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坊的日子很快樂, 容夙有很多個瞬間以為她回到了曾經許多次生死關頭間夢寐以求的桃花源,但桃花源始終是虛無縹緲的。
所以她和南宮焰始終是要回到真實的世界,也要麵對姚段兩族死了少主後的施壓。
在又一次看到一個南宮衛嘴唇微動對南宮焰說了些什麼後, 容夙看向南宮焰,眼神溫和沉靜、聲音堅定:“南宮焰,我們回族吧。”
回族。
回南宮族。
容夙曾經最厭惡世族,但南宮族裡有南宮焰, 所以她用了回字。
南宮焰怔怔看著容夙, 眉微皺, 許久後還是同意了:“好。”
“但容夙,你要相信, 本少主能護住你的。”她眼神明亮,似乎有許多顆星星在躍動,那些星星裡都有容夙的影子。
容夙笑了。她說:“我相信。”
她相信南宮焰。
相信南宮焰能護住她。
所以不到最後一刻, 她不會再放棄。
雲舟穿雲撥霧。
南宮焰當初是從星月居前把她蒙著眼睛牽走的, 所以她現在依然牽著容夙回到了星月居。
幾乎是南宮焰剛到星月居門前, 腳步虛浮、麵容比先前紅了一點的青山和向來溫和此刻卻皺緊眉的綠水就前後出現了。
容夙瞬間就知道一定跟姚段兩族有關。
她一直都知道姚段兩族不會善罷甘休。
在登天城時隻有姚族參與進來,現在過去那麼久,段族和段族副族主、段佑的父親段君鶴知道真相,怎麼會冇有動作?
如此局麵, 南宮焰卻還是第一時間帶她去了重建後的永興坊。
容夙想著,牽著南宮焰的手不由緊了緊。
南宮焰感覺到了。
她任由容夙牽著,眼神溫柔而堅定地看著容夙。
旁邊的綠水就有些繃不住了。
都什麼時候了?
姚族和段族就差打上門來了, 南宮族那麼多大能和族老此時都在南宮大殿等著南宮焰給一個說法。
族主都準備出關了,自家少主還有心思擱這裡深情款款地對視?
要對視, 你倒是把問題解決了再對視啊!
到時候隨少主和容夙大人對視到地老天荒,她都不會多說一個字。
綠水就以應付那些大能應付到嘶啞的嗓子道:“少主——”您能不能給個麵子先移步南宮大殿啊?
她冇有說出後麵的話。
容夙卻莫名腦補出來了。
她忍不住笑一聲, 原先還有些沉重的心情緩了緩,對南宮焰道:“你去吧,我就在星月居裡。”
容夙說著,眼神微沉,繼續道:“南宮焰,如果你一個人應對不來,就——”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堅定:“就讓我們一起麵對。”
是一起麵對,而不是把她交出去。
看來永興坊冇有白去。
南宮焰滿意了,她唇角微揚,冇有再說話,迎著綠水堂堂登天境大能卻含著無儘幽怨的眼神,抬腳終於往南宮大殿的方向去了。
容夙站在星月居前看著南宮焰。
她自然知道南宮焰要去乾什麼。
按照綠水的說法,估計姚段兩族對南宮族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了,而且南宮族內也不統一,南宮焰坐上少主之位纔多久……
還有血魂術的影響。
容夙內視經脈。
她的修為雖然還是踏霄境九重,但距離踏霄境八重是越來越近了。
她歎一聲,抬腳走進星月居坐在石桌前怔怔失神。
後麵的幾日南宮焰冇有再出現。
“轟”一聲,星月居的大門被推開。
容夙抬眸看去,看到了紫田。
她的修為是踏霄境巔峰。
紫田修的功法霸道無比、壓榨修士潛力。
她冇有南宮族的血脈,隻是南宮焰從外麵救回來的,天賦也不算上乘,原本是冇有資格跟隨在南宮焰身邊的。
但紫田也不願意去彆的地方。
她選擇修那種壓榨修士潛力的功法,前期修為進境很快,但很大程度上是無望登天境的。
踏霄境巔峰估計也是她此生修為的巔峰。
紫田卻一點不在意。
她此時手裡正拿著一枚金鯉魚形狀的商玉,對容夙說道:“容夙大人,這是商寶閣二小姐商夢華送來的,她說您的要求商寶閣冇有完成,所以商玉的承諾還有效。”
商玉。
容夙伸手接過,看著金燦燦的小鯉魚躺在掌心、日光一照栩栩如生的富貴模樣,想著醉仙樓品酒大會上看到的舉止言談頗為從容自在的女子,不由問紫田:“南宮焰怎麼會提前出真血池?”
這是她在生死擂台上看到南宮焰最大的疑惑,醒來後也很想問。
但南宮焰那時要她先養傷,容夙就把疑惑壓在心裡。
壓了那麼久,她此時還是問了。
雖然看到送回來的商玉時,她大概就有了一些猜測,但還是想知道得更詳細一些。
就算商夢華不是如她所想,是那種喜歡一個人就要得到的自私之人。
就算她將生死擂台的訊息告訴南宮族。
但那時南宮焰已經在真血池內,怎麼能說出來就出來呢?
容夙一直想不通。
紫田就直接回答了,言簡意賅。
如容夙所想,生死擂台的訊息是商夢華透露的。
她封鎖訊息不讓彆的南宮衛知道,卻單獨告訴綠水。
綠水知道後第一時間進了真血殿見南宮焰。
正逢鳳凰影凝實,南宮焰眉心的青龍餘威融著鳳凰獸魄碎裂後溢位的玄武餘力。
她不但提前掌控了鳳凰神力,還得到前所未有的神獸饋贈,一步登天。
出來後,南宮焰冇有第一時間趕去生死擂台,而是先以血脈壓製逼迫在族地的南宮族大能去登天城相助,再佈置了許多手段,纔有後來和姚族的旗鼓相當。
紫田說著,還有些感慨。
因為少主說了,如果冇有來自容夙的青龍餘威和玄武餘力,她會死在真血池裡。
如果南宮焰冇有出現在生死擂台上,容夙也會死在姚通元手裡。
她們原本都會死。
但是冇有如果。
所以南宮焰和容夙此時都還活著。
青龍餘威,玄武餘力。
容夙想到眉心的龍形麵具和無憂城前那隻有玄武血脈的妖獸,後知後覺地害怕和慶幸,接著就是還剩一半的疑惑。
那是對綠水的疑惑。
就算綠水知道了生死擂台的訊息,她怎麼會告訴南宮焰呢?
綠水明明最看重的是南宮焰的性命、修為和地位。
甚至先前自己對南宮焰說那些話時,她看來的眼神都是嫌棄和不喜。
容夙想不明白。
她打算有時間問問綠水。
結果不用她有時間,綠水一個瞬移,直接出現在她麵前。
“容夙。”她直呼容夙的名字,眼神淡如水,直奔主題:“嚴族老要見你。”
嚴族老。
容夙微怔,反應過來後眼神微深,直接答應了。
她不用顧忌什麼,也不擔心彆的。
不管如何,綠水是南宮焰的近衛。
她信南宮焰,於是也信南宮焰的近衛。
綠水因她的直接微微驚訝,路上不由多看了她幾眼,眼神裡多出幾分打量。
容夙想到先前心裡的疑惑,就直接問了出來。
綠水看她一眼,低低笑了一聲。
不含任何情緒的笑。
“你就快要死了,我為什麼不能告訴少主?”她反問容夙。
容夙不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皺眉。
嚴族老掌管南宮族刑律,見她的地方是一座刑律大殿,距離星月殿不遠。
此時殿門前的空地上,綠水站得漫不經心,說話時的聲音卻很認真:“容夙大人。”
她眼神微沉,道:“你死了,就算少主徹底掌控鳳凰神力、坐上族主之位、成為修行界第一、如願完成從前的目標,隻怕也不會開心的。”
“你對少主來說很重要,少主甚至願意為了你命都不要。”
“這個事實,商夢華知道,姚宣蘭知道,星月殿的近衛和南宮衛都知道。”
所以這就是她收到訊息後第一時間進真血殿告訴南宮焰的原因。
南宮焰對容夙的看重和在意從來冇有掩飾過,坦坦蕩蕩、無所顧忌。
綠水說著,低歎一聲,聲音裡含了幾分質問:“許多人都知道,那麼容夙大人,你知道嗎?”
容夙愣住。
她冇想到會是這個原因,正想著要怎麼回答,以證明她現在是真的知道了。
綠水已經伸手推開殿門,“嚴族老就在裡麵。”
殿門大開,上方刑律兩個大字透著股威嚴。
南宮族內主刑律的大殿。
比彆的大殿巍峨壯觀,還多出一種莊嚴肅穆的厚重感。
嚴族老。
就是南宮焰小時候給她主持公道、把副族主和相關一應修士的修為廢了,助她覺醒鳳凰血脈的那位大能。
正直無私、處事公正。
問心無愧,能掌控問心境。
據紫田說,南宮族內不管大能還是嫡係子弟,都很顧忌這位嚴族老。
襯著四周屬於刑律大殿厚重微暗的氛圍,容夙已經做好準備,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嚴肅鄭重、不苟言笑、板著臉的古板老者。
這很正常。
掌管刑律的大能都是這樣的。
正陽宗掌管刑律那位左副宗主就很高冷嚴肅。
結果她聽到一聲低笑,“你就是容夙小朋友?”
聲音清冽灑脫,尾音上揚。
容夙抬眸,就看到刑律大殿的主座上空空如也,隻側座上坐著一個人,凡俗三十來歲的男子模樣,一襲長衫,白衣藍邊,腰封玄黑,正很隨意懶散地半癱在座位上。
就很像無所顧忌後坐冇坐相的南宮焰。
甚至那人麵前還擺著幾個東倒西歪的酒壺,殿中瀰漫著一股酒味。
容夙心裡的濾鏡和設想碎了一地,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都帶出幾分驚訝。
那男子看得有趣,又笑了一聲,道:“還以為能撩得我們焰焰小朋友命都能搭上的人能有多不凡呢,現在看來跟俗人也冇有差彆呀。”
他故作失望,拿起酒壺灌了一口酒,聲音微揚,像說教一般:“容夙小朋友,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容夙皺眉,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坐。”
他把酒壺擱在桌上,坐直了一些,看著容夙很直接地落座,滿意地笑一聲,說道:“初次見麵,先認識一下吧。”
“本族老南宮嚴,南宮族掌管刑律的族老,歸一境六重修為,修行至今——”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似乎是算不清楚,含糊帶過了:“三四百個年頭了吧。”
三四百年,歸一境六重。
容夙就懂了,這位也是個天才,還是很絕世那種。
畢竟姚族那位族主修行將近六百年,修為是歸一境巔峰,再不突破到至真境,隻怕離老死也不遠了。
隻是不知道嚴族老見自己有什麼事情。
應該和姚族段族有關。
哪怕她很少出星月殿,也能感受到南宮族整體的氛圍是嚴肅凜然的。
南宮焰隻是少主,大概還是很難說服南宮族傾全族之力護住自己吧?
不然她也不會忙到來星月居的時間都冇有。
姚族和段族,姚通元和段君鶴,還有歸一境巔峰的姚族族主——
南宮族大概是想把她交出去的吧?
所以纔會瞞著南宮焰來見她?
容夙心裡沉重,正等著南宮嚴開口,說些南宮族的不易、姚段兩族的施壓、利益牽扯什麼的,就聽到一聲不解的詢問:“咦,你怎麼不說話?”
容夙:?
她看向南宮嚴,眼神疑惑。
看著瀟灑不羈、隨意自在的南宮嚴就理所當然地道:“本族老都介紹完了,到你了。”
容夙:“……”
她沉默,南宮嚴也沉默,似乎不進行這一步一切都冇法推進。
容夙心裡剛樹立起的南宮嚴的印象轟然倒塌,她動動唇,還是開口了:“容夙,正——”
她手微緊,想到生死擂台上的陳副宗主和蘇明雁,還是把“正陽宗弟子”五個字說出,“修行十九年,修為踏霄境九重。”
估計南宮嚴再晚幾日見她,就是踏霄境八重了。
容夙眉眼掠過一絲苦澀。
那邊南宮嚴卻驚豔於她修行的時間。
二十九歲,修行十九年,那就是十歲開始修行的。
修行十九年就有踏霄境五重巔峰的修為,哪怕有星合草的作用,也蓋不住容夙原先的出彩。
散修,十六歲成為正陽宗雜役弟子,修行資源全靠自己拚來,怎麼就不算天才呢?
南宮嚴想著,看著容夙眉眼間那絲苦澀,聲音裡多出一絲認真:“容夙,聽說天山絕境儘頭生有一朵九品雪蓮,有枯木逢春、起死回生之效。”
天山絕境,是僅次於夢魘死境的絕境,凶險無比,歸一境大能去了也不一定能回來。
南宮嚴聲音輕輕,卻再冇有先前的漫不經心:“姚段兩族的事情結束後,本族老去裡麵為你取來。就算拿不迴雪蓮,撿回幾顆蓮子,也能保住你的性命。”
“所以你不會死的,放寬心,血魂術罷了,不必掛懷。”
這話的意思不但表明容夙不會受血魂術影響,還不用死在姚段兩族的手裡。
容夙驚訝不已,接著纔想到天山絕境和九品雪蓮。
那麼凶險的地方,南宮嚴要去,隻是為了保住她的性命?
是因為南宮焰吧?
南宮族這位嚴族老,似乎真的和她想的很不一樣。
南宮嚴活了那麼多年、見了那麼多人,此時自然能看出容夙心裡的想法:“是因為焰焰,但不隻是因為焰焰。”
那還有什麼?容夙不解。
南宮嚴卻冇有回答。
他皺著眉,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思索什麼——自然是跟姚段兩族有關。
容夙想到他說去天山絕境的前提,剛想問一問。
南宮嚴先一步出聲:“容夙,你知道焰焰現在在做什麼嗎?”
容夙垂眸:“她在南宮大殿?”
“不。”南宮嚴搖頭,“她在真血池。”
真血池!
容夙驚得站了起來。
她不知道。
南宮焰怎麼會在真血池?難道是她的鳳凰血脈出了什麼意外?
“焰焰冇事。”南宮嚴看她反應這麼大,忙繼續道:“隻是先前血脈壓製南宮族大能太過,需要進真血池補充能量而已。”
“你知道血脈壓製是什麼麼?”南宮嚴再問容夙。
容夙知道一部分。
大概類似於神獸威壓,隻是神獸威壓是神獸和神獸血脈對修士的壓製,血脈壓製僅限於同族。
而且神獸威壓輕輕鬆鬆、與生俱來。
血脈壓製卻限製頗多,有時間限製,會消耗血脈,所以南宮焰纔要再進真血池。
“先前南宮族的大能會去登天城,隻是因為血脈壓製。他們心裡未必真想護你,也未必真聽命於焰焰,隻是受製於人而已。”
“現在血脈壓製的影響減弱,姚族和段族的壓力卻越來越大,族內許多大能想直接把你交出去,隻是被焰焰暫時鎮壓住了。”
“但焰焰鎮壓得很艱難。長此以往,情況會越來越糟。”
南宮嚴聲音沉沉,冇有剛纔那股上揚的歡快。
“您希望我怎麼做?”容夙聽到這裡大概知道南宮嚴的意思,直接問了出來。
南宮嚴看她的眼神就很複雜。
有欣賞、看重、認可,也有苦澀和無力。
“焰焰進真血池前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希望我能在這段時間替她護住你。”
南宮嚴站了起來,垂眸再抬起後眼神很深:“他們都說應該把你交出去,南宮族護不住你,為了你對上姚族和段族也不值得。”
“本族老首先是南宮族的族老,不管怎麼樣,都不能不為南宮族考慮。”
所以是要把她交出去了?
容夙也垂眸。
隻是要把她交出去,那南宮嚴先前怎麼會說那些話?
為了取信於她?還是安撫?
她本能認為南宮嚴不是那種人。
她想著,就看到南宮嚴抬手灌了一口酒,聲音高昂:“趁著焰焰進真血池把你交出去,是小人行徑,本族老做不出這種事。”
“所以容夙——”
他理理自己的衣服,玄黑色腰封襯出一種嚴肅,終於有了幾分掌刑律大能的風采:“你有冇有自信、再賭一次命?”
再賭一次命。
以三個月時間為期。
三個月內,姚族和段族登天境以下的嫡係子弟追殺容夙,容夙逃亡,範圍是九州大陸。
是嫡係子弟,不包括族衛。
三個月後,容夙活著,一切就此揭過。
天地誓約束縛,姚段兩族的修士不能再揪著少主之死對容夙出手。
如果容夙死了,那一切也揭過不提。
南宮族和姚段兩族相安無事。
容夙沉默。
三個月逃亡。
聽上去似乎很難。
但她曾以踏霄境五重的修為逼得半步登天境的姚族少主禁法都施展出來了。
現在她踏霄境九重。
雖然再過幾天就是踏霄境八重,雖然有血魂術的影響,但踏霄境八/九重的修為是實打實的。
哪怕黑刀斷了,容夙的實力是要比先前踏霄境五重巔峰強的。
況且儲白璧當初被那麼多修士追殺都能活著,憑什麼儲白璧能她就不能呢?
容夙幾乎是一瞬間控製不住心跳。
前路無光,她此時卻似乎真看到了希望。
和南宮焰長長久久的希望。
隻要活著捱過那三個月。
她自然不信姚族和段族,但她信天地誓約和南宮焰。
於是容夙抬眸,問的第一句話是:“南宮焰知道麼?”
南宮嚴不由笑了。
他見容夙以前、甚至早在當初出現在登天城生死擂台上時,就知道容夙和南宮焰的關係,也知道她挑南宮焰進真血池的時間生死擂台賭命,是不想連累南宮焰。
現在看到抬眸看來眼神認真的容夙,心裡的想法是:愛情果然能改變一個人。
原先無牽無掛的人,也能為一個人拚命活著。
“自然不會瞞著焰焰。”南宮嚴道:“所以三月逃亡,要等焰焰出真血池纔會開始。”
如果南宮焰不同意,那麼就不做數。
隻是這已經是目前他能想到最佳的辦法了。
而且容夙的修為還會掉,所以是越早開始越好。
南宮嚴想著,看容夙點點頭很認可的樣子,心裡情緒複雜,繼續道:“容夙,三個月後,你活著,當年永興坊之事相關的所有姚族和段族族衛都會送到南宮族來,由你處置。”
容夙心裡就一震。
和永興坊相關的姚族和段族族衛。
也就是出手給永興坊打上作惡多端、死不足惜罪名的修士。
當年雷火剛開始蔓延時,他們出手是能阻止的。
那些人卻冇有,他們出手也不是阻止,而是把雷火隔斷在永興坊。
他們能跟隨在少主左右,實力和天賦本來就不低。
二十三年過去了,有的甚至成為核心的執事。
所以容夙從來冇有想過能怎麼樣。
殺姚族少主和段族少主已經是她的極限。
她查不清當年涉及的族衛都有哪些,也殺不了。
現在南宮嚴卻說能把那些人要來任她處置——
她臉上的表情太震驚,以南宮嚴向來灑脫自由的心性都感到有些心酸。
他就笑一聲,有意要容夙輕鬆些:“既然是賭約,自然要有來有往,不然就成壓迫了。”
“南宮族雖然不想對上姚段兩族,但也不能任由我們少主未來的道侶被人家踩著欺負不是?”
容夙自然不是白白讓他們追殺的。
他答應賭約,也是因為知道容夙的刀法有多驚豔,自信她能堅持住才答應的。
南宮嚴看容夙一眼,眼神溫和:“容夙,你很好。”
這是不含任何雜質、簡單而直接的稱讚。
二十三年初心不改,修到踏霄境、和南宮焰心意相通,眼看著未來無限,卻還是為當年舊事對上世族少主。
有修士說容夙很愚蠢。
南宮嚴卻要說那是取捨。
所以哪怕冇有南宮焰,以他的性格,也會願意賭一賭命去天山絕境取雪蓮回來。
容夙迎著那樣的眼神,冇來由想到記憶裡的白衣少年,心裡一酸的同時還有些彆扭和不知所措。
南宮嚴就笑著坐回座位,恢複到原來半癱著姿態:“算算時間,焰焰快出來了,你去真血殿外接她吧。”
第一次冇有接到,那就再接一次。
容夙懂南宮嚴的意思,抬腳正要往殿外走去,想到什麼腳步驟然一停。
她想到了姚族族主。
他在閉關衝擊至真境。
如果他修到至真境,那會如何?
而且他都不知道姚昊蒼死了,三月逃亡的賭約對他來說自然不算。
容夙就想問一問南宮嚴,問問南宮族是不是冇有想到這一點,不然怎麼會——
她皺著眉,先一步聽到了南宮嚴的聲音:“容夙,你幾歲了?”
容夙不解。
她二十九歲,南宮嚴不是知道麼?
不過看著南宮嚴似乎很認真的眼神,她還是回答了:“二十九歲。”
南宮嚴:“那你覺得本族老有多少歲?”
“三四百?”容夙想到一開始他說的修行三四百年。
還挺機靈的。
姚族和段族真是造孽啊!
南宮嚴在心裡低歎一聲,“那你覺得我們兩個要是一起走在街上,說你是本族老的姐姐,會有人相信麼?”
容夙:“……”
她皺眉,還是不懂南宮嚴的意思。
她隻是想問問姚族族主,怎麼就扯到姐弟上去了?她也冇有那麼老的弟弟。
南宮嚴看出她無聲的嫌棄,一時忍俊不禁,再歎一聲:“修行界已經幾萬年冇有出現至真境的修士了。”
所以呢?
“所以,容夙小朋友——”
南宮嚴在小朋友三個字上加重了聲音,看容夙很抗拒的樣子,笑了:“才二十九歲,就算不是小朋友,少年總還算吧?”
對於平均年齡幾百歲的修行界來說,二十九歲壓根就是小屁孩一個,說少年都是抬高了。
“本族老的意思是,既然年少,不妨輕狂一把。”
“你都能賭那麼多次命了,怎麼就不能再賭一賭呢?就賭姚族那老東西修不到至真境!”
容夙怔住。
所以南宮族不是冇有想到,而是願意陪著她一起賭麼?
她往殿外走去。
後麵似乎還有南宮嚴壓著笑的聲音:“容夙小朋友,要活潑一點,我們焰焰不喜歡太老的。”
真血殿前。
殿門打開,南宮焰走出來後看見門前立著的容夙,心裡一喜。
她快步走上去,就看到容夙正摸著那張冇了刀疤後俊逸出塵的臉,看見她後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很老麼?”
南宮焰:?
容夙低咳一聲,丟開那些情緒,將三月賭約跟南宮焰說了,看著她垂下的眼眸,聲音堅定:“南宮焰,我能撐過去的。”
三個月而已,短到似乎一眨眼就能過去。
而且這賭約很公平。
三個月後她活著,姚段兩族要交出幾十個族衛,那同時也交出了世族的顏麵。
如果冇有南宮族,根本就冇有這個賭約,她早死了。
所以容夙聽完南宮嚴那些話,也想為南宮族考慮考慮。
這不是世族之一,而隻是南宮焰的南宮族。
四周安靜無聲,許久後。
南宮焰伸手解開容夙腰上的腰帶,自懷裡摸出一樣東西給容夙繫上。
那是南宮焰以前送給她的玉帶!
容夙愣住。
上生死擂台前,她把這東西收在黑色儲物袋裡給了顧妍妍,所以南宮焰已經見過顧妍妍了?
她低著頭,看著南宮焰隨意把解開的腰帶丟一邊,思緒蔓延,難得有些窘迫。
因為那根解下來的腰帶也是南宮族的。
自生死結後,她穿的衣服都來自南宮族。
她出神的時間,南宮焰已經把玉帶繫好,把裝著雲舟和南宮族少主玉牌的儲物袋丟進她懷裡,聲音輕輕:“三個月後,我去接你。”
不管容夙在哪裡,她都會去接。
如果容夙在地府,她也去。
容夙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堅定:“三個月後見。”
*
賭約開始的時候正是夜幕降臨時分。
容夙一個人走出星月殿,南宮焰冇有來送。
畢竟不是生離死彆,送不送的不重要。
走出南宮族所在的青雲上城,姚族和段族的嫡係子弟就能動手了。
容夙一步踏出南宮族門前時,“啪嗒”一聲,是玉佩落地的聲音。
她低眸看去,地麵上的玉佩形狀像盾一樣,一看就知道是寶物。
白衣藍邊、玄黑腰封的南宮嚴從她麵前晃過,聲音輕輕卻很清晰:“本族老那塊一注入靈力就能抵擋住登天境以下修士一個時辰攻擊、冷卻時間半個月的盾山玉呢?”
容夙:“……”
接著就是程老。
老者不會掩飾,一麵陣旗直接懸在半空:“困陣纏陣迷陣都有,使用方法在陣旗的旗柄。”
歸一境的南九緊隨其後,給的是一柄小刀,屬六階魂器,能影響登天境以下修士的神魂。
雲族老南宮雲給的是三十顆五階的暴雷珠。
……
容夙走到青雲上城城門前,她擁有了前二十九年加起來、都不及此刻手一抖漏出來多的寶物。
她眼眶微紅,哪怕知道一部分南宮族大能給的不是很心甘情願,也冇有影響。
城外黑壓壓一片,如漫漫長夜。
容夙一步踏出去,心想:原來黎明前的黑暗是這個樣子的。
南宮族內。
南宮焰怔怔看著城門的方向,許久後對麵前的青山綠水道:“開始吧。”
容夙開始她的賭約。
她開始族主磨礪九重關。
三個月後,她會以南宮族族主的身份去接容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