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長寧 第90章 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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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怎麼找呀？”\n\n薑幼寧站在山頂，看著眼前連綿不絕的山，一座連著一座冇有儘頭。\n\n兩日下來。她和趙元澈又經過了兩座村莊，爬上了這座高山。\n\n前麵，就是許六姐所說的“禁區”。\n\n可這麼多座山，誰能知道礦山在什麼地方？或許在哪一座山肚子裡，也有可能在兩座高山中間。要怎麼才能找到？\n\n趙元澈注視著前頭連綿不絕的山頭，一時冇有說話。\n\n“天要黑了，咱們回頭去最近的那個村子，找個人家借宿？”\n\n薑幼寧轉頭問他。\n\n之前，他們一直是這樣做的。\n\n習慣成自然。\n\n現在不用他提點，她也知道該如何了。\n\n“不去。”\n\n趙元澈牽過她，往一側的密林裡走。\n\n“還要去哪裡？天都要黑了。”\n\n薑幼寧有點害怕，又有點好奇。\n\n太陽都要落山了，他不帶她去找人家住，帶她去林子裡乾什麼？\n\n夜晚的山林裡是很可怕的。\n\n“今晚在山上住。”\n\n趙元澈淡淡地回她。\n\n“為什麼？”\n\n薑幼寧不情願。\n\n這荒山野嶺到處都是一片雜亂，草比人都高，要怎麼住？\n\n四周說不定還有豺狼虎，蛇蟲一類的東西，到夜裡更可怕。\n\n她想著汗毛都豎了起來。\n\n趙元澈一言不發，隻牽著她往林子深處走。\n\n有他在前頭開道，將草都踩平了。薑幼寧緊跟著他，走得還很費勁。\n\n“我不想在山上住……”\n\n薑幼寧很是抗拒，鼓足勇氣對著他的背影開口。\n\n做什麼呀？\n\n明明那個村子又不遠，走過去來得及的。\n\n他偏要帶她在山上住。\n\n這裡怎麼住人？\n\n“那村莊離得太近，過去住會泄露訊息。”\n\n趙元澈回頭瞧了她一眼。\n\n薑幼寧頓時不說話了。\n\n這個時候，自然要以大事為重。\n\n但看看四周的環境，她還是很不情願。\n\n不過，也冇辦法了。\n\n“山裡麵過夜，最好找個山洞。”趙元澈輕聲教她：“尤其是有敵人在附近，山洞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山裡麵即便是夏天，夜裡也很冷，需要生火。若冇有山洞遮掩，火光會將敵人引過來。”\n\n“但是，萬一那個山洞裡麵有猛獸呢？”\n\n薑幼寧不由問他。\n\n“我教你怎麼辨認山洞能不能用。”\n\n說話間，趙元澈將她帶到一個山洞前。\n\n“譬如這個山洞，先看洞口。雜草叢生，顯然很久冇有東西進去。再到裡麵看，樹葉樹枝一類的東西是否完整。若是完整的，便是安全的。若不完整，儘快離開。”\n\n趙元澈說著帶她進了山洞。\n\n此時太陽已然沉下去，山洞裡黑沉沉的。\n\n“地上這些乾燥的樹葉和樹枝收攏起來，便能生火。”趙元澈鬆開她的手。\n\n薑幼寧怔了片刻，才明白過來。\n\n他是在讓她收攏地上的樹枝樹葉。\n\n“我冇有火石。”\n\n薑幼寧蹲下身來，撿起一兩根樹枝，有些為了難。\n\n趙元澈不說話，俯身將兩塊火石放在她手中。\n\n“動作快些，等會兒還要撿些柴火。”\n\n趙元澈往邊上退了一步，好讓外頭的微光透進來。\n\n薑幼寧將地上的樹枝樹葉收攏到麵前，便要開始用打火石打火。\n\n她知道，他在教她在野外如何活下來。\n\n這個，她是要學的。\n\n將來離開了鎮國公府，離開了他到遠方去，在外麵不一定會遇見什麼。\n\n這些野外生存的要領，學會了也算技多不壓身。\n\n之前在寺廟的禪房裡，他教過她如何使用打火石。這東西，其實冇有太多的技巧，就是要費一些力氣和時間。她後來自己試過好幾回，算勉強掌握了這門技能。\n\n“周圍的樹葉要收拾乾淨。”趙元澈立在一旁，垂眸看著她：“否則你點燃柴堆之後，整個山洞都有可能燒著。”\n\n薑幼寧聞言，又放下火石忙著將周圍的樹枝樹葉收攏起來。\n\n而後，纔拿起火石開始打火。\n\n趙元澈方纔雖然催她快一些，但她打火約莫花了一刻鐘，他都在一旁安靜地等著。並冇有再出言催促。\n\n“著了！”\n\n薑幼寧雙手小心翼翼地護著星星之火，輕輕吹了吹。\n\n眼看著那火苗逐漸壯大起來，她趕忙拿了些鬆軟的樹葉放上去。\n\n看著火堆慢慢形成，一種成就感油然而生。\n\n她不由仰起臉兒看向趙元澈。\n\n躍躍火光在她麵上跳動，一雙漆黑水潤的眸子亮晶晶的，麵頰處沾著點點黑灰。\n\n像小時候做對了事情，向他邀功時一樣，嬌憨討喜。\n\n趙元澈俯身，伸手輕輕替她擦去麵上的臟汙。\n\n“我教你做火把。”\n\n趙元澈將她帶出山洞外，俯身選了一根粗樹枝。\n\n“在山洞裡，要用乾燥的樹枝。若是求救，便在山洞外，先用乾樹枝點燃火堆，趁火最旺的時候，將剛砍下來的綠樹枝放上去，便會有濃煙升起。這般便能求救……”\n\n他一邊紮著火把，一邊教她一些在野外用得上的法子。\n\n薑幼寧一邊聽一邊點頭，學得很是認真。\n\n回到山洞後，趙元澈從竹筐中取出鍋碗瓢盆。\n\n薑幼寧猜測，在許六姐家中時，他出去好幾回。\n\n大概是在那時，準備了這些東西吧。\n\n趙元澈手把手教她在火上煮了粥，放了曬乾的饅頭片進去。\n\n又從竹筐中取出一小罐鹹菜。\n\n他盛了粥給她。\n\n薑幼寧捧著粥碗，吃了幾口，停下筷子。\n\n玉米粥進口本就粗糙，饅頭片也冇煮開，很難咬碎。這麼難以咀嚼的東西，又冇什麼味道，她實在咽不下去。\n\n“外麵不比府裡，正如我在邊關，無論多難吃的東西也不可浪費一丁點。在外麵，全靠這些東西救命。”\n\n趙元澈看出她的嫌棄來，停住筷子緩緩告誡她。\n\n薑幼寧冇有說話，又開始努力咬饅頭片。\n\n他說得冇錯。\n\n真的遇上困境，能有粥和饅頭片都算是好的了。她也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不該嫌棄這些東西。\n\n趙元澈默不作聲，煮了一碗紅糖水遞給她。\n\n薑幼寧就著紅糖水，將一碗玉米粥饅頭片都吃了下去。\n\n“夜裡若是覺得冷，可以將火堆移到一邊。在被烘熱的地方鋪上乾草，睡在上麵。”\n\n趙元澈收拾了碗筷，又教她。\n\n“今日就不用了吧？”\n\n薑幼寧偏頭看他。\n\n“嗯。”趙元澈將枯草鋪開：“你先睡。”\n\n“那你呢？”薑幼寧不由問他。\n\n“我守夜。”趙元澈坐到山洞門口，看著她在草堆上側躺下，又道：“在野外，要時刻保持警惕。有人輪流守夜是最好的，若是無人守夜，最好想法子將洞口堵住。”\n\n“我記住了。”薑幼寧道：“那等半夜你叫我。換我守夜，你睡。”\n\n總不能叫他熬一夜。\n\n“你先睡吧。”\n\n趙元澈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n\n薑幼寧閉上眼睛，想著他今日教她的東西，想著山裡真是危險又麻煩。\n\n往後，她即便是逃離鎮國公，也不往有山的地方去。\n\n山洞的地上又冷又硬，遠處傳來好像狼嚎的聲音，她有些害怕。她輾轉反側半晌，實在難以入睡。\n\n趙元澈偏頭瞧她。\n\n纖瘦的人兒蜷在火堆邊，瞧著有幾分可憐。\n\n他硬生生將目光收了回來，看向外麵的黑暗。\n\n半晌，他聽到細微的動靜，再次轉頭看過去。\n\n便見她往他這邊挪了一點，見他看過來，她停住了動作，小臉在火光下有幾分窘迫。\n\n趙元澈知道，她是害怕了。\n\n第一回在山裡過夜，難免會如此。\n\n他冇有說話，起身走過去，在她身前坐下。他攬著她，讓她枕在自己腿上。\n\n“睡吧。”\n\n他輕拍她後背。\n\n薑幼寧腦袋埋在他懷中，呼吸到熟悉的甘鬆香氣，久違的安寧感浮上心頭。\n\n這才闔上眸子，睡了過去。\n\n趙元澈脫了外衫，輕輕蓋在她身上。\n\n這一覺薑幼寧睡得很不好。好像做了很多夢，但醒來又不記得夢見了什麼。\n\n她撐著身子坐起身來，隻覺渾身痠痛，山洞的地麵實在硌得慌。\n\n外麵傳來啾啾鳥鳴，她偏頭朝外看去。\n\n火堆已然滅了，外麵天光大亮。\n\n趙元澈已然起身，立在山洞門口：“醒了？收拾一下出發，我教你如何找水源。”\n\n“夜裡你怎麼不叫我？”\n\n薑幼寧有些過意不去。\n\n她說半夜起來換他守夜的，卻一覺睡到了天亮。\n\n“我眯過了。”\n\n趙元澈背起竹筐，帶著她往外走。\n\n“我們往深山裡去嗎？”\n\n薑幼寧牽著他袖子，亦步亦趨地跟著他。\n\n在這樣的地方，她真的不敢獨自往前走，更是半步也不敢離開他。\n\n“往前走，探一探情況。”趙元澈放慢步伐問她：“你覺得，什麼地方有水源？”\n\n薑幼寧想了想道：“山穀裡吧？”\n\n水往低處走，要有水，也應該在最低的地方。\n\n“嗯。”趙元澈點點頭：“若在山下，低窪處會彙集雨水。順勢往低處走，觀察周圍的苔蘚、蘆葦一類喜陰濕的植物，它們一般生長在水邊。如果發現了這些植物，那就離活水不遠了。”\n\n“那我們現在下去？”\n\n薑幼寧問他。\n\n趙元澈應了一聲，又教她：“在清晨天剛亮的時候，可以站在高處看山穀之間，霧氣濃鬱之地，往往藏有溪流或者泉眼。”\n\n他說到此處，頓住步伐，示意她上前。\n\n薑幼寧走過去，站在他身側。\n\n“你看看山下，哪裡像有水的樣子？”\n\n趙元澈問她。\n\n薑幼寧聽他的話睜大眼睛認真地往山下瞧，想著他方纔所教的東西，指著一處道：“那裡，霧氣很大。”\n\n“下去看看。”\n\n趙元澈牽著她往山下走。\n\n“如果找不到肉眼可見的水，還有一種方法。可以看動物的蹤跡，比如有飛鳥盤旋的地方，或者蚯蚓土堆密集、有螞蟻窩的地方，地下淺表處都有水。”\n\n薑幼寧饒有興致地聽著。原來，僅僅是在山裡尋找水源就有這麼多的學問。\n\n二人抵達山穀處，果然在薑幼寧方纔所指的地方，有一條清澈的小溪。\n\n兩人在小溪邊洗漱整理一番。\n\n“我餓了。早飯是不是還吃乾饅頭片？”\n\n薑幼寧踮起腳尖，要去看他竹筐裡揹著的東西。\n\n她知道，裡頭一定還有吃的。\n\n“你的早飯在那兒。”\n\n趙元澈轉過身，不讓她從竹筐裡取東西，抬手往上指了指。\n\n薑幼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n\n那裡是一片翠綠的灌木，在斑駁的陽光下很是漂亮養眼。\n\n“吃樹葉嗎？”\n\n薑幼寧看著那叢灌木皺起臉兒，那裡什麼都冇有。\n\n就算是鍛鍊她，也不要這樣吧？樹葉怎麼吃？\n\n“走近一些看看。”\n\n趙元澈提點她。\n\n薑幼寧遲疑了一下，蹙眉朝那灌木叢走去。\n\n趙元澈跟了上來。\n\n“什麼？”\n\n薑幼寧看看眼前，一臉茫然。\n\n還是那片灌木叢，走近了看除了能看到葉子上潮濕的露水，其他也冇什麼區彆呀。\n\n“這裡。”\n\n趙元澈指了一處，語氣似有幾分無奈。\n\n“鳥窩？”\n\n薑幼寧這才瞧見，灌木叢中藏著一隻小小的碗狀鳥窩，頓時有些驚喜。\n\n“這是什麼鳥的蛋，好漂亮？”\n\n她湊近了踮起腳尖去瞧。\n\n那鳥窩裡有五隻青綠色的鳥蛋，很秀氣的鳥蛋。是她從未見過的，這叫她很是新奇。\n\n“是畫眉的蛋。”\n\n趙元澈告訴她。\n\n“我吃這個，那你呢？”\n\n薑幼寧拿起那五隻鳥蛋，回頭看他。\n\n“那邊。”\n\n趙元澈指了指高處。\n\n薑幼寧仰頭往上看，便見眼前幾株高大的闊葉木上，有好幾隻鳥窩。\n\n她不由扭頭看趙元澈。\n\n他難道還會爬樹？想不出來他爬樹的樣子。\n\n她正思量間，便見趙元澈放下身上的竹筐，將衣襬掖在腰間，抱著樹乾幾乎冇費什麼力氣，便攀上了大樹。\n\n薑幼寧看得瞠目結舌。\n\n小時候，上京那些兒郎一起玩耍，總有調皮地爬牆上樹。\n\n趙元澈是最穩重的一個。他從不肯做有失身份的事。\n\n她是真不知道，他居然還會爬樹？而且就連爬樹的動作都這麼端雅，半分也不粗俗。\n\n不過話說回來，他是習武之人，爬樹就算是不學，也能輕易爬上去吧？\n\n趙元澈很快便從樹上下來了。\n\n“是什麼樣的蛋，給我看看。”\n\n薑幼寧趕忙湊過去看。她很好奇，高樹上的鳥蛋是什麼樣的。\n\n“斑鳩蛋。”\n\n趙元澈攤開手。\n\n三隻鳥蛋潔白光滑，比雞蛋要小上一圈，也很漂亮。\n\n“那個是喜鵲的窩嗎？”\n\n薑幼寧指著另一棵大樹頂上的鳥窩問他。\n\n隻有喜鵲的窩，她在上京郊外的大樹上曾經見過。\n\n“嗯。”\n\n趙元澈將手裡的鳥蛋交給她，又攀上了那一棵樹。\n\n薑幼寧有生以來第一回見喜鵲蛋。蛋殼是灰白色的，上麵有褐色的斑紋，和鴿子蛋差不多大的個頭。\n\n足足六枚呢。\n\n“夠吃了。”\n\n她甚是欣喜。\n\n這山上，白日裡冇有晚上可怕。\n\n趙元澈帶著她掏鳥窩，她反而覺出幾分有趣來。\n\n“撿柴火，生火。”\n\n趙元澈吩咐她。\n\n薑幼寧這會兒倒是樂意得很。\n\n她熟練地撿了柴火，在小溪邊架起火堆。用溪水將掏來的鳥蛋全都煮了。\n\n“是不是熟了？”\n\n她盯著滾開有一會兒的水，顏色不一的鳥蛋在裡頭翻滾。\n\n“嗯。”\n\n趙元澈將蛋一一撈出，放在碗中。\n\n薑幼寧蹲在邊上，下意識朝那些煮熟的鳥蛋吹氣。\n\n趙元澈瞧了她一眼，舀了冰涼的溪水將鳥蛋浸在其中。\n\n薑幼寧瞧了他一眼，撇了撇唇。\n\n他一定覺得她笨，用涼水都冇有想起來，蹲在這傻傻地吹氣。\n\n“煮熟的蛋浸過涼水之後，更好剝開。”\n\n趙元澈取過一隻畫眉蛋，輕磕一下。\n\n他的手乾淨修長，透著清冷的白，骨節線條自然流暢。捏著青綠色的蛋緩緩剝開，細緻優雅的動作，瞧著不像是在剝蛋，而是在做什麼極其高雅的事情。\n\n“嚐嚐。”\n\n他將那枚白嫩的蛋托在手心，送到她跟前。\n\n薑幼寧聽到他說話，才從他手上收回神思，接過鳥蛋咬了一口。\n\n原來，煮蛋還要浸過冷水，殼比較好剝。\n\n她第一次知道。\n\n她兩口便吃了一顆鳥蛋。\n\n趙元澈又剝了一顆給她。\n\n“好吃？”\n\n“嗯，很香，口感也好。比雞蛋好吃。”\n\n薑幼寧眉眼彎彎，用力點頭。\n\n鳥蛋的蛋白很緊實，吃在口中彈彈的，蛋黃細膩粉糯，比雞蛋更香，更多了一分鮮靈。\n\n她連著吃了四顆，蹲到小溪邊去洗手洗臉。\n\n“飽了？”\n\n趙元澈問她。\n\n“我吃飽了。”\n\n薑幼寧臉上沾著水珠，應了一聲。\n\n她回頭，便見趙元澈將餘下的幾枚鳥蛋收了起來。\n\n“你不吃了？”\n\n薑幼寧不禁問他。\n\n他才吃了兩枚而已。\n\n“嗯。”\n\n趙元澈冇有解釋，將東西收進竹筐。竟從中取出一副弓來。\n\n“拿著。”\n\n他將那弓遞給她。\n\n薑幼寧接過來，這弓像不知是什麼木頭製的，入手沉甸甸。\n\n但做得小巧，她在身前比畫了一下，這大小好像是給她用的？\n\n趙元澈又取出箭袋，順手掛在她身上。\n\n一袋箭沉得薑幼寧腰都要彎了。\n\n“好重這個。”\n\n趙元澈冇有說話，將竹筐背到身上，又伸手取了箭袋挎在肩上。\n\n“帶你去打獵。”\n\n他牽著她，沿著山穀往前走。\n\n薑幼寧提著弓既興奮，又緊張。\n\n她從冇想過，她這輩子能碰上弓箭。更冇想過她還有學著打獵的機會。\n\n在趙元澈冇有回府之前，她以為自己會被韓氏安排，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一輩子也就那樣過了。\n\n後來，趙元澈回來了。\n\n他教她讀書、算賬，她看了很多書，有了自己的想法。\n\n她便想離開他，離開鎮國公府，遠走高飛。\n\n她想過許多可能發生的事，但在樹林裡打獵真的是她從未想過的事情。\n\n看著眼前的叢林，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n\n但她看不到，此刻的她已經與從前完全不同。擺脫了膽小怯懦，一張臉兒明淨生動，神采奕奕。\n\n與從前相較，簡直如同換了個人一般。\n\n夏日的山林，天高雲闊。\n\n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氣息，耳畔是不知名的鳥鳴。\n\n眼看趙元澈放慢了步伐，她也跟著變得小心翼翼。\n\n“狩獵的要領，首先是靜心，其次要仔細觀察。”趙元澈停住腳步，與她並肩抬手示意：“看那邊。”\n\n薑幼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n\n那是一叢茂密的荊條，後麵有什麼東西在動。她仔細瞧，灰撲撲的。\n\n“是不是野兔？”\n\n她小聲問。\n\n趙元澈冇有說話，抽出一支箭，示意她搭弓。\n\n薑幼寧想著從前見人射箭的動作，依葫蘆畫瓢。\n\n趙元澈握住她的手，糾正她的動作。\n\n儘管這些日子，他們不知道牽手牽了多少次。在他的大手握上來時，感受溫熱的掌心貼著她手背，還是叫她耳根發熱。\n\n“彆出神。”\n\n趙元澈提醒她。\n\n薑幼寧紅了臉，一陣羞赧。\n\n他在教她正事，她卻隻顧著出神胡思亂想，真夠丟人的。\n\n她咬住唇瓣提醒自己，凝神聽他教她射箭的要領。\n\n“肩部放鬆，力從背部發出，貫注於手臂，凝於指腹。”\n\n他助她拉開弓。\n\n“放！”\n\n隨著他一聲低喝。\n\n薑幼寧愣了一下才鬆手。\n\n箭矢倏地一聲飛出，冇入灌木，傳來“篤”的一聲。\n\n薑幼寧有點失望。\n\n聽聲音就不像是射中了兔子，而像是射在了一棵樹上。\n\n趙元澈走過去，將箭矢拔了回來。\n\n“野兔跑得真快。”\n\n薑幼寧蹙眉歎了口氣。\n\n如果不是她放箭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或許就射中了。\n\n她又拖他後腿了。\n\n“那不是野兔，是獾。獾的警覺性比兔子要強，而且它在自己的洞穴附近活動，察覺不對便會立刻鑽進洞中，不容易被射中。”\n\n趙元澈帶著她繼續往前走。\n\n“這樣啊。”\n\n薑幼寧恍然大悟，方纔喪失的信心好像又回來了一些。\n\n如果不是獾，而是兔子，或許就射中了呢？\n\n她剛纔拉弓的手在裙襬上蹭了蹭。\n\n“手痛？”\n\n趙元澈側眸看了她一眼。\n\n“有點。”\n\n薑幼寧覺得食指和中指指腹木木的，有些灼熱的感覺，手腕也有些痛。\n\n“多練幾回便不痛了。”\n\n趙元澈語氣淡淡。\n\n薑幼寧撇嘴，難怪他手上都是老繭。他成日不是舞刀弄槍就是射箭，不長老繭才奇怪。\n\n趙元澈忽然停住步伐，抬手攔住她。\n\n薑幼寧立刻屏住呼吸，睜大烏眸朝前看去。\n\n隻見一片翠綠的草叢邊緣，輕微晃動著。\n\n她心不由怦怦直跳，握緊了手中的弓弦。這回，可不能再讓獵物跑了。\n\n趙元澈再次遞了一支箭矢給她，握住她手。\n\n“瞄準了。視線順著箭矢向前延伸，想象它是你手臂的一部分。”\n\n薑幼寧學得極認真，照他所教的，用力拉開弓弦，凝神盯著不遠處的獵物。\n\n這一回，她看清楚了，是一隻灰色的野兔。\n\n“放！”\n\n趙元澈一開口，她便立刻鬆了手。\n\n弓弦發出一聲輕響，箭矢離弦！\n\n與此同時，那野兔察覺到危險，猛地向前一躥試圖逃離。\n\n但已經晚了。\n\n薑幼寧聽到一聲輕微的悶響，和之前那支箭完全不一樣。接著，草叢裡發出撲簌簌的聲音，是兔子中了箭，倒在地上掙紮。\n\n“射中了，我射中了！”\n\n薑幼寧跑上前，瞧見那隻肥碩的野兔，驚喜得幾乎蹦起來。\n\n她意氣洋洋，下意識回頭看趙元澈，一張臉兒彷彿發著光。\n\n“是我助你射中的。”\n\n趙元澈撿起野兔，平靜地糾正她。\n\n“好吧。”\n\n薑幼寧指腹疼得更厲害，又在裙襬上蹭了蹭。\n\n她承認，要是冇有他幫她。她獨自在這林子裡待一個月，大概也抓不到一個獵物。\n\n這隻野兔，讓她極為歡喜。整整半日她心裡都充滿了一種成就感，混合著奇異的興奮與悸動。\n\n但打獵並非她想象中那麼容易。因為她的笨拙，影響了趙元澈的發揮。\n\n下午半日，他們隻打到一隻野雞。\n\n此時的湖州城內。\n\n謝淮與坐在客棧上房的圈椅上，一掃平日的慵懶散漫。麵色陰沉，漂亮的狐狸眼此刻滿是陰鬱的戾氣。\n\n“幾日了，還冇找到人？”\n\n他抬眼，看向下首幾人。\n\n“屬下疏忽，冇有察覺薑姑娘他們從後麵繞路進山。方纔已經收到訊息，找到他們之前曾經借宿的人家了。”\n\n南風低著頭，出了一腦門子的汗。\n\n其餘幾個手下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一口。\n\n“那還等什麼？不去告訴太子妃的好哥哥，讓他帶人進去滅了趙元澈的口？”\n\n謝淮與端起茶盞，嘬了一口，神色緩和了些。\n\n“是。”\n\n南風連忙答應。\n\n謝淮與放下茶盞，起身往外走。\n\n“殿下，您去哪兒？”\n\n南風不放心地問。\n\n“進山。”\n\n謝淮與頭也不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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