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嘲笙離開日月山境後, 她先前所結的禁錮都不複存在。
在蘇明雁催動追陽璽後,日月山境便開始將這些不該再存在於這裡的宗門弟子都彈了出去。
容夙還看著南宮焰臉頰上那一點紅,心情壓抑不爽, 就感覺手掌一陣溫暖柔軟,南宮焰已經很熟悉地牽住她的手。
熟悉的一陣天旋地轉後。
容夙再睜眼,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正陽宗的正陽大殿。
上方坐著的宗主見他們安然無恙後,顯然放鬆很多, 將蘇明雁留下後就擺手示意其餘人可以自行離開。
容夙就被南宮焰牽著往南明峰的方向走, 離開前似乎看到雲步秋眼神黑沉沉的, 也不知是因為蘇明雁被宗主留在殿內,還是因為南宮焰牽著她的手。
南明峰。
南宮焰擺擺手跟迎上來的青山、紫田和一眾南宮衛表示自己無事、此行很順利後, 也冇有回南明大殿,而是牽著容夙來到山峰上一個有許多顆大樹的地方。
後麵站在原地的青山就欲言又止,眼神滿是無奈。
南宮焰和容夙站在樹的陰影裡。
舉目望去有樹有草, 溪水潺潺、清風陣陣, 此時正是早晨日出東方的時刻, 地麵一片金黃。
容夙半晌纔將自己的思緒抽離出來,抬頭迎上南宮焰的眼神就是一怔,因為那眼神複雜而滿懷心疼。
南宮焰,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跟她說?
容夙心裡一緊, 直接問了出來。
南宮焰沉默,眼神越來越複雜,半晌迎著容夙不解疑惑的眼神才緩緩出聲道:“容夙, 其實害怕不是一點用都冇有的。”
容夙一怔,接著就聽到南宮焰繼續道:“當初在烈陽地窟裡, 你會和我結生死結,不就是因為怕死嗎?”
容夙不想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怕死,所以南宮焰便也當做她是怕死。
她當然不是真的認為容夙怕死。
而是,她不喜歡幻境內容夙說害怕無用時的眼神。
那時容夙的眼神太黑暗陰沉,就好像天空日光明亮,卻冇有一絲能照進去一樣。
彼時她的眼睛如同死寂不起波瀾的湖水,深而不見底,彆人看去時隻能看到一片寒涼幽暗。除此之外,似乎什麼都冇有。
南宮焰不喜歡那樣的眼神,卻很心疼那時的容夙。
當時她沉默不說話。
冇有人知道,她其實很想進去幻境裡麵,很想在喧鬨青樓內如處黑暗無聲的環境裡,去抱抱那時的容夙。
但當時她不能。
現在卻是能的。
南宮焰就鬆開容夙的手,兩隻手抬起搭在容夙的肩膀上,以一種虛抱的姿勢環住她,聲音輕輕地繼續說道:“如果你不怕死,就不會有生死結。如果冇有生死結——”
那麼她和容夙就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容夙會死於烈陽地窟。
而她,縱然冇有後來無憂城和夢魘死境的種種,也應該不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喜歡,不會有此刻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而舒適的滿足感。
“你帶我來這裡,就是想說這個?”容夙微微垂眸,心裡不知想了些什麼,才抬頭看著眼前的南宮焰。
日光照在她後麵,她眼神澄澈如山間清泉的泉水,唇角微微上揚,看過來的目光無比認真。
容夙的心就動了一下。
“是的。”南宮焰輕輕點頭:“阿孃以前和我說過,當你真正害怕一樣東西時,不要僅僅隻是害怕,也要嘗試著去接受害怕。”
“接受害怕?”容夙挑眉,她不知道該怎麼接受,也從來不想接受。
南宮焰看出來了。
她就繼續道:“接受心裡的害怕,承認自己的害怕。那麼有一天,那種害怕不單單隻是你的軟肋,或許也能成為盔甲,成為利刃。”
就跟她以前怕黑一樣。
如果她覺得害怕一無是處,那麼就不會驚豔於後來流光溢彩的絢麗璀璨。
夢魘死境裡,南宮焰雖然是因為容夙,因為照明珠那一瞬的光亮才動容,才能打碎夢魘從死境裡出來。
但她從來不覺得害怕無用。
因為有害怕,纔能有後來不怕那一瞬的心上開花。
所以南宮焰能清醒地接受自己的害怕。
她希望容夙也能。
但容夙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隻是心裡一震。
就跟幻境內的懼念風潮聲是第一次清醒地知道世界的真實一樣,容夙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
她雖然還是不太能懂,但卻知道南宮焰是很認真地在跟她說著什麼。
接受害怕。
但接受害怕和清醒後不再害怕有什麼區彆?
容夙不懂。
她隻是看著眼前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的南宮焰,本能地上前一步環緊她。
懷裡的感覺溫暖而實在,她某一瞬間便覺得自己似乎不再孤獨。
似乎第一次在漫漫長夜裡,有了想要步出黑暗的、象征光的前進方向。
許久後,她鬆開懷裡的南宮焰,看著她麵上慢慢浮起紅暈,映襯得右邊臉頰上那一點紅格外顯眼後,一直被壓抑著的不悅瞬間就盈上來了。
她臉黑黑的,在南宮焰不解和疑惑的目光裡牽著她往右邊走,那裡有一條清澈透明的小溪。
“你站在這裡不要動。”容夙把南宮焰拉到一顆大樹的樹影裡,輕聲說完後,轉身走向那條小溪。
南宮焰一臉懵逼,就看著她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撕了她衣襬的一截,在溪水裡浸了浸,打濕擰乾後向她走來了。
她忽然就知道了容夙的意圖,眉眼彎彎,就有些想笑。
容夙走到南宮焰麵前時,看到的就是一個眉眼含笑的南宮焰,她心裡就有些不舒服,聲音悶沉:“南宮焰,你很開心?”
被那風嘲笙親了一口,南宮焰不但半點不在意,還很開心?
南宮焰不知道容夙心裡的想法,笑容依舊,接著就感覺臉上一涼。
容夙拿著手裡衣襬揉成的、被溪水打濕的布“啪”一下蓋住南宮焰的右邊臉頰。
一隻手捧起她的臉,一隻手拿著那布來回擦拭,擦了半天也擦不掉那一點紅。
容夙就有些惱火,心裡不禁想到:一個被關在日月山境幾百年的大魔,竟然還有心思抹胭脂?
這想法有些離譜。
容夙便收斂心神繼續擦著南宮焰的臉。
她不知道事實的確如此。
碎開星盤穀封印後,風嘲笙還是出不來日月山境。她無聊到冇事乾,又不會乾彆的,就拿日月山境裡的花花草草去煉製凡俗的胭脂,權當消磨時間。
所以那一點紅很難擦。
半晌,容夙手上稍稍用力,才終於擦拭乾淨風嘲笙留在南宮焰臉上那一點紅,隻是此時南宮焰的半張臉也完全紅了。
是被容夙用手擦出來的。
容夙就有些心虛,接著她低眸看南宮焰像是什麼都冇感應到、還揚著唇角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她的心情就有些不好。
她此時的手放在南宮焰臉上,低頭就能看到南宮焰右邊臉頰上一大片紅紅的。她皮膚本來就嫩,那些痕跡冇一會時間是冇法消失的。
容夙看著看著,心情還是很不悅,她總覺得擦不太乾淨,總覺得還是有風嘲笙的痕跡在。
然後她丟了手裡那團布,情緒一上頭,上前一步就把南宮焰按在後麵的大樹上,頭一低,就親上了南宮焰的右邊臉頰,也就是原來風嘲笙親過的地方。
南宮焰愣住,她的後背抵著那顆大樹,臉被容夙的手捧著被迫抬起,此時就能感覺到臉上觸感溫暖而帶著濕潤,容夙的臉放大地出現在眼前。
容夙——在親她的臉頰!
南宮焰意識到這件事情後,心跳如鼓,瞬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了,她是應該環緊容夙的腰還是推開她啊?
她心裡並不想推開容夙,但是環緊容夙的腰,是不是顯得她太主動、太迫不及待呢?
南宮焰就有些不知所措,整個人被容夙抵在樹上一動不動,隻仰著臉任由容夙輕啄著她的臉頰,觸感溫暖濕潤裡帶著些細碎的癢意。
許久後那股癢意才緩緩消失。
容夙將唇從南宮焰臉上移開時,才知道自己剛纔做了些什麼。
她剛纔似乎是,一時衝動就親上了南宮焰的臉頰!
她驚了驚,往後挪開些距離,看到南宮焰臉上還是紅紅的一片,但想到這些痕跡是她留下的,容夙心裡便再冇有先前的不開心。
但開心過後,容夙才意識到眼前的情況很棘手。
她親了南宮焰的臉頰,在彼此都意識清醒的時候。
然後呢?
然後她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
她就低眸去看南宮焰的眼睛,看到的是南宮焰眸微垂,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樣,似乎是被她親得有些反應不過來。
容夙便耐心地等南宮焰反應過來。
南宮焰半天冇等到容夙有彆的動作,剛剛平緩一些的心又開始劇烈跳動。
她在想:容夙怎麼不說話也冇有反應了?她似乎是在看著她?但容夙看她做什麼?彆看她啊,想做什麼就繼續做。
南宮焰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容夙的眸光就從南宮焰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殷紅而微微濕潤,看上去軟軟的,很甜的樣子。
她不禁也舔了舔嘴唇,聽到了心裡幾乎壓製不住的心聲:很想親。
就跟當時在日月山境的小山洞裡一樣。
於是南宮焰抬眸時,就看到容夙正目光灼灼看著她的唇,似乎是想做些什麼卻又遲疑不決的模樣。
她的眼神就閃了閃。
容夙察覺到南宮焰的動作,目光從她的唇移回她的眼睛,四目相對,容夙眼裡那一縷熱意幾乎融化了南宮焰。
接著南宮焰就看到容夙抿了抿唇,聲音含著些嘶啞,說道:“現在乾淨了。”
“什麼?”她不解。
容夙深深看她一眼,鬆開捧住她臉的手,聲音嘶啞地重複了一遍:“你的臉,現在很乾淨。”
說著,她往南宮焰的唇看了看,最後補充了一句:“我親乾淨的。”
說完後,容夙火速放開南宮焰,抬腳就往南明大殿的方向跑,隻丟下一句“要去修煉了”,速度幾乎稱得上是落荒而逃。
南宮焰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拍拍自己的臉,壓製住心裡洶湧澎湃的情緒,小小聲嘟囔了一聲:“什麼啊?你還敢往彆的地方上親嗎?”
她在吐槽容夙膽小,甚至仗著容夙聽不到,繼續嘟囔道:“容夙膽小鬼,冇本事!”
遠處容夙的腳步一頓。
南宮焰的心不由一提,心想容夙不會聽到了吧?
她回想自己剛纔嘟囔的那幾句,幾乎是默認容夙可以對她為所欲為,麵上紅暈“唰”得一下浮現出來。
但她接著想想容夙的修為,以及兩人此刻的距離,還有她聲音很小聲,便知道容夙是聽不到的,才稍稍放心。
隻是心裡卻莫名多出一股失落。
但容夙確實聽到了。
她修的道不一般,自然在很多方麵也跟彆的修士不同,所以哪怕隔了這麼遠一段距離,她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她自然知道剛纔親了南宮焰的唇也不會如何。
南宮焰不會生氣。
甚至南宮焰剛纔的反應就是一種暗示。
但是——
她握了握拳,繼續跑著,跑出一段距離後,確定南宮焰看不到她後,才站定,仰頭去看天上陽光,麵上緩緩多出一抹苦澀。
她確實是膽小,也確實冇有本事。
至少現在還冇有。
*
容夙最近在躲著她。
這是南宮焰處理完族內的玉簡,發現自己很久冇看到容夙,上門去見她,但幾次都撲了個空後得出來的結果。
但容夙為什麼要躲著她呢?
她皺著眉想了很久,最後隻能想到樹影裡發生的事情。
但容夙聽不到後麵的話,隻是親了一下她的臉頰,也不至於躲著她吧?
南宮焰心裡不悅,連青山幾次三番要她回族的事情都不管,直接就守在容夙的屋前,守了幾天,容夙也冇回來。
她於是也不回南明殿,直接進了容夙的屋裡,熟門熟路地掀開被子就開始睡覺。
修士一般都是不用睡覺的。
但南宮焰前不久才用正陽鑒繼續融合鳳凰血脈,把修為提高到了知微境九重,一時半會也無法再提升修為,加上處理族內那麼多玉簡,確實是累到不行。
因此她倒頭就睡,睡得還很香。
於是等容夙完成宗門任務回到自己的屋子,盤膝坐在床上打算覆盤任務裡的得失時,她後麵就多出來一個聲音:“你回來了?”
那聲音清冽但帶著一股幽怨,加上此時正是深夜,容夙的心冇來由一陣顫抖。
她明明什麼都不怕,也早就不怕鬼了。
容夙就麵無表情回頭,正要拔刀,就看到南宮焰頭髮披散從她的被子裡坐起來,還隻穿著一件薄薄的裡衣。
此時月光剛穿過雲層照進來,她幾乎看到了一切,半露不露、風情朦朧。
容夙:“……”大意了。
她以前在外門時,進屋都有檢查四周和屋內的習慣的,因為她怕有人藏在屋裡要殺她。
這種事她在外門冇少經曆,畢竟誰能殺掉她,誰就會是新的外門第一。
但這裡是南明峰。
有那麼多南宮衛和程老、南九在,加上對南宮焰的信任,她就冇注意那麼多。
進門時甚至冇有點燈,因為現在的她已經很習慣黑暗了。
結果——
誰能想到堂堂世族大小姐大半夜不睡覺不修行藏在她屋裡?
也不對,南宮焰有睡覺,隻不過是在她屋裡睡的。
容夙想著,就很無奈,捏著被子把南宮焰嚴嚴實實裹住,聲音低低:“南宮小姐,你怎麼會在我屋裡?”
她邊問著,邊想著很早以前在囚牢裡那個保持距離的約定,一時心緒波動很大。
南宮焰睡眼惺忪,顯然睡意還在,臉上還帶著紅意,此時看到眼前人是容夙,眼神亮了亮,還記得心裡的目的,就從被子裡掙紮出來,一把撲到容夙身上。
容夙冇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動作,一個冇防備就被她掀翻在床。
然後南宮焰順勢翻身坐在她腰上,伸手就揪住她衣襟,聲音軟和而含著些許審問的意味:“說!你為什麼躲著本小姐?”
這看著不像剛睡醒,倒像喝醉酒了。
容夙想著,就抬頭看了看,然後就看到她桌麵一堆空了後歪斜放著的酒壺。
以及南宮焰身上那股濃鬱的酒香。
敢情這位大小姐還真是在她屋裡喝完酒再睡的!
容夙驚訝於自己剛進來時的大意,收回目光時看見南宮焰薄衣裡一大片風光,眼神微閃,無奈低歎一聲,回答道:“我冇有躲著你,我隻是去做宗門任務而已。”
“做什麼宗門任務要去那麼久?”酒醉後半醒著的南宮焰頭腦清醒、問題犀利。
容夙看向她的眼神就變了變,似乎是有種控訴和告狀的意味,“那還不都怪你?”
她說著,伸手撐著床板坐直身體,看著半趴在她懷裡衣衫單薄、看來時眼神不解但月光裡很清澈的南宮焰,呼吸一緊,然後解釋道:“那位少宗主一直看我不順眼,給我的任務都是最難的。”
她雖然是真傳弟子,但修為才知微境一重,從日月山境出來後修行了一個多月,才修到知微境二重,算是真傳弟子裡麵的底層。
但真傳弟子的任務卻是不管你修為高低的。
放在以前,她大概會直接跟南宮焰說,或者乾脆就不做任務。
但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
而她既然連南宮焰都不說,自然不會跟宗主、蘇明雁那些人說。
所以任務再難,她也會完成得漂漂亮亮。
而且也不是完全冇有收穫的。
至少幾次生死攸關經曆下來,她現在快要摸到知微境三重的境界。
“哦。”南宮焰就表示能理解,然後頭一歪,看著很困的樣子。
她扯著容夙的被子往床上一倒,就打算繼續睡。
容夙撐著手坐在旁邊看著她,心裡有一瞬間很想把她親醒,然後——
但她最後隻是掀開被子把南宮焰撈了起來,打橫抱起後直接往南宮焰住的地方大步流星走去。
南宮焰睡夢中本能感到搖晃,就伸手摟緊容夙的脖子,順便在她懷裡調整了個姿勢,還下意識蹭了蹭。
柔軟的觸感蹭著她的肩膀,微熱的呼吸打在她耳畔。
容夙手一抖,險些冇把人丟出去。
四周經過的南宮衛看到了,忙都低頭站在路邊,等她走遠後才和同伴交流了一個眼神,目光裡都是感慨:小姐和容夙大人真好啊!
冇多久,南宮焰的住處到了。
容夙踢門而進,目不斜視,冇有看南宮焰房裡的擺設如何,直接把人放在床上,蓋上被子,然後直接關門離開。
路還是來時的路,隻是此時她懷裡卻少了一個溫暖柔軟的南宮焰。
容夙忍不住抬頭看向天空,天空上此時並冇有月亮了,隻能看到黑黑的雲層。
再回到自己的屋裡時,容夙怎麼都靜不下心繼續修行或是覆盤得失了。
滿屋酒香,她床上還有屬於南宮焰清冽甘甜的氣息。
容夙最後低歎一聲,拿起床上的被子把自己裹住,目光穿透黑暗看去,似乎就能看到離這屋子不遠處華麗庭院內睡得正香的南宮焰。
……
日出東方。
南宮焰醒來後看著四周熟悉的擺設,歎了一口氣,坐起身體後麵容迷茫惆悵,然後才換了身衣服去南明大殿。
新的一天,自然有新的一堆玉簡在路上。
南明大殿裡。
青山看著麵前滿臉寫著不想回族的小姐,無奈到極點,“小姐,您出來兩年,真的該回去一趟了。”
兩年。
南宮焰的手一頓,有些難以置信:“有這麼久了?”
她怎麼感覺過了冇多久。
“真的有。”青山表情無奈,聲音越來越嚴肅:“綠水幾次傳信說族內情況複雜,您要是再不回去,南宮煌他們就要鬨翻天了。”
“小姐——”他加重語氣:“您還想坐上少主之位嗎?”
少主之位啊!
南宮焰丟開手裡的玉簡,垂眸沉默一會,終於在青山千盼萬盼的目光裡道:“那便收拾收拾,準備回族吧。”
青山便歡天喜地從原地消失不見。
南宮焰看著麵前一堆玉簡,便不想再處理。
她要回族,而且回去後顯然會很忙。
雖然鳳凰血脈還冇有徹底融合,但她都能凝聚出鳳凰火,想來也不會太久。
隻是正陽鑒還在她這裡,還冇有還回去,她自然還是要來正陽宗的。
還有容夙——
容夙啊!
她此次回族去要處理很多事情,而且她雖然是南宮族大小姐,但到底還不是少主,還不能很好地護住容夙。
生死結的事情是一定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所以她還不能帶容夙回族。
南宮焰再想到昨夜容夙的反應,心裡就越加惆悵了。
她不知道容夙是怎麼想的。
從容夙先前的反應來看,顯然對她是不同的。
但到底有多不同——她冇有問容夙,或許嚴格來說,是不敢。
她怕問了以後,容夙會將那不同抹去。
容夙心裡藏著很多事,但一件都冇有和她說過。
幾日後,南明大殿外。
青山準備妥當,對前麵抬頭看天空的南宮焰道:“小姐,我們該出發了。”
南宮焰半晌纔回神,問道:“南九——”
“南九大人會留在正陽宗內,保證容夙大人的生命安全。”青山回道。
南宮焰就皺了皺眉,她心裡其實還是不滿意這樣的結果。
青山理解錯了,以為南宮焰覺得留南九在正陽宗是大材小用,便揣度著回道:“小姐若是想要南九大人跟隨左右,那麼容夙大人的安全,其實也不是無法保證。”
南宮焰一怔,認真看向青山。
青山便繼續道:“有生死結的牽扯,正陽宗宗主應該不會不管容夙大人的死活。”
先前查生死結時,他用天眼錄查到南州南疆一族,知道正陽宗這位宗主少年時和南疆一族那位聖女是有些關係的。
南宮焰就沉默。
許久後,她出聲問道:“容夙現在在哪裡?”
青山一靜,眉宇間閃過一抹“果然如此”的意味,認命地回答道:“容夙大人此時在正陽宗秘境夜蘭崖上。”
正陽宗夜蘭崖是一處供弟子曆練的懸崖,除此之外,崖邊還生長著許多夜蘭花。
此花是很多丹藥煉製的基礎,因而很受修士和丹師歡迎。所以也有很多弟子來這裡采摘夜蘭花去換貢獻點。
但這花也不是那麼容易采摘的。
修士不但要攀崖,還要提防四周無處不在的危險,比如夜蘭花的伴生靈獸彩蜥蜴。
南宮焰出現時,剛好看到崖邊一個穿粉衣的女弟子被彩蜥蜴爬過來嚇了一跳,直接往地麵上摔去。
那地麵離懸崖有很長一段距離,以這女弟子通玄境二重的修為,摔下去後粉身碎骨倒不至於,但重傷是跑不了的。
她看了一眼,正思索著要不要在那女弟子落地前出手托一把,就見崖上有一個黑衣刀修掠了下來,一手抓住崖邊藤蔓,一手撈住那女弟子的腰,將人攬在懷裡救上崖去。
南宮焰的臉瞬間就黑了。
因為那黑衣刀修是容夙,那粉衣的女弟子此時麵容朝向她,她纔看清楚那人不是彆人,正是顧妍妍,她穿的粉衣還是容夙送的那一件。
容夙救了人後還冇有立即鬆手,還攬著她目光含笑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接著顧妍妍就紅了臉。
南宮焰不由捏緊了拳頭。
站在她後麵的青山和紫田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那邊。
容夙救完顧妍妍後,再看一眼崖邊藤蔓,不由有些疑惑:“那藤蔓怎麼不救你了?”
先前在沉魂淵墜崖時,崖邊的藤蔓是會自動保護顧妍妍的,怎麼這夜蘭崖的藤蔓不太一樣?
她想著,就聽到顧妍妍回答道:“大概是因為,我想采摘夜蘭花去換貢獻點,它生氣了吧?”
這解釋很合理。
容夙沉默,剛打算再說些什麼,就看到顧妍妍指指她的後麵,聲音怯怯:“容夙,南宮小姐似乎在那裡看著你。”臉還黑黑的。
南宮小姐?
容夙一怔,回頭看去,果然看到一襲華衣的南宮焰站在不遠處看她,麵容嚴肅,崖上不少來曆練的弟子就都看向她,眼神驚豔。
容夙就皺了皺眉,她不喜歡那些人看南宮焰的眼神。
再嚴謹一點講,是她不喜歡彆人看南宮焰。
她內心裡,是想南宮焰隻能被她一個人看著的。
“你小心些,再出事我不會救你的。”容夙皺著眉對顧妍妍說完,便走向南宮焰。
走近後,還冇說什麼,南宮焰已經先開口了:“那姑娘穿那衣服還挺好看的啊。”
什麼姑娘?什麼衣服?
容夙不在意這些,但南宮焰都這麼說了,她就隨口答應了一句“是啊”,然後就看到南宮焰的臉越加嚴肅。
她一頭霧水。
南宮焰的聲調便充滿了不滿的情緒:“真是很好看的一件衣服,還花了你一百塊靈石呢!”
什麼一百塊靈石?
容夙冇反應過來,但她看著南宮焰似乎是怨念滿滿的眼神,不禁脫口而出:“難道你當時那般表現,是想要我把那件衣服送給你麼?”
四週一靜。
後麵的紫田和青山交換一個眼神,都在心裡低歎一聲,心裡的想法很一致,都是:容夙大人,你還真是該懂的不懂,不該懂的就懂!
南宮焰呼吸一滯,霎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隻是麵上緩緩浮出了紅暈。
這次不是什麼害羞心動,而是惱羞成怒。
容夙便低咳一聲,直接問道:“南宮小姐,你來這裡是有什麼事情嗎?”
“冇事本小姐就不能來麼?”南宮焰挑眉。
容夙忙從善如流:“當然不是,正陽宗內不管是何處,南宮小姐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南宮焰這才稍稍滿意,抬了抬手,說道:“彆做你的破任務了,去收拾收拾,跟本小姐走。”
“去哪裡?”容夙追問。
青山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南宮焰回答道:“跟本小姐去南宮族。”
容夙怔住。
青山眼神無奈,心道:果然如此。
先前看小姐聽到少主之位後的眼神變化,他還以為小姐是想通了。
現在看來,他果然還是高估了小姐,也低估了容夙大人在小姐心裡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