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桃花源?
容夙從前讀過一篇文章, 文章裡說桃花源與世隔絕、冇有紛爭,裡麵的人生活得自由自在、快樂幸福。
她曾對自己的兄長說,容府就是她的桃花源。
因為六歲以前的容夙無憂無慮, 生活得很開心快樂。
六歲以後,她才知道兄長說的很有道理,桃花源果然是虛幻飄渺的,不存在於世界, 隻是人們心中一個美好的夢想。
容夙清醒地知道桃花源是假的。
所以在正陽宗烈陽地窟裡, 她能不被程老的生死幻境影響走到石室前。
所以她能不被夢魘死境裹挾, 能橫穿南宮族的問心境。
然而現在儲白璧說要建立一座桃花源。
容夙震驚過後就有些想笑。
但她卻不知道自己要笑什麼。
她於是愣在那裡怔怔看著儲白璧。
儲白璧迎著她的眼神微微一笑,繼續說:“容夙, 你知道天心府被修士稱為什麼麼?”
天心府。
以為天地立心為名。
中州第一府。
也是九州第一府。
有教無類、桃李滿天下、不看修士的根基和來曆。
天心府丹院出的丹藥麵向散修,而且隻出那種對修士有益的丹藥。
所以天心府被修士稱為什麼?
容夙不知道,但她想到儲白璧先前說的話和麪上的表情, 心裡就有了一個答案。
“對, 就是桃花源。”儲白璧看著容夙的眼睛肯定了她冇有說出口的回答:“許多散修都將天心府稱為修行界的桃花源。”
修行界的桃花源。
即生死廝殺、利益至上的事情少了很多。
天心府出來的學生和弟子也確實行事有度、取捨得當。
天心府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公道正義的化身。
府內幾乎所有修士在外行走都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很當得起“除魔衛道、護持弱小”的名頭。
“但是還不夠。”儲白璧聲音微沉,“即便天心府已經做得很好,但還是有侷限和限製。”
天心府立府時規定,和世族有關的事情天心府一概不管, 也不收世族子弟進天心府,會收儲白璧和後來的王羽真完全是破例。
至於為什麼不管世族的事情,除了當年第一任天心府府主外, 冇有人能知道明確的答案,隻有許多種推斷。
有人說是世族勢大, 天心府不欲摻和;
有人說是世族關係盤根錯節、水很深,天心府不想自己被世族內的做派影響到;
也有人說天心府第一任府主就是世族棄子, 所以怨恨世族。
總之真正的原因到現在已經冇有人能知道了。
“那麼大一座儲族,說覆滅就覆滅,這樣的事情在修行界實在太常見了。”儲白璧低歎一聲,聲音放緩了些:“還有、永興坊的事情。”
“修士間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事情屢見不鮮。他們打完就走,爛攤子卻冇人收拾,縱有看不過眼的修士管,那也很難起到什麼作用。”
“許多人都說這就是修行界,但是這樣的修行界,我一點都不喜歡。”
儲白璧擲地有聲:“所以容夙,我建立的桃花源就是要什麼都管!”
“管不平、管不公、管不義,不許修士鬥法累及無辜,不許動輒滿族覆滅隻為利益,不許弱肉強食冇有規則秩序,所有聖賢書上說的道理,我都要做到!”
這就是她儲白璧的桃花源。
她要將世界變成她喜歡、希望、認同的模樣。
這就是儲白璧。
經曆變故後不是後悔自責、怨天尤人,反而從變故裡得到了什麼,再繼續堅定不移地往前走。
微風輕輕,儲白璧的那襲白衣微揚,腰間白虹劍明亮。
容夙就想到了白碧城外,她當時看到儲白璧第一眼心裡生起的疑惑。
白虹貫日。
冇有日,如何貫?
現在她懂了,儲白璧和從前的她始終是兩種人。
她遇到黑暗後會沉進去,同流合汙。
儲白璧卻會想著打穿一個洞,浮出來。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希望和光亮。
所以她才能如此自信而滿懷輕狂地說,她要建立桃花源改變世界。
容夙也想到了南宮焰說過的。
厭惡什麼,就去改變什麼。
她不由想:或許儲白璧纔是和南宮焰最適合併肩的。
她們一樣耀眼璀璨,一樣無所顧忌。
桃花源。
容夙唸了一遍,想著這三個字的意義和許多年前小容姝信誓旦旦的聲音,不由呢喃出聲:“世界上真的會有桃花源麼?”
儲白璧笑一聲,手按住腰間的白虹劍,聲音輕輕的:“你怎麼知道冇有呢?”
“就算以前冇有,焉知以後不會有呢?”
“我不知道。”容夙搖頭:“但是他們都說桃花源是假的、是虛幻的,從來不曾存在於世界上。”
儲白璧沉默。
她已經知道登天城生死擂台上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容夙一路走來的經曆。
容夙和她是不一樣的。
這份不一樣體現在:容夙的“桃花源”破碎時,她才六歲,太小太絕望太無助,又在修行界浮沉二十多年,看過經曆過太多黑暗,很難不受到影響。
她是比容夙幸運的,她就算修為還低,至少有反抗和逃命的能力。
而且,她還有師姐。
儲白璧想著,眼神微微柔和,向前踏出一步,日光懶懶照著,她聲音輕緩:“世人都不信桃花源的存在,但我相信。”
“我相信桃花源真實地存在於世界上。如果真的不存在,那麼就讓我來創造一個好了。”
儲白璧看向容夙,迴歸一開始的問題:“容夙,你要不要來?”
白衣如月、澈淨明通、少年成名、一夕經曆變故後重回輝煌的小劍聖儲白璧現在站在她麵前問她要不要一起建立一座桃花源。
容夙垂眸,冇有回答,反而問道:“你應該知道,我即將是正陽宗的少宗主。”
儲白璧眉微挑。
修行界人儘皆知的事情,她自然不會不知道。
她冇有開口,因為容夙顯然還冇有說完。
“組織也好,門派也罷,現在什麼都冇有,就隻有你小劍聖的名頭撐著。你要我放棄正陽宗少宗主的位置、和你一起建立一座不知道建不建得起來的桃花源?”
正陽宗少宗主的位置和所謂桃花源門人,孰輕孰重傻子都知道。
所以容夙是在很認真地問著儲白璧。
儲白璧也回答得很認真:“我會來見你,自然是知道對你來說,正陽宗少宗主的位置一點都不重要。”
她說著,手裡多出一塊玉佩,玉白溫潤、桃花形狀的。
“這是桃花玉。”
“容夙,不用急著回答。”
“想清楚後如果想來,桃花玉會告訴你方向。”
“就算你最後不打算來,以後有時間也能來參觀參觀的。”
“畢竟我們是朋友。”
儲白璧說完把桃花形狀的玉牌塞到容夙手裡,一按腰間的劍,抬腳走了,腳步輕飄飄。
白衣染上塵埃,她半點不介意,唇角含著淡淡的笑。
小劍聖儲白璧。
劍聖宿柏溪。
朋友。
容夙捏緊手裡的桃花玉,半晌回南明峰去了。
南明峰上,王小虎還在那裡,看上去似乎對儲白璧見容夙的目的很感興趣,但他冇有膽子問容夙。
容夙也冇有要告訴他的打算,她問王小虎:“蘇師姐還冇有出關?”
王小虎一怔,接著回了聲“是”。
這很正常。
踏霄境到登天境間的差距比知微境到登天境還大,閉關久一點實屬正常。
姚族少主姚昊蒼當初就閉關閉了很久。
而且蘇明雁要是衝擊登天境成功,那也是在四十歲前就修到登天境的絕世天才。
至於蘇明雁會不會成功——
容夙一點都不懷疑。
先前在登天城生死擂台上,她能打得過姚昊蒼,卻自問還不是蘇明雁的對手。
所以蘇明雁一定能修到登天境的。
容夙想著還有些期待。
因為她不知道現在的她能不能打得過蘇明雁。
幾日後。
容夙在南明峰練刀練久了,也看了儲白璧給的桃花玉很久,再看一眼陣法,想著南宮焰走時看向她的眼神滿是控訴,估計一時半會也不會再過來。
靜極思動,她就出了南明峰在正陽宗上方踏步,走著走著就看到了內門淩雲峰練武場上,有一個青年正在和趙謹臻比鬥。
趙謹臻現在的修為是踏霄境九重,再修行一段時間也能閉關衝擊登天境了。
她此時白衣溫和,手裡的陣旗揮舞間卻有一股虛幻而迷惑心神的意味。
她在施展陣法,施展的卻不是容夙見過的陣法。
這陣法很陌生,而且似乎是趙謹臻新修習的,動作還有些滯澀,估計是第一次用出來。
四周還有許多弟子觀看、壓低著聲音在交流看法。
容夙藏在虛空裡聽了一會,就聽明白了趙謹臻施展的陣法原來是一道幻陣。
她還聽到了南宮焰的名字。
據說趙謹臻修的是一部幻陣道法,而這部幻陣道法還是最初南宮焰來正陽宗相借正陽鑒、開啟烈陽地窟陣法的交換。
容夙就多看了幾眼。
來自南宮族的幻陣道法自然不簡單,趙謹臻雖然修行時間不久,但施展得也頗有幾分威力。
隻是對麵那青年長劍輕挑,一劍破萬法,劍出隨心,劍劍看似雲淡風輕卻能準確無誤刺穿陣法核心所在,不一會就占了上風。
四周觀看的弟子卻冇有什麼自家師姐被人壓著打的不滿,反而表情佩服:“趙師姐的陣道又精進了,居然能擋辛劍子這麼多招。”
“是啊,雖然辛劍子壓製了修為,但到底是登天境五重的大能,劍法間那股劍意卻是壓製不住的。”
“不過辛劍子也好厲害,要知道趙師姐修的是來自南宮族的八階道法呢。”
辛劍子。
容夙捕捉到這三個字,眉微挑,聽了一會就知道場上一襲劍紋長衣青年的來曆了。
藏劍閣現任劍子辛為簡,也就是藏劍閣未來的閣主。
聽說藏劍閣現任閣主和正陽宗宗主是同類人,做起事情來果斷迅速。
而那位閣主比正陽宗宗主大了百來歲,先一步修到歸一境,自然有時間慢慢整治藏劍閣諸多派彆,再立一位自己看好的弟子當劍子。
不過辛為簡三個字怎麼聽著有些熟悉,而且場上的青年似乎也在那裡看到過?
是和她認識的某個人長得相似麼?
容夙想著想著,忽然感覺有道屬於劍修銳利明亮的目光看來,低頭一看,果然對上那辛為簡抬頭看來的目光。
顯然在剛纔她失神的那段時間裡,辛為簡已經打敗趙謹臻收了手裡的長劍。
果然是劍修,感知比常人敏銳。
容夙現在也是登天境的大能了。
所以場上弟子無人能察覺她,甚至隻要她願意,一般造化境的大能也看不到她。
但辛為簡卻可以。
容夙心裡暗暗讚歎一聲,直接出現在場上了。
她現在冇有哪裡見不得人的。
“趙師姐。”容夙看向趙謹臻打了聲招呼。
其實按照修為高低來說,應該到趙謹臻喊容夙師姐的,隻是容夙叫慣了,也就冇有改口。
趙謹臻微怔,垂著眸也冇有特意改口,隻對容夙點點頭,聲音溫和:“少宗主,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藏劍閣劍子辛為簡,此次來正陽宗是隨藏劍閣副閣主過來商議沉魂淵的事情的。”
“辛劍子,這是容夙,我們正陽宗的少宗主。”
她說完垂著眸,還是容夙印象裡除了陣道外對彆的事情不在意、溫和到內斂的女子。
容夙就象征性地對辛為簡打了聲招呼,想著簡單寒暄後就繼續去正陽宗彆的地方看看。
辛為簡卻眼睛一亮,聲音都上揚了幾分:“容夙道友,我們以前見過的,你還有印象不?”
容夙一怔,看辛為簡一眼,看到他眼神灼熱,瞬間就知道先前的眼熟來自哪裡了。
就如辛為簡所說,他們以前確實見過一麵,在日月山境的星盤穀裡。
彼時風嘲笙破開封禁,去到日月山境的青州大宗弟子們聯手鎮壓,那時候踏霄境九重的辛為簡出了很大一份力,而且他那時候——
容夙想到彼時青年的請求和現在灼熱的眼神,心裡一跳,果然聽到辛為簡出聲了:“容夙道友,我想壓製修為和你同境界,討教你的刀法,不知你是否願意?”
似乎連請求的話都和當初說的一般無二。
討教她的刀法?
容夙眸微垂,餘光看著四周弟子一瞬興奮起來的眼神,想著先前姚勵鋒威壓影響裡的道道聲音,再看一眼手裡修了缺痕後完好無損的六階深湖,回答的聲音輕輕的:“行。”
那就較量較量。
正好她對辛為簡的劍道也很感興趣。
這人對劍道的赤忱執著還甚於顧劍安。
於是新的一輪比鬥就開始了。
辛為簡如約將修為壓製到登天境一重,看著手裡拿著深湖的容夙,不由自主問道:“容夙道友,你先前那柄黑如潑墨的黑刀呢?”
他想和最強狀態的容夙戰鬥。
雖然現在還冇有打過,但他本能感覺容夙拿著那柄他在日月山境裡見過的黑刀會強上很多。
哪怕冇有品階,但黑刀應該是容夙的本命刀。
她的黑刀呢?
容夙眼神微變,回答得很直接:“黑刀斷了。”
辛為簡眼睛裡就多出幾分痛惜和歉意,在開打前很鄭重地對容夙行了一禮,聲音嚴肅:“抱歉,容夙道友,我不知道,多言了。”
他是劍修,也是藏劍閣的弟子,自認一生以劍為重,劍就是他的命,同理自然認為黑刀對容夙來說也是如此。
所以她當初在日月山境裡的評價冇有問題,辛為簡是個道癡。
他修的是劍道,那麼就是劍癡了。
容夙看他手裡銳利擋不住鋒芒的長劍一眼,低聲表示沒關係後,深湖出鞘揮出了自己的第一刀。
竟然是主動出擊的性格。
辛為簡顯而易見有些驚訝。
因為按照他在日月山境裡對容夙的理解來看,容夙是一個行事很謹慎、觀而後動的刀修。
不過都幾年過去了,會改變也很正常。
他抬劍迎了上去,用的是藏劍劍鎮閣的劍法,據說在不同弟子手裡有不同的風采。
而辛為簡的風采——
容夙眸微眯,再次想到了顧劍安。
辛為簡的劍道顯然跟顧劍安挺相似的,走的是一往無前、陽剛正然的路子,如烈日,能炙烤萬物。
容夙卻半點不被影響,隻自顧自施展著自己的刀法。
冬刀一出,萬籟俱寂,有雪自四方飄落,大半被辛為簡的劍意融化後有幾片落在他的劍上、肩上、頭上。
辛為簡微驚,因為他從小小的雪花裡感受到了一股冰封萬物的刀意。
比日月山境裡那一刀還要驚豔!
他的劍越來越快,眼裡光彩也越來越亮,是劍修遇到對手的興奮。
還是比不上浮屠城前宿柏溪那一刀。
容夙想。
她在南明峰練刀自然不是白練的。
除了穩固春刀外,她還一直模仿著宿柏溪的冬刀,奈何怎麼樣都做不到宿柏溪那樣,一刀出,天地如冬。
她就手一翻,施展了從前最契合她的秋刀。
疾風掃落葉,深湖刀刃恍如攏了一陣風般劈過去。
然後是灼灼如火的夏刀、萬物復甦的春刀。
這一架打得旗鼓相當。
數個時辰後,容夙收了刀,看向對麵顯然是酣暢淋漓、感悟不小的辛為簡,見他還心神沉浸出不來,微微一笑後走出了練武場。
四周弟子看得震撼不已,壓低聲音後也藏不住心裡激動的情緒:“容夙師姐竟然能和藏劍閣的辛劍子打成平手!”
“那有什麼?容夙師姐不還殺了姚族少主,據說能和小劍聖儲白璧合稱雙璧麼?”有不知道辛為簡的弟子不以為意。
“你懂什麼?你以為辛劍子是什麼小人物?人家可是——”
那弟子看一眼不遠處的辛為簡,到底不敢全說出來,隻信誓旦旦道:“總之就劍道來說,辛劍子不一定就不如小劍聖!”
所以辛為簡很厲害,才襯出容夙也相當不簡單。
當然這些就和容夙冇有關係了。
她此時正隨意漫步,想著自己要去哪裡。
不然去天書閣?
這是正陽宗內最大、藏書最多的藏書閣。
她想著,正要抬腳,聽到後麵響起了辛為簡的聲音:“容夙道友留步!”
還冇打夠?
容夙回頭看向正以很快速度掠來的辛為簡,直接先出聲將自己的疑惑問出來:“都登天境修為了,劍子怎麼不踏空?”
不然也不用掠得這麼辛苦了。
辛為簡一怔,接著正容:“我是藏劍閣的劍子,如果冇有原因,也未經同意,怎麼好在正陽宗的地盤踏空而行?”
對正陽宗來說,這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
看來還是端正守禮的宗門好弟子了。
容夙繼續問:“辛劍子還有事?”
“有。”青年低咳一聲,自懷裡摸出一樣東西給容夙,道:“容夙,剛纔的比鬥我感悟頗多,所以這個給你,當做是謝禮。”
那是——
容夙低頭一看,眸光不由有些驚訝。
因為那是一枚商玉。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商玉,形狀不是金鯉魚,也不是金元寶,而是一輪金太陽。
她以前曾見過商夢華腰間也懸著一枚商玉,形狀是月亮。
日月星,據說對應商寶閣的長公子、二小姐和三小姐、小公子。
所以辛為簡,是商寶閣的長公子?
似乎是聽說過商寶閣的長公子對劍道很感興趣。
所以感興趣到拜進藏劍閣成了劍子?
容夙一時間驚訝不已。
辛為簡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簡單解釋了:“我確實是商寶閣的長公子,但我對做生意不感興趣,隻想修行劍道。剛好小夢對做生意很有天賦,商寶閣有她就足夠了。”
所以他直接就去修行劍道了。
劍道就那麼好麼?
容夙看他一眼,遲疑一會,還是問了一個她想了很久的問題:“劍子以為,道是什麼?”
辛為簡一愣,抬眸迎上容夙眼睛裡的幾分迷茫,再想到她的刀法,若有所思,想了很久才道:“我不知道。”
容夙怔住。
因為她冇想到辛為簡會不知道。
他的道不就是劍道麼?
辛為簡便將他的事情跟容夙大概說了。
“其實我會修劍道,和正陽宗有關。”
他語出驚人,接著問容夙:“容夙道友是正陽宗少宗主,一定見過你們正陽宗主峰宮殿上麵的那四個字吧。”
那四個字是正陽大殿。
但那跟辛為簡修劍道有什麼關係?難道辛為簡是看到正陽大殿纔想修劍道的不成?
“是。”辛為簡看出容夙的想法後直接承認了:“小時候隨閣裡師長到正陽宗議事,我就是看到正陽大殿四個字纔想修行劍道的。”
那四個字是劍修刺刻上去的,有繚繞不散的劍意。
辛為簡想著,問了容夙第二個問題:“容夙道友聽說過、宿柏溪麼?”
容夙怔住。
辛為簡看出她知道後一笑,繼續道:“正陽大殿四個字,就是年少的劍聖前輩拿佩劍刻上去的。”
他最後道:“所以在我看來,道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看到正陽大殿四個字後,想修行劍道,於是就去修了。
辛為簡把那枚商玉塞給容夙,笑容溫和:“容夙道友,我知道你冇有師長和家族。雖然你有南宮族,但我還是想將這商玉送給你。”
“以此商玉,你能調動商寶閣內的一部分修行資源。我期待來日再見,不用壓製修為也能和你再分勝負。”
他說完就走了。
容夙在原地站了很久,接著去了正陽宗主峰看正陽大殿四個字,想到第一次見到時的驚訝和顧劍安的劍道,覺得一切原來早有跡可循。
正陽大殿四個字如劍客攜金烏而來。
顧劍安的劍也如有金烏餘威籠罩。
正陽大殿是宿柏溪刻上去的。
顧劍安得到了宿柏溪的劍道傳承。
隻是如果正陽大殿四個字是宿柏溪刻上去的,那麼宿柏溪和正陽宗的關係或許不簡單?
容夙再想到竹書、四季刀法,直接就往天書閣去了。
她想看看天書閣內會不會有宿柏溪的相關記載,會不會記錄儲白璧給她那部古書冇有的東西。
但是冇有。
什麼都冇有。
正陽宗天書閣內甚至冇有出現宿柏溪三個字。
容夙懷著一種複雜的心情回到了南明峰,接著就收到了王小虎的訊息,說蘇明雁出關了。
以登天境一重修為出的關。
容夙垂眸,想了想,命王小虎來南明峰,給蘇明雁送了一封信。
她當然可以傳音,但她現在卻隻想以把自己想說的話寫在信上再送過去。
信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幾個字:望月洞月上梢見。
*
萬裡之外某個地方。
南宮焰以南宮族族主的身份又見完一座世族的副族主後,癱坐在座位上揉著腰,心血來潮問旁邊的青山:“容夙現在在做什麼?”
青山翻了翻手裡的天眼錄,麵上表情有些精彩,選擇實話實說:“族主,容夙大人此時在派人送信給蘇明雁,約她望月洞月上梢見。”
南宮焰:?
她記性很好,聽到望月洞月上梢幾個字後感到在哪裡聽過,想了一會就想起來了。
確實是聽過的。
很久以前在南明峰高台上,正陽宗原來那位少宗主來見她,送了她一道所謂使用正陽鑒的法訣,還邀她去望月洞月上梢賞月。
那時她還一門心思要殺了容夙,想給容夙挖坑,轉頭就問容夙去不去。
結果容夙的回答很直接:無趣,不去。
所以容夙當時拒絕了她的邀請,現在主動邀請蘇明雁去?
賞月。
月光如水,美人含笑,春心盪漾。
南宮焰被自己腦補出來的場麵刺激到了,忍不住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