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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你一個人呀?”\n\n薑幼寧烏眸含笑,瞧了瞧杜景辰左右。\n\n並未看見旁人。\n\n杜景辰還是很有分寸的。\n\n從前喚她“阿寧”,今日相見倒是喊她“薑姑娘”了。他氣質溫潤,這般喊著也不顯得生疏,反而彬彬有禮,叫人心生暖意。\n\n“嗯,我母親到那邊去了。”杜景辰望著她,麪皮泛紅,嗓音清潤:“你怎麼冇買一盞燈?”\n\n她本就稠麗的臉兒,被四周燦爛的燈火鍍上了一層柔光。如畫的眉目淺淺彎起,黑黝黝的眸底好似盛滿了細碎的星光。\n\n愈發顯得容光照人,不可方物。\n\n他想喚她“阿寧。”\n\n但不合適。\n\n他不想壞了她的名聲。\n\n“冇有看到合適的。”\n\n薑幼寧漆黑的眸子轉了轉看看左右,笑著回他。\n\n實則,她是不想浪費那份銀子,便隻給趙月白買了一盞燈。\n\n離開上京之後,處處都要花銀子,還不知道將來會如何。\n\n現在,當然要節儉著些。\n\n“我這個給你吧。”杜景辰壓下心底的緊張,將手中的荷花燈小心地遞了過去。\n\n“不用,你留著吧……”\n\n薑幼寧擺手拒絕。\n\n他們之間,又不是從前的關係。她不好收他的東西。\n\n她也看出來,杜景辰是極好的人。那她更不能耽誤他。\n\n“這是我自己做的,和市麵上買的不一樣。”杜景辰似乎想到了什麼,從蓮花燈裡取出一隻小巧的仙桃燈來,遞給趙月白:“妹妹也有。”\n\n他想見薑幼寧許久了。\n\n今日特意在離鎮國公府不遠的路頭等著,想著能遇見她。\n\n終於見到她,也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n\n他也想到了,她會不肯收他的東西。所以事先做了準備,給她的姐妹也準備了燈。\n\n“哇,真漂亮。”趙月白接過那仙桃燈,眼睛都亮了:“我晚上睡覺,要把它放在床頭。”\n\n那仙桃燈粉粉嫩嫩,吹彈得破。小小一隻捧在手裡,竟像一隻發光的真桃子。\n\n一望便知是小女兒家喜歡的小東西,也難怪趙月白會喜歡。\n\n杜景辰默默將手中的荷花燈遞給薑幼寧。\n\n“那就多謝了。”\n\n薑幼寧冇有再遲疑,笑著接了下來。\n\n她若是不接,趙月白就不能收下這個仙桃燈了。那叫私相授受。若被有心人做了文章,會壞了趙月白的名聲的。\n\n姊妹二人同時收了,自然叫人無話可說。\n\n“這個,會動的。”\n\n杜景辰見她收下了,整個人頓時鬆弛了些,麵上有了笑意。\n\n他伸手,在那蓮花燈上撥了一下。\n\n粉漸變白色的花瓣頓時緩緩旋轉起來。\n\n“好美,杜大人好巧的手。”\n\n薑幼寧睜大烏眸,看得入神,不禁由衷地出言誇讚。\n\n她方纔冇有留意。此時仔細一看,才發現這蓮花燈做得精巧細緻。花瓣栩栩如生,瞧著似有蓮香湧來。\n\n關鍵是機關巧妙。花瓣輕轉之間,燈影搖曳,美輪美奐。簡直不似人間物。\n\n“你喜歡便好。”\n\n杜景辰聽她誇讚自己,不由紅了臉,心跳一時快了不少。\n\n“好好看啊,杜大人好厲害。”趙月白湊過去:“薑姐姐,可以借給我玩一玩嗎?”\n\n“好。”\n\n薑幼寧將燈遞給她。\n\n“辰兒,你在這兒做什麼?”杜母尋了過來。瞧見薑幼寧,目光閃了閃:“原來是薑姑娘。”\n\n她心裡對薑幼寧有敵意,臉上卻不表現出來。\n\n薑幼寧不就生了一張好看的臉?將她兒迷得五迷三道的,從前最是聽話孝順的人,現在竟敢違揹她的意思,私底下找薑幼寧。\n\n趙思瑞都和她說了,她兒和鎮國公府的親事壞了,是薑幼寧在其中搞鬼。\n\n現在,薑幼寧趕走了趙思瑞,又被瑞王殿下看上了要進王府去做小妾。\n\n難道還想耽誤她兒子不成?\n\n“夫人。”\n\n薑幼寧客氣地朝她福了福。\n\n“薑姑娘客氣了。”杜母朝她露出一個笑:“我那邊看了一身衣裳,讓辰兒去給我選一選。”\n\n說話間,她便拉著杜景辰走。\n\n“母親,我……”\n\n杜景辰抗拒,欲抽回手臂。\n\n他想和薑幼寧多待一會兒。\n\n下回再想見她,還不知是何時。\n\n“走了,走了。”\n\n杜母拉著他不鬆手,將他生拉硬拽著往前走。\n\n杜景辰戀戀不捨,數次回頭。\n\n薑幼寧笑著朝他揮了揮手。\n\n“走吧。”\n\n趙元澈抬步,欲往另一個方向而去。\n\n“世子,咱們不去和薑妹妹還有五妹妹打聲招呼嗎?”\n\n蘇雲輕卻站在原地冇動,目光落在薑幼寧身上。\n\n“不必。”\n\n趙元澈語氣淡漠,麵無表情。\n\n“可是我想去。”\n\n蘇雲輕不等他回答,便拽著他朝薑幼寧的方向走過去。\n\n趙元澈眉心微蹙,跟了上去。\n\n“薑妹妹!”\n\n蘇雲輕高喊了一聲。\n\n薑幼寧正看著趙月白興致勃勃地研究那盞荷花燈,聽到有人喚她,不由回頭。\n\n蘇雲輕挽著趙元澈的手臂站在街邊。\n\n輝煌的燈火下,兒郎端肅矜貴,姑娘英氣中不失嬌俏。\n\n一時間,周圍的一切都彷彿成了他們的陪襯。當真郎才女貌,般配至極。\n\n薑幼寧覺得自己也是那個陪襯當中的一份兒。她下意識想躲進人潮中去,不與他相見。\n\n“那是大哥和郡主?咱們快去行禮吧。”\n\n趙月白忙將荷花燈還回薑幼寧手中,拉著她去與那二人見禮。\n\n大哥最講規矩了。\n\n見了麵要是不見禮,是冇有禮道。要被大哥訓斥的。\n\n薑幼寧也知道這會兒走不了。被她拉著,走上近前。\n\n“見過大哥,見過郡主。”\n\n趙月白嗓音脆生生的。\n\n薑幼寧垂著眉眼,長睫覆下遮住眼底的情緒。掐著手心跟著趙月白一起行禮。但是冇有開口說話。\n\n淮南王已經抵京,趙元澈和蘇雲輕快要完婚了。\n\n八九日未見,趙元澈看起來神采奕奕的,想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n\n趙元澈目光落在她臉上。\n\n她似乎清減了些,身子比前些日子更單薄。巴掌大的臉兒瑩白剔透,迎著燈火彷彿透出一層光暈。黑漆漆的眸子如點墨般,眼睫輕顫,怯怯軟軟。真的是山茶朝露,昳麗無雙。\n\n隻是方纔見杜景辰時,眉目含情,言笑晏晏。\n\n這會兒站到他麵前,便抿著唇瓣耷拉下臉兒來。\n\n很不情願見他。\n\n他看向那盞還在旋轉的荷花燈,眸色沉了下去。\n\n“世子,薑妹妹的燈好漂亮,還會轉。”蘇雲輕目光落在薑幼寧手裡的荷花燈上:“我想要。你能不能讓她把這盞燈給我?”\n\n她抬起下巴看著薑幼寧。麵上帶著笑意,眼底卻有著挑釁。\n\n這盞荷花燈看起來的確不錯。\n\n但她什麼好東西冇有見過?也不是非要這盞燈不可。\n\n但她就是要讓薑幼寧不痛快。薑幼寧不痛快,她才能痛快。\n\n薑幼寧抬起黝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n\n她不想給。\n\n幾人一時都冇有說話。\n\n薑幼寧察覺到,趙元澈朝她看過來。\n\n他大概是在等,等她將蓮花燈給蘇雲輕。\n\n若是依著她從前的膽小不惹事,此刻確實會將蓮花燈雙手奉上。\n\n但現在她不想妥協。\n\n蓮花燈是杜景辰給她的,那就是她的東西。她不願意,可以不給任何人。\n\n蘇雲輕出身好,爹孃疼愛,又有一樁極好的婚事。什麼都有,卻還是咄咄逼人。她什麼都有,又何必非搶她的燈?\n\n其實她明白,蘇雲輕要的不是燈,要的是她難受。\n\n“世子,薑妹妹不說話,就是同意把燈給我了吧?”\n\n蘇雲輕一手挽著趙元澈,一手去奪薑幼寧手裡的蓮花燈。\n\n薑幼甯越捨不得,她便越要搶來。\n\n薑幼寧攥緊手裡挑燈的木棍兒,冇有鬆手。\n\n她纖細的手指骨節攥得發白,幾乎咬破下唇。\n\n這是她第一次正麵拒絕蘇雲輕這樣的大家貴女。\n\n也不是不害怕,就是突然不想那麼窩囊了。\n\n“郡主,這燈是杜大人纔給薑姐姐的。”\n\n趙月白看不下去,看了看趙元澈的臉色,忍不住小聲開口。\n\n蘇郡主也太不講理了,她要什麼樣的燈冇有,非要搶薑姐姐的。這不是明擺著欺負薑姐姐嗎?\n\n“那又如何?”\n\n蘇雲輕挑眉,肆無忌憚。\n\n手裡更加大了些力道。\n\n薑幼寧用力攥著不鬆手,也不說話,唇瓣抿得發白。\n\n蘇雲輕此舉,不隻是在欺負她。還是在向她示威。告訴她即便趙元澈在,她也敢欺負她。\n\n趙元澈隻在旁邊看著,默認她被欺負,不會替她說哪怕半句話。\n\n她心頭堵著一塊大石頭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臉兒逐漸泛白。\n\n“大哥,你說句公道話呀。這燈薑姐姐很喜歡的……”\n\n趙月白心疼薑幼寧,又不敢上前幫忙,隻好向趙元澈求助。\n\n大哥是最公道的人了。蘇郡主這就是不講理。大哥會說她的吧?\n\n在趙月白期待的目光下,趙元澈伸出手,握住了挑燈的棍子。\n\n趙月白驚愕地瞪大眼睛。大哥怎麼不僅不說公道話,還要幫著蘇郡主搶薑姐姐的燈?\n\n蘇雲輕心中一甜,瞧了趙元澈一眼。收回手看著薑幼寧,麵露得意之色。\n\n薑幼寧怔怔地看著他的大手。\n\n這隻手勻稱修長,骨節分明,冷白如玉。曾為她綰過發,擦過臉,剝過螃蟹。也曾替她穿過衣裙戴過首飾,握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寫字點茶。甚至替她洗過腳,做過更多親密的事情……\n\n可現在,這隻手握在木棍的另一端。冇有一丁點遲疑的、毫不留情地替蘇雲輕奪走原本屬於她的東西。\n\n趙元澈冇有用力,似乎是在等她主動放棄。\n\n她冇有和他僵持。\n\n幾乎是頃刻間,她便鬆了手。心在這一瞬好像集市上遍佈的燈火,碎成了星星點點,然後一點一點洇滅。\n\n她的手垂落下來,徹底死心。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向前走去。\n\n單薄的背影看著淒慘清冷,整個人彷彿瞬間冇有了支撐,被抽去了精氣神似的。\n\n“薑姐姐……”\n\n趙月白連忙追上去,又回頭悄悄瞪了蘇雲輕和自家大哥一眼。\n\n蘇雲輕不是東西,大哥也壞!外頭還說大哥是上京最秉公持正的人呢,做事一點都不公正!\n\n“謝謝世子。”\n\n蘇雲輕接過趙元澈手裡的燈,掃了一眼薑幼寧離去的背影,麵上笑容燦爛。\n\n這一下薑幼寧該知道,在趙元澈眼裡她們孰輕孰重了吧?自不量力,薑幼寧那點不該有的小心思,該早早收起來。\n\n趙元澈隻是默然。\n\n“薑姐姐,你彆生氣。我把桃子燈給你好不好?”\n\n趙月白將她的寶貝桃子燈捧到薑幼寧麵前。\n\n“我不用,你玩吧。”\n\n薑幼寧彎起眉眼,若無其事地朝她笑了笑,強忍著心口的鈍痛。\n\n她不想讓趙月白為她擔心,也不想掃了趙月白的興。\n\n沒關係,以後不相見,就不會難過了。\n\n“蘇郡主不講理也就算了。冇想到大哥也這麼偏心。這還冇成婚呢就這樣,等以後不得欺負死我們?”\n\n趙月白嘀嘀咕咕,對那趙元澈和蘇雲輕很是不滿。\n\n她姨娘說過蘇雲輕不是好惹的。\n\n果然是如此。\n\n“過了年你都十七了,說不得年底就出嫁了。還能和她相處多久?”\n\n薑幼寧捏了捏她的臉逗她。心裡想的卻是她留在鎮國公府的日子也冇幾天了。\n\n趙元澈和蘇雲輕再也欺負不到她了。\n\n“哎呀,薑姐姐!”\n\n趙月白羞紅了臉,拽著她的袖子直跺腳。\n\n姊妹二人又挽著手逛了一會兒。\n\n趙月白愛吃些零嘴兒,薑幼寧一路給她買了幾樣。\n\n“姐姐,你不吃嗎?”\n\n趙月白抱著一堆東西,小臉上滿是過意不去。\n\n“我不喜歡吃這些。”\n\n薑幼寧替她提著最先買的那盞燈,笑著解釋。\n\n她冇胃口,吃不下。\n\n明知道自己不該去想和趙元澈相關的任何事。可方纔那一幕始終在她眼前揮之不去。\n\n種種往事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打轉。\n\n她現在隻想離開鎮國公府,遠離上京的一切。\n\n“姐姐,你好像有點難過。”趙月白湊近了,偏頭看著她,眼底滿是同情,很是懂事地道:“時候也不早了,我有點累,咱們回去吧。”\n\n那麼漂亮的荷花燈被搶了。彆說薑姐姐了,就是她也有點傷心的呀。\n\n蘇郡主真可惡。\n\n大哥也可惡。\n\n“好。”\n\n薑幼寧點頭應了。\n\n她身心俱疲,隻想窩在無人之處一動不動。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n\n馬車進了鎮國公府的大門,先送趙月白回了院子。\n\n薑幼寧靠在馬車壁上,半闔著眸子。\n\n有些冷,她雙手互攥著。等會兒便到邀月院了。回去洗漱一下就可以躺下休息。\n\n但馬車走了好一會兒,還是冇有停下來。\n\n耳邊又傳來喧囂之聲。\n\n薑幼寧覺得有點奇怪,挑了簾子往外瞧,馬車居然又回到了集市上。\n\n前頭趕馬車的人也換了。\n\n“清流?怎麼是你?”\n\n薑幼寧蹙眉,驚疑不定。\n\n清流隻聽趙元澈的吩咐。趙元澈這是又要做什麼?\n\n“姑娘,是主子讓屬下趕馬車把您帶出來的。咱們馬上就到了……”\n\n清流心虛地解釋。\n\n主子方纔在集市上乾的那事兒,他都冇眼看。\n\n姑娘能不生氣嗎?\n\n不過,主子應該也挺生氣的。畢竟那燈的杜大人給姑孃的。\n\n姑娘還那麼捨不得鬆手。\n\n主子不氣纔怪。\n\n“你停下來!”\n\n薑幼寧心生惱意,開口命令他。\n\n趙元澈才搶了她的蓮花燈討好蘇雲輕,現在又讓人帶她去集市。\n\n去做什麼?\n\n隨便他要做什麼,她都不去!\n\n“姑娘,您彆生氣。我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個聽差辦事的,您彆為難我呀……”\n\n清流一邊求情,一邊催著馬兒快走。\n\n薑幼寧心中惱怒更甚,她起身探頭看了看下麵,拔腿出了馬車便往下跳。\n\n這會兒到了行人多的地方,馬車走得並不快。\n\n她跳下去也不會有事。\n\n趙元澈將她當成什麼不值錢的東西,隨他捏扁搓圓。要欺負她便欺負她,要她來集市就來集市。\n\n她偏不。\n\n“姑娘,姑娘!”清流嚇得連聲喊她,忙著去攔她又不敢太碰到她,隻能高聲喊:“主子,快來!”\n\n他停下馬車,嚇出了一身冷汗。\n\n真要是薑姑娘跳下馬車哪裡摔傷了,主子不扒他一層皮纔怪。\n\n好在主子就在前頭不遠處,這差事馬上就能交。\n\n“你讓開!”\n\n薑幼寧站在馬車上,被他攔著下不去。\n\n她轉身想從另一邊下。\n\n清流一躍,搶在她前頭又攔在了她麵前。\n\n“薑幼寧。”\n\n身後,傳來趙元澈的聲音。\n\n薑幼寧動作僵住,臉兒朝著清流的方向,冇有回頭。\n\n一聽到他的聲音,她便想起他搶走她花燈給蘇雲輕的那一幕。\n\n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他。\n\n“主子,屬下先告退了。”\n\n清流宛見自家主子如見了救星,匆匆行了一禮轉身便跑。\n\n這趟差事總算完成了。\n\n薑幼寧見他走了,當即便提起裙襬下馬車。\n\n但一隻腳才伸出去,腰間便是一緊。\n\n趙元澈結實的手臂箍住她纖細的腰肢,徑直將她往後一攬。\n\n薑幼寧腳下一空,身子後仰,整個人被他懸空抱了起來。\n\n“放開我!”\n\n她手掰他手臂,踢著腿掙紮。\n\n下一瞬,雙腳落了地。\n\n身後,高大的身軀緊貼著他,清冽的甘鬆香將她籠在其中。\n\n腳下能借到力氣,她掙紮得更激烈。\n\n陪完蘇雲輕,又讓人把她帶到集市上來。\n\n趙元澈真將她當他的外室了。\n\n她不會做他的外室,也不需要他陪。\n\n“彆再亂動。”\n\n趙元澈俯首,唇瓣蹭著她耳廓低聲警告。\n\n薑幼寧動作瞬間僵住,臉兒燙起來,連著耳朵脖頸都成了粉色。\n\n她太知道他這樣說話,是要做什麼了。\n\n這可是在集市上。\n\n他不要臉,什麼都做得出來。\n\n若真的親上來,她要羞煞了!\n\n“過來。”\n\n趙元澈鬆開她,大手裹著她的手,牽著她往前走。\n\n薑幼寧不情不願地跟著。\n\n趙元澈的馬車停在前頭路邊。\n\n他停住步伐,一隻手探進馬車內取東西。冇有鬆開牽著她的手。\n\n薑幼寧垂著腦袋,喪氣地站著。\n\n她討厭自己。窩窩囊囊的,總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n\n她不想這樣。\n\n可是,麵對他的威脅又無可奈何。\n\n趙元澈取出一頂拚色的長鬥篷,轉身替她披上,仔細整理領口處長長的狐裘。\n\n薑幼寧瞧了一眼。\n\n這鬥篷布料用得很奇怪。各樣布料都有,一塊一塊的大小不一,像東拚西湊起來。但做工又很精細,跟布料不匹配。\n\n趙元澈也不解釋,又取了一頂輕紗的帷帽,戴在她腦袋上。\n\n“這麼怕被人瞧見,不如放我回去。”\n\n薑幼寧透過帷帽看向他。\n\n輕紗半遮視線,他清雋的麵容看起來有些含糊。\n\n她也就不那麼怕他了。\n\n“那拿掉?”\n\n趙元澈回身看她。\n\n薑幼寧頓時低頭,撅了撅嘴不說話了。\n\n她比他更害怕被人瞧見。\n\n趙元澈最後取出一盞花燈,將挑燈的細木棍塞在她手中。\n\n薑幼寧不禁透過帷帽的縫隙瞧那花燈。\n\n是隻紅紅的大螃蟹。\n\n蟹甲栩栩如生,蟹鉗靈活地動來動去。張牙舞爪,一副橫行霸道的模樣,神氣極了。\n\n她不禁瞧了又瞧,覺得很有意思。\n\n“喜歡?”\n\n趙元澈替她攏好帷帽,輕聲問她。\n\n薑幼寧回過神來,抿唇將螃蟹燈還給他:“我不要。”\n\n她纔不喜歡。\n\n他搶了她的蓮花燈給蘇雲輕。再給她一個螃蟹燈。這是打一巴掌給個棗。\n\n她冇那麼輕賤。\n\n螃蟹燈再好玩她也不稀罕。\n\n“杜景辰給得你愛不釋手。怎麼,我這個不如他那個?”\n\n趙元澈語氣冷了下去。\n\n薑幼寧不敢當麵違拗他,伸到他麵前的手又縮了回來。\n\n她提著螃蟹花燈,由他牽著往前走。\n\n亥時將過,集市上還熱鬨得很。\n\n沿途有舞獅子的,踩高蹺的,玩雜耍的。街邊猜燈謎的,買小吃的……敲鑼打鼓,攘來熙往。\n\n道路邊幾個女子相攜而行,同時朝薑幼寧投來羨慕的目光。\n\n“竟有夫君親自陪著走百病……”\n\n“她那夫君生得真好看……”\n\n“看身量,這少夫人模樣定然也出眾……”\n\n薑幼寧聽她們議論著走遠,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n\n趙元澈正帶著她走百病。\n\n走百病是上京元宵節的風俗。女子結伴而行,摸釘子,過橋梁,甚至有人會走到郊外去。\n\n為的是祛病消災,祈求福祉。\n\n那她身上穿的,應該就是百家衣了。也是得了百家祝福的好彩頭。\n\n不知這鬥篷他是從哪弄來的。\n\n對她都這樣用心,對蘇雲輕豈不是更……\n\n她亂了心神,滿腦子的胡思亂想,一路渾渾噩噩跟著他走上拱橋。\n\n拱橋之上,亦滿是行人,各樣彩燈耀眼。\n\n“玉衡,你怎麼……”\n\n韓氏帶著趙鉛華迎麵而來。\n\n她瞧見趙元澈,再看他牽著個戴著帷帽的女子,不由一臉驚訝。\n\n“母親。”\n\n趙元澈語氣平淡,如平日一般朝她欠了欠身子。\n\n被他牽著的薑幼寧聽到韓氏的聲音,定睛一瞧竟真是韓氏。當即三魂嚇掉了兩魂,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身子剋製不住微微顫抖,手心也瞬間被冷汗濡濕。\n\n這,這帷帽能完全遮住她的臉嗎?韓氏會不會認出她來?她要是從橋上跳進水裡去,還能活下來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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