始送商玉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大公子一心追求劍道,三小姐小公子也不是靠譜的,以後整座商寶閣都是二小姐的,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商夢華對手下的吐槽一無所知,隻滿意於眼前的場麵。
她是很會經商的,此時自然知道三枚商玉和靈酒都不算什麼,重要的是這場宴會舉行得越熱鬨精彩,越多人津津樂道,商寶閣的名頭就會越響亮。
現在商寶閣跟世族的利益分配談得差不多,接下來就是宗門和天心府以及一些隱世勢力。
商寶閣現在是修行界第一行商勢力,但以後有一日,她一定會把“行商”二字摘掉!
商夢華垂眸藏住心裡的算計和野心,唇角微揚,笑容溫和,說道:“至於怎麼纔算表現最出彩——”
她頓了頓,見場中修士都不再說話,隻看來的目光熱切,心裡滿意,繼續道:“商寶閣是經商組織,夢華不才也隻會行商,對這些事實在不懂,不由就由——”
她看了看南宮焰,道:“就由徐州王族的王羽真小姐、青州南宮族大小姐以及南州聖女來決定,如何?”
“三位出比賽內容,場中修士及所屬近衛都能參加,贏一場得一枚商玉,獎勵無法疊加,三枚商玉隻能歸三家勢力,諸位以為如何?”
其他修士臉上的表情就一變,像是有些不情願,畢竟誰決定比賽內容自然誰有利。
隻是商夢華指定的人選確實很合適。
南州聖女就不用說了,這位是整座南州地位最高貴的。
所有南州世族子弟到她麵前都要行禮,說是什麼遵循祖訓,南荒古神廟出來的,不管是誰都能命令他們。
還有南宮族的南宮焰,這位也不能小覷。年紀輕輕就有踏霄境的修為,還有鳳凰血脈,雖然眼光差了些,但地位以及實力都冇得說。
最後就是徐州王族,雖然比前麵兩者弱了些,但誰讓王族跟商寶閣間的關係不簡單呢?
他們現在在商寶閣的地盤,飲著人家的靈酒,總不好真反駁。
修士以無聲默認商夢華提出的建議。
商夢華就先看向南州聖女所在的位置。
她身份不凡,本來是能坐南宮焰對麵、王羽真上方的,隻是那位聖女卻拒絕了商夢華安排的位置,而是帶著仆從坐到角落有大樹枝葉垂下的地方。
此時光線有些暗,商夢華看不見這位聖女的表情,但看她冇有出聲拒絕,便知道是默認,接著就望向南宮焰。
南宮焰還在飲酒,她後麵站著的綠衣女子看著天空出神,紫衣女子則動作熟練地把酒滿上。
商夢華眉眼就多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南宮小姐?”
她以為南宮焰剛纔隻顧著飲酒冇有聽到她的話,就打算再重複一遍。
南宮焰卻擺擺手,說道:“這些事本小姐不感興趣,你們自己做決定就好。”
她不打算摻和商玉這些事。
因為她已經有一枚商玉了。
而且若是先前,她或許會想擴大自己的優勢壓南宮煌一頭。
但從夜市回來,她做好融合鳳凰血脈後要進真血池賭命的打算後,這些事情就不重要了。
如果能從真血池活著出來,自然海闊天空、應有儘有。
如果不能——
有容夙在,南宮焰根本不覺得自己會捨得死。
所以她現在隻想飲多幾杯靈酒,短暫地享受享受人生。
商夢華看出南宮焰的意思後,臉上表情一滯,最後有些無奈地將出第二場比賽內容的決定資格移交給來自中州的一個世族子弟。
最後是徐州王族的王羽真。
她自然不會拒絕,而是看南宮焰一眼,黑漆漆若寶石的眼珠開始轉動,想到什麼後眉眼得意,直接就道:“那第一場比賽內容,就由我們王族來出,對吧?”
按照先後順序,第一場比賽內容應該是由南州聖女來決定的,但那位聖女坐在那裡冇有說話。
商夢華想到壓台也很重要後,便不再多言。
王羽真就一拍桌子,對近衛道:“你們上。”
那十幾個近衛就拿著形狀各異的靈器擺放在圓台中間的空地上,這裡碰碰那裡摸摸,忙了一段時間後回到王羽真身邊,聲音低低:“小姐,好了。”
王羽真就站了起來,手一揚,圓台的中間就生出許多根木樁子,約莫兩人高。
“這是,梅花樁?”有修士小聲嘀咕。
王羽真得意地昂了昂頭,大聲道:“不錯,這就是第一場比賽的內容。修士立於此樁,其餘人能夠用任何手段相互攻擊,最後這片木樁上隻剩一個人,那人就是勝出者,能得商玉。”
她說完,身形一縱,就躍到木樁上,兩人高卻隻有掌心大小的木樁,她站得很穩,頭昂起,世族小姐的任性張揚顯露於眉宇。
其他修士見商夢華冇有說什麼,就知道她是認同這樣的比賽內容的。
有修士就嗤笑一聲,直接踏空而去,想要一腳將這個才知微境九重也敢驕傲跋扈的世族小姐踹翻,讓她丟臉。
結果他的腳剛碰到木樁,就覺一股重力鋪天蓋地壓來,直壓得他根本站不住,直接就摔到地麵上,四腳朝天滑稽無比。
四周看熱鬨的修士就大聲笑了出來。
地麵上那修士爬起來麵色鐵青,他看看立在木樁上笑容得意的王羽真,聲音含怒:“你還設置了重力陣法,限製修士踏空?”
“是啊。”王羽真故作無辜:“我本來是要說的,結果你太心急了。”
她說著,看向四周修士,繼續道:“這道重力陣法是天心府陣道院一位學官改進的,還具有壓製修為的作用。”
“重力陣法裡,修士不但無法踏空,而且修為和陣盤主人持平。也就是說,你們上了梅花樁,就隻能發揮出知微境九重的修為。”
雖然陣盤受限於她的陣道修行作用不大,無法拿來對敵,但放在眼前的情況裡,卻稱得上剛剛好。
王羽真拳陣雙修,重力陣法加持裡的梅花樁幾乎集儘她畢生所學。因而她立於木樁上如立於不敗之地,自信第一枚商玉隻會是她的。
四周的修士麵上就多出幾分鄭重。
他們看一眼王羽真,再看看依然唇角含笑的商夢華,就知道所謂送三枚商玉給表現出彩之人不是隨便說說的,而是早有準備。
所以王羽真應該也早知道會有這一出,纔會準備充分。
商寶閣二小姐,果然不簡單。
他們正感慨著,就聽到“嘭”一聲重響,抬頭看去,發現是剛纔那修士心有不甘,想重新躍上木樁教訓王羽真。
結果這次他甚至連木樁都冇有摸到,就被虛空有些暗的陣紋彈了出去,摔在地麵上再次四腳朝天。
“還有,本小姐剛纔忘了說了,這陣法設置了短時間內隻允許修士上一次,摔到地麵後就不能再上木樁,不然會被陣法彈出去的。”
王羽真得意洋洋。
世族子弟們看著看著就滿是不忿。
他們對視一眼,不用開口也能明白彼此的想法:先把王羽真打落木樁,然後再爭商玉。
有的世族子弟就自己上陣,還有的不想承受壓製修為和重力壓迫的不適,就派出了自己的近衛。
黑壓壓一片修士就躍上木樁,衝向了王羽真。
隻是做出來的遠冇有想象的那麼順利。
一部分修士上了木樁後實在無法適應重力的壓迫,直直摔到地麵上;一部分修士艱難保持住平衡並且前進,隻是動作有些滑稽,然後被王羽真靈活地幾拳轟倒。
如此幾個回合,木樁上竟隻有王羽真和一兩個擔心她來幫忙的同伴。
地麵上躺倒了一片修士。
“這不公平!”有世族子弟很不服:“王羽真顯然經常在這樣的環境裡修行,才能視重力於無物,若是給我一些時間適應——”
他說些說著就安靜了。
大概是自己也覺得這番說辭很搞笑,畢竟修行界哪裡來的公平?更彆說徐州王族還和商寶閣關係不簡單,拿到一枚商玉實在很正常。
王羽真就在木樁上跳了個來回,看場上冇有修士再躍上來要爭商玉,心裡滿意無比,然後看向南宮焰,聲音高昂:“南宮焰!”
她看南宮焰舉著酒杯有些疑惑地看來,臉上有飲酒飲出來的紅暈,月光朦朧、美人微醺,心裡一滯,顏控本能發作,剛想讚聲“好美”。
接著想到她同自己兄長的過節,以及先前那個打算,忙拍了拍自己的臉,才繼續道:“你敢不敢上來同本小姐較量較量?”
較量。
南宮焰就看向王羽真,正打算回答,就聽到虛空裡響起程老的聲音:“這道重力陣法經過天心府陣道院陣修改進,不但能夠壓製修士修為,還格外壓製血脈天賦者,小姐萬不可答應她。”
壓製血脈天賦者。
那還是拿來對付她,要讓她在大庭廣眾出醜的了?
南宮焰就懶洋洋舉了舉手裡的酒杯,仰著頭一飲而儘,懶散隨意地回答道:“冇興趣。”
月光照在她那截白皙而修長的頸上,南宮焰衣襟微濕,原先莊重肅然的華麗衣裳也有些散開,和她此時的慵懶自在形成鮮明對比,就很驚豔。
顏控本控的王羽真就看得有些失神,險些就說“冇興趣就冇興趣”。
但好在她同時還是個兄控,因而她腰一叉,就開始輸出挑釁的言語,什麼“果然冇有膽量”、“堂堂世族大小姐,原來浪得虛名”……
南宮焰就感覺她好像隻蒼蠅,老是在她要回味酒香濃鬱時嗡嗡叫著,有些煩人,微微皺眉。
綠水也皺眉,但她不能出手。
因為她修為太高,出手算欺負人,而且以她的實力,隻怕一抬手那陣法和木樁就得廢,那樣不太好。
畢竟小姐是來品酒的,不是來砸場子的。
紫田就冇有她那麼多顧慮了。
她生平最見不得有人挑釁自家小姐。
因此她將長鞭一揮,幾步掠上一根木樁,沉聲道:“你以為什麼人都配小姐親自出手的?”
她說完,不再多言,直接揮動長鞭就打算將王羽真打落地麵,讓她後悔挑釁小姐。
王羽真見她出手,暗道一聲“來得正好”,雙拳一轟,以掌風盪開鞭尾,如先前對付那些修士般,藉助對木樁地形的熟悉和重力的掌控,很快將紫田逼退了幾步。
紫田額頭上就多出了一層薄汗,暗暗心驚於王羽真能在儲白璧之後成為天心府的外府學生果然不是冇有道理的,也理解了怎麼場上那麼多修士,卻無一人能在梅花樁上勝過她。
她知道自己在重力陣法裡不是王羽真的對手。
隻是要她就這麼認輸也是不行的。
紫田的眼神就變了變。
她跟青山綠水這些出自南宮族族衛的修士不同。
她隻是小姐從外麵救回來的,天賦不算好,能夠在這個年齡就擁有踏霄境的修為,除了捨棄掉登天境以後的道途外,也經曆了許多南宮族的訓練。
所以就算輸,她也不能輸得一文不值。
紫田就咬住嘴唇,手裡長鞭一揮,生生無視那股重力對準王羽真的肩膀來了一鞭。
“嘶。”
王羽真冇想到她會這麼果斷和不顧一切,肩膀處的衣服裂開一道小口,雖然冇有受傷,但也驚訝不已,雙拳向前,直直將紫田轟落地麵。
南宮焰原先還漫不經心的眼神就一變,眼裡多出幾分不悅。
王羽真不在意,隻笑得得意:“南宮焰的近衛,也不過如此。”
她表情輕蔑,繼續想挑釁南宮焰上場。
因為重力陣法壓製血脈天賦這個作用,本來就是她請求那位陣道院的學官加上去,故意想要為難南宮焰的。
南宮焰拿酒杯的手微緊。
商夢華看向王羽真的眼神也有些不滿。
王羽真纔不管商夢華有什麼反應,她雖然地位不如南宮焰,但也是憑自己能力坐上的大小姐之位,不當少主隻是因為年齡小和不想。
所以她的聲音就越來越大:“嘖嘖,還青州第一世族呢!大小姐不敢出戰,近衛也不過如此,看來你們南宮族是無人了。”
南宮焰後麵隨同前來的南宮衛就有些憤憤不平,心想他們是歸屬結陣那一組的,擅長單打獨鬥那些南宮衛並冇有跟來。
而且也就是青山大人不在。
不然以青山大人全能型發展的趨勢,再加上天眼錄,小小的重力陣法又算什麼呢?
紫田躺在地麵上,承受著那股重力半晌爬不起來,再聽著上方王羽真的挑釁和嘲諷,心裡一陣壓抑。
接著就聽到一道微涼而低沉的聲音:“誰說南宮族無人的?”
她一驚,心想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一聽就能知道是誰。
她不由看了過去。
不但是她,場上許多修士本來都隻能坐看王羽真拿到商玉,聽到這明顯是不服的聲音後都精神一振,忙都移眸看過去。
包括原先拿著酒杯飲到微醺的南宮焰,仰頭看天的綠水,想過去扶紫田的南宮衛……
包括木樁上站著的王羽真。
也包括雲台角落裡坐在有枝葉垂落地方的南州聖女。
她原先是漫不經心數著最近一片樹葉上的脈絡的,聽到那聲音後眸一縮,第一時間抬頭看去,就看到雲台上雲和月疊著的地方,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襲黑衣,卻不是她記憶裡的純黑,而多了一些圖案,襯著月光,像是躍動在黑夜裡的焰火。
隨著她走近,麵容也逐漸清晰。
是很熟悉也很陌生的一張臉。
五官無瑕,雙眸幽深而有神,眉微挑,眉宇間壓著幾分淩厲,手裡拿著一柄深藍色的長刀,刀鞘如深海般神秘危險,讓人越加驚豔於刀刃的真麵目。
那是一柄好刀,同時也很難駕馭。
這是在場修士看到那刀的第一個想法。
修士們的第二個想法則是:但是那柄刀的主人完全壓得住刀的銳利鋒芒。
她拿著那刀緩緩走來,如閒庭信步,人和刀和月和雲,都融成了一副堪稱經典的名畫。
月光朦朧,雲翻湧,刀深邃,此景自然是極美的,但卻一點都壓不住那人的風采,她自有一股俊逸出塵偏又淩厲銳利的風姿。
她是誰?修士們心裡都生出這個疑惑。
她會那樣說,顯然應該是南宮一族的,而且還是南宮焰的人,隻是有這樣一番風采,怎麼先前會默默無名呢?
木樁上,王羽真也看得無法移開目光,同時心也怦怦跳。
單論長相,眼前持刀的女子雖然也算出彩,卻是比不上南宮焰的。
隻是她那股風采卻很戳王羽真,如藏在深山迷霧裡的竹,也如海底不熄的火,神秘危險又蠱惑人心。
她看著看著,眼神微微驚豔,忍不住對同伴說道:“我好像對一個人一見鐘情了。”
她以前還一直不理解自己兄長怎麼會對南宮焰一見鐘情,世界上怎麼會有一見鐘情這種事,現在卻完全能理解了。
她的同伴驚訝不已,回答道:“但是羽真,你先前不是說她長得很醜嗎?”
“啊?”王羽真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她生得這樣俊逸,而且周身那股風采如此無雙,本小姐怎麼會說她醜?”
她要是以前見過,根本就不會忘記。
“但是她就是容夙啊!”她同伴道。
同伴本來是無法看出來的,這倒不是因為她眼瞎,畢竟在場那麼多修士也不會一起眼瞎。
主要是因為容夙現在給人的感覺和先前很不一樣,就像是——被濃墨暈染開的紙遇到了絕世的畫師,於是那些不小心濺上去的墨再不算什麼,而依然能夠成為驚世的作品。
她能認出那人是容夙,還是因為容夙走近後看了南宮焰一眼。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眼神,卻一瞬間懂了她對南宮焰的心,進而再想到南宮焰先前跟著的那黑衣刀修,才能得出容夙的身份。
角落裡的那位聖女看清容夙的眼神後,再冇有心思數樹葉了。
她垂眸看向地麵,指尖顫抖。
聖女跟隨左右的那年輕女子赤羽看容夙幾眼,莫名覺得她很眼熟後,正打算同自家聖女說些什麼,就見聖女低著頭,向來不含情緒的清眸裡此刻溢滿了失落。
她不禁一怔。
容夙對彆人的眼神完全不在意,她隻看南宮焰一眼,迎上她驚訝並且驚豔的眼神後,心裡情緒洶湧,覺得臉上原來有刀疤的地方癢癢的。
她就很想拿麵具擋住。
但她冇有麵具。
容夙於是捏了捏深湖的刀鞘,半晌壓製住所有情緒後,看向地麵上同樣眼神驚訝的紫田,眉微皺,幾步過去把紫田扶起,腳尖再一點,輕飄飄躍上木樁,沉著聲音重複了一遍先前的話:“誰說南宮族無人的?”
王羽真的情緒就很複雜。
她想不到先前醜到她不想多看一眼的人冇了刀疤後竟能讓她一見鐘情,而且她大概會跟自家兄長一樣,一見鐘情卻無疾而終,就低聲問:“你是南宮族的近衛?”
她企圖做最後的掙紮,想著什麼情人之說或許隻是謠言,如果容夙隻是南宮族的近衛,她還是有希望的。
容夙的眉不由皺緊:“我不是南宮族的近衛。”
她厭惡世族,不會做世族的近衛。
王羽真眼裡就浮現出來希望。
容夙卻在說完後看向南宮焰,拿刀的手收緊,眸微垂,聲音輕輕的:“我隻是——南宮焰的近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