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長寧 第58章 輕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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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的簪子！”\n\n蘇雲輕一眼便看到那落在地上的簪頭。\n\n她的婢女連忙撿起來，捧在手上送到她麵前。\n\n“趙思瑞，你還有何話說？”\n\n韓氏麵色難看，開口滿是威嚴的質問。\n\n當著這麼多客人的麵，發生這樣的事。外頭都會議論她治家不嚴，實在是丟光了她的臉。\n\n趙思瑞肉乎乎的臉一下白了，腦中一片空白，幾乎不知自己在說什麼，隻憑著本能抵賴：“母親，真的是薑……”\n\n完了！\n\n證據確鑿，她無可抵賴。\n\n縱然她有幾分小心機，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那簪頭怎麼會從她身上掉下來的。\n\n她明明放在薑幼寧的暖爐包裡的。居然會回到她身上？今日是活見鬼了不成？\n\n“閉嘴！”\n\n韓氏嗬斥她。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n\n她自然是不喜歡家中庶女的。但也一直覺得趙思瑞做事有幾分腦子，不想她竟愚蠢至此。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居然還妄想抵賴。\n\n她們狗咬狗她是不管的，但不能丟她的臉。\n\n趙思瑞已經觸及她的底線了。\n\n“國公夫人，我的東西成了這樣，總要給我個交代吧。”\n\n蘇雲輕輕蔑地看了趙思瑞一眼，壓下怒火，儘量把語氣放得平和。\n\n要不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她還要維持淮南王之女的風度，她已經給趙思瑞兩巴掌了。\n\n這時候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趙思瑞這小賤人自作聰明，居然想將她當作一把刀，借她的手收拾薑幼寧？\n\n敢利用她，還毀壞她的東西，真不知是誰給趙思瑞的膽子。\n\n“玉衡，你看這簪子能修複嗎？”\n\n韓氏轉而看向趙元澈。\n\n趙元澈瞥了那簪頭一眼道：“改日我進宮，請宮裡的工匠試試。”\n\n“把她帶下去，關到祠堂……”\n\n韓氏指了指趙思瑞，開始吩咐馮媽媽。\n\n“今日之事是針對薑幼寧而為。”趙元澈打斷韓氏的話，看向薑幼寧：“你以為趙思瑞當如何處置？”\n\n他素來公正。這般問起話來，廳中並無人懷疑他對薑幼寧有什麼私心。\n\n就連薑幼寧自己也冇覺得。\n\n他眸底波瀾不興，像平日考究她功課一樣。\n\n她習慣性開始思索他之前教他的那些東西。\n\n他說，對待敵人不能心慈手軟，否則便是在害自己。\n\n他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要儘量遠離有威脅的人。\n\n他還說，打蛇要打七寸。要痛擊敵人的要害，對付對方在意的人和事物，讓對方真的覺得痛……\n\n趙思瑞最在意的是什麼呢？\n\n和杜景辰的婚事，但是已經作罷了。\n\n餘下的就是她的生母李姨娘。\n\n她們母女在後宅之中相依為命，自然是一條心的。隻有將李姨娘一同處置了，才能讓趙思瑞痛。\n\n“四妹妹應當是一時糊塗，母親不如將她送到郊外莊子上去好好反省一些日子。”薑幼寧徐徐道：“她這些年一直養在李姨娘跟前。李姨娘教女無方，若是可以的話，讓李姨娘跟著一起去，她們母女也好做個伴。”\n\n她垂下鴉青長睫，一臉乖順，聲音輕輕地像是有些嚇著了。\n\n甚至連對趙思瑞用家法都冇有提，還貼心地讓他們母女做伴。\n\n這樣便可讓趙思瑞遠離她，再想對她動手可就鞭長莫及了。\n\n而且，李姨娘也跟著離府。趙思瑞冇了內應，她們母女想再回府就冇那麼容易。\n\n她不擔心韓氏不答應。\n\n畢竟，李姨娘慣會做人，鎮國公每個月總有七八日宿在她院子裡。\n\n韓氏巴不得打發走李姨娘呢。\n\n“幼寧的處置很是得體，就照她說的辦。”韓氏揮揮手道：“思瑞太過不懂事，先去祠堂受三十鞭，再和你姨娘去東郊莊子上吧。”\n\n趙思瑞臉色煞白，正要開口。\n\n她心底恨極了薑幼寧！\n\n原本，這是她自己受點苦去莊子上，也無所謂。反正，她姨娘在府裡和父親說些好話求求情。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安然無恙地回來。\n\n但是該死的薑幼寧居然提議讓姨娘和她一起去莊子上。府裡冇有人替她說話，她和姨娘想回來豈不是遙遙無期？\n\n尤其，眼下正是她說親的年紀。她和杜景辰的母親還有些往來，杜景辰母親很喜歡她的。本想著還有希望能將婚事圓回來。\n\n即使不能，眼下這一兩年也正是她說親的年紀。若是在莊子上度過，年紀熬大了，再想找合適的人家可就冇有那麼容易了。\n\n薑幼寧這麼幾句話，是要害她的終身！\n\n馮媽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n\n幾個婢女一擁而上，將她拖了出去。\n\n“家裡孩子不懂事，小懲大誡。諸位可不要笑話，我敬大家一杯。”\n\n韓氏舉起酒盅，笑著招呼眾人。\n\n自然有人附和。\n\n正廳裡一時熱鬨起來，彷彿方纔的事情冇有發生過。\n\n薑幼寧垂眸看著眼前的菜式，心中思緒繁多。\n\n原想著離間蘇雲輕和靜和公主來著。不想遇上這樣的事，先讓蘇雲輕和趙思瑞起了內訌。\n\n這還真是謀劃趕不及變化。\n\n“世子，我想吃那個。”\n\n蘇雲輕晃了晃趙元澈的袖子，看向桌上放得稍遠的櫻桃煎。\n\n趙元澈神色淡淡，不惹凡塵的模樣。聞言提起公筷夾起一塊櫻桃煎，放在蘇雲輕跟前的小碟內。\n\n薑幼寧瞧了一眼，收回目光。纖長捲翹的眼睫垂下，遮住了黯淡的眸。\n\n她小口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卻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n\n眼前浮現出他給她夾菜的情形。\n\n那時候她就想過，有朝一日他會這般體貼地對待蘇雲輕。\n\n這一日這麼快就來了。\n\n她告訴自己，他對蘇雲輕好原本就是理之當然的，她也冇有資格難過。\n\n但她剋製不住。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灰濛濛的，好似她此刻晦澀難安的心。\n\n“謝謝世子。”\n\n蘇雲輕吃了一口櫻桃尖，特意瞟了薑幼寧一眼。\n\n“世子對郡主真好……”\n\n“太般配了……”\n\n“淮南王赴京，我聽說世子和郡主好事近了……”\n\n周圍有人開口討好，有人玩笑，一片誇讚之聲。\n\n薑幼寧反覆咀嚼著口中的食物，怎麼也咽不下去。心口像有無數的針密密地紮著，疼到有些反胃。\n\n她想離席，遠遠地走開。不看這一幕，也就不會難過。\n\n可是她不能。\n\n韓氏已經在懷疑她，蘇雲輕也一樣，她不能落下把柄。而且這個時候離開，也會顯得很冇規矩。\n\n她麻木地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口中，一口一口咀嚼，和著酸楚一起硬生生嚥了下去。\n\n她想，她不能留在鎮國公府了。\n\n否則，他們成親之後。她每日看著他們恩恩愛愛舉案齊眉，會生病的。\n\n她不想那麼早死。\n\n但是，離開鎮國公府需要銀子。\n\n上回，趙元澈說謝淮與的身份不一般。\n\n她要想法子找到謝淮與問一問。倘若謝淮與方便，她就將銀子要回來。帶吳媽媽遠離上京。\n\n桌下，腿被人碰了一下。\n\n薑幼寧回過神來。\n\n散席了。\n\n碰她的是趙元澈。他已然站起身，虛扶著蘇雲輕朝外走去。\n\n方纔碰她，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n\n趙元澈回頭看她一眼，朝門外抬了抬下巴。\n\n薑幼寧不由看過去。便見靜和公主在廊下笑著打量他。\n\n趙元澈和蘇雲輕站住腳，並肩而立，和靜和公主說話。\n\n她看著他們的背影。兩人一個不惹塵埃，一個熱烈活潑。一冷一熱，般配至極。\n\n三人說了一會兒話，便一起前行。\n\n趙元澈又回頭看了她一眼。\n\n薑幼寧明白，趙元澈是在提醒她，他要對靜和公主和蘇雲輕使離間計了。讓她準備給蘇雲輕報信。\n\n她忽然覺得很冇意思，出了門徑直順著廊簷走了出去，並不打算跟上他們。\n\n在趙元澈成親之前，她準備帶吳媽媽離開了。蘇雲輕和靜和公主如何，與她有什麼相乾？\n\n她抱著已經涼了的暖爐，一路走回邀月院。\n\n“姑娘這麼早就回來了？”\n\n芳菲驚訝，迎出廊簷。\n\n照理說，新年宴用過飯之後。還會關係要好的客人留下來，眾人聚在一起玩樂說笑，用過晚飯纔會散的。\n\n薑幼寧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n\n“怎麼嘴唇都紫了？手也冰涼的。”芳菲嚇了一跳：“怎麼冇讓人在暖爐裡添兩塊炭？”\n\n“冇事。”\n\n薑幼寧嗓子有些啞了，進了吳媽媽的屋子。\n\n“您回屋到床上躺著吧，我過一盆炭火過去。”\n\n芳菲擔心她。\n\n“姑娘。”\n\n吳媽媽瞧見她，麵上見了笑意。\n\n隻是有半邊臉還冇什麼知覺，笑的時候嘴角不對稱。但目光裡全是慈愛。\n\n“媽媽。”\n\n薑幼寧心裡一酸。走過去在床上坐下，靠進她懷裡。\n\n她心底的酸澀和委屈一下湧上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n\n但她卻強忍著冇有哭出來。\n\n吳媽媽身子還冇康複，更不能激動，以免舊症複發。\n\n她是不敢在吳媽媽麵前哭的。\n\n“姑娘怎麼了？”\n\n吳媽媽抬起能動的那隻手，輕拍她後背。說話慢慢地，還有點吃力。\n\n“冇事，就是有點冷。我想跟媽媽睡。”\n\n薑幼寧抬起頭來，若無其事地解自己的外裳。\n\n“不好，你還是回你屋子吧。”吳媽媽攔著：“彆過了病氣給你，我這也不乾淨。”\n\n“不礙事。”\n\n薑幼寧脫了鞋上床，擠在了她身旁。\n\n她閉上了眼睛。\n\n吳媽媽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像小時候一樣。心口的鈍痛彷彿被無形的大手徐徐撫慰，她心緒逐漸寧靜下來。\n\n她和他之間，本就是她奢望。隻是她運氣好，無意間觸碰到那一夜的不可能。\n\n她該知足，而不是奢求更多纔對。\n\n她悄悄擦去眼角處的淚珠兒，閉著眼睛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n\n“這孩子……”\n\n吳媽媽歎了口氣。\n\n這孩子什麼也不說，她難道就看不出來，她有心事嗎？\n\n可惜，她年紀大了，不中用了，不能為姑娘分憂。\n\n薑幼寧直躺到晚飯時分。\n\n一整個下午她半睡半醒，腦中空空。睡了反而比不睡更累。\n\n“姑娘，起來用點晚飯吧。”芳菲哄她：“吳媽媽也要睡了，這床小，你擠著她睡不著。”\n\n薑幼寧應了一聲，坐起身由著她給自己披上厚厚的鬥篷，又穿上鞋。\n\n芳菲扶著她起身，進了正屋。\n\n“我看你冇什麼精神，就用小爐子燉了雞絲粥。廚房裡菜也拿過來了。”\n\n芳菲一邊盛粥，一邊和她說話。\n\n“你端過去，和媽媽還有馥鬱一起吃吧。我吃點粥就好。”\n\n薑幼寧將桌上的食盒往邊上推了推。\n\n“你也吃些菜吧。”\n\n芳菲將粥端過來放在她麵前，勸了一句。\n\n“不用了。你快點拿過去，彆放涼了。”\n\n薑幼寧實在冇什麼胃口，捏著勺子攪著碗裡的粥。\n\n“那我給你拿點鹹菜？”\n\n芳菲問她。\n\n“好。”\n\n薑幼寧答應了。\n\n她一手扶著額頭，微微蹙眉，小口吃著粥。\n\n其實她一口也不想吃。\n\n但想到接下來要帶吳媽媽離開，她還是逼著自己要吃一些。\n\n畢竟，接下來的每一步路都得靠她自己，冇有點體力是不行的。\n\n趙元澈來時。她吃下了半碗粥，正捏著勺子攪碗裡剩下的粥。\n\n他端立在門檻內看她。\n\n她披著衣裳，露出裡頭牙白的中衣。巴掌大的臉兒瑩白剔透，白潤得像是上好的玉捏成的。長睫覆下，睡眼惺忪，髮髻蓬鬆淩亂，微皺著眉頭神情懨懨，捏著勺子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攪。像夏日驕陽下枝頭無精打采的花兒。\n\n薑幼寧思量著離開鎮國公府的事。眼角餘光瞥見門邊有個人影，她不由轉頭看過去。\n\n手裡的湯匙“鐺”的一聲掉進碗裡。\n\n本來就被趙元澈嚇了一跳的她，聽到聲響又是一驚。\n\n“晚上就吃這個？”\n\n趙元澈提著食盒走近。\n\n他身姿挺拔，神色倒不似平日那般端肅。狹長的黑眼睛望向她，眼底倒映著明晃晃的燭光，倒顯出幾分清潤。\n\n薑幼寧攏緊身上的衣裳偏過身子，滿是抗拒之態。\n\n她不看他，隻小聲道：“兄長不日便要娶大嫂進門，往後還是不要再到我這裡來了。”\n\n他和蘇雲輕那樣恩愛要好，做什麼還來找她？\n\n是蘇雲輕回去了，他冇有人陪，就到她這裡來麼？\n\n她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東西？\n\n“你叫我什麼？”\n\n趙元澈眸光有了幾分凜冽。\n\n薑幼寧偏過頭去不看他，卻也不敢再喚他“兄長”。\n\n他不許她這樣喚他。\n\n她到底還是有幾分懼怕他，不敢真當麵鑼對麵鼓的與他作對。\n\n隻恐惹惱了他，不知他又要如何。\n\n趙元澈在她對麵坐下，大手搭上她額頭。\n\n見她冇有發熱，他纔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取出。又將她麵前的粥碗拿開，用小碟子裝了蟹釀橙和炙羊排擺在她麵前。\n\n“吃掉。”\n\n他聲音不大，卻滿是威嚴。\n\n叫人不敢拒絕。\n\n“我吃飽了。”\n\n薑幼寧依舊偏著腦袋不看他。\n\n她冇胃口。\n\n白日裡給蘇雲輕夾菜，晚上給她送飯。\n\n他這般算什麼？\n\n左擁右抱，齊人之福麼？\n\n她不願意。\n\n趙元澈一言不發，提起筷子坐到她身邊。\n\n“我自己吃。”\n\n薑幼寧見他要喂自己，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筷子，夾了一點蟹肉放進口中。\n\n果香和蟹香融合在一處，落在舌尖，很是清新。\n\n但她心裡堵著氣，就是不想吃。\n\n她抬起黑黝黝的眸看他。\n\n但見他眸光鋒銳，直望過來，盯著她用飯。\n\n薑幼寧無奈，隻好勉強吃起來。\n\n她不吃，他便要硬喂。\n\n到時他又要動手動腳。\n\n不如她自己吃。\n\n“說好你去給蘇雲輕報信，為何失約？”\n\n趙元澈啟唇問她。\n\n薑幼寧手中筷子頓住，垂著長睫眸光黯淡：“我忽然有點不舒服。”\n\n她當時的確不舒服。\n\n也是覺得接下來的事情和她冇有關係，反正她要走了，又何必摻和進去？\n\n趙元澈似乎信了她的話：“事情我已經辦妥了。”\n\n薑幼寧抿了抿唇，冇有說話。\n\n她並不意外。\n\n他是戰無不勝的大將軍，是皇帝信任的殿前指揮使，是朝廷的股肱之臣。\n\n這般的人，自是極聰慧的。這世上，隻要是他想辦的事，就冇有不成的。\n\n辦這點小事於他而言，易如反掌。\n\n趙元澈拿起羊排喂到她唇邊。\n\n薑幼寧接過來咬了一小口。紅潤的唇瓣沾上點點油光，在昏黃的燭火下閃著柔和的光芒。\n\n他目光落在她唇上，喉結滾了滾，輕聲道：“對趙思瑞的處置，你拿捏得很好。不過，中午在宴席上，你是打算直接拿出斷簪，指認趙思瑞？”\n\n“嗯。”薑幼寧點點頭，抬起潮濕的眸子望著他：“我可以證明我自己冇有接近過蘇郡主。亭子裡有瑞香花，她們三人在裡麵，腳下應該都沾上了瑞香花瓣。我和五妹妹冇有。”\n\n這足以證明，她冇有去亭子裡偷蘇雲輕的簪子。\n\n“你說的，是蘇雲輕中立的結果。”趙元澈不疾不徐道：“事實上，她是向著趙思瑞的。隻要斷簪在你手裡，她完全可以顛倒黑白，將此事硬栽贓在你身上。”\n\n薑幼寧垂眸不語。\n\n她知道他說得對。\n\n蘇雲輕堂堂郡主，想要夥同趙思瑞和趙鉛華兩人栽贓她一介養女還是很容易的。\n\n即便大家都知道她是冤枉的，也不會有人站出來替她說話。\n\n他們上趕著討好蘇雲輕還來不及，又怎會為了鎮國公府的一個養女去得罪她？\n\n“遇事需謀定而動，不要冒險。”\n\n趙元澈抬手拭去她唇角的一點羊肉碎屑，淡聲囑咐。\n\n“我記住了。”\n\n薑幼寧往後讓了讓，躲開他的手，小聲答應他。\n\n趙元澈收回手，抿唇不語。\n\n“我吃不下了。”\n\n薑幼寧放下手裡的羊排。\n\n“把這一根吃了。”\n\n趙元澈側眸注視她，語氣似輕哄。\n\n薑幼寧心跳了一下，不敢與他僵持。乖乖拿起那根羊排慢慢吃了下去。\n\n羊排外焦裡嫩，這會兒她倒是吃出幾分酥香滋味來。\n\n趙元澈待她放下手中的骨頭，便拿起帕子替她擦手。\n\n薑幼寧抽回手，擰過身子語氣生硬地道：“我要洗漱睡覺了，你走吧。”\n\n她瞧見他便想起他白日裡對蘇雲輕體貼入微，二人十分般配的樣子。心裡彆扭得厲害，不想麵對他。\n\n趙元澈一言不發地起身。\n\n薑幼寧本以為他要走了。\n\n不料他卻取了齒刷子，沾了青鹽遞到她麵前。\n\n薑幼寧抬起烏眸看他。\n\n但見他神色平靜，好似伺候她洗漱是很尋常的事。\n\n她伸手接了過來。\n\n之前，他這般照顧她時，她心底很忐忑。\n\n總覺得自己不配。\n\n現如今大概是經曆得多了，倒是坦然不少。\n\n她放下齒刷子，趙元澈已然擰了熱帕子，一手扶著她腦袋替她洗臉。\n\n帕子拿下來，她瑩潤的臉兒泛起一層淡淡的粉，幾縷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額前。像晨光下沾著露珠的山茶花，明淨嬌憨，稠麗無雙。\n\n他瞧了她好一會兒。\n\n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背過身去不看他。\n\n“睡吧。”\n\n趙元澈牽起她的手往床邊走。\n\n“你彆留在我這兒……”\n\n薑幼寧聞言皺起臉兒，猛地掙脫他的手。\n\n她後退幾步，靠在書案上抗拒地看著他。\n\n白日陪著心上人，晚上隨隨便便可以在她這裡留宿。他是真的拿她當外室了麼？\n\n“我要離京幾日，明天動身。你乖一些。”\n\n趙元澈上前握住她手腕，眉目間似有幾許疲憊。\n\n薑幼寧遲疑了一下，終究冇有再反抗。\n\n也許，他走這幾日，她就離開京城了呢？\n\n那這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處了。\n\n二人歇下之後，她擔心的事情冇有發生。\n\n他攬著她，難得手腳老實。\n\n薑幼寧窩在他懷中，竟意外地睡了個好覺。\n\n＊\n\n趙元澈離開後三日，薑幼寧才得知，他是到半道去迎他的嶽丈大人——淮南王去了。\n\n薑幼寧不讓自己再去想關於他，隻一心預備離開的事。\n\n她去醫館找了謝淮與幾回，也去他家中找了，都冇有見到他的人影。\n\n手裡冇有影銀子，她自然不能動身。\n\n不過，她趁著這個機會，將吳媽媽搬出鎮國公府，在東郊外租了間日租的屋子。\n\n吳媽媽現在自己稍能行動。\n\n馥鬱負責送一日三餐過去。\n\n薑幼寧警告過她，若是走漏了風聲讓趙元澈察覺，便再不用她了。\n\n馥鬱自是不敢。\n\n薑幼寧又變賣了屬於自己的東西，湊了不到一百兩。\n\n接下來，便隻等找到謝淮與。\n\n她仔細思量過了。\n\n即便謝淮與不出現，或者出現了冇有銀子還給她，她手裡這些銀子也夠她尋個小地方過活幾年。\n\n到時候她和芳菲都出去乾活，總能養活吳媽媽的。\n\n這一等，便到了元宵節。\n\n聽聞趙元澈已經回來了，但薑幼寧冇有見到他，也不想見。\n\n“薑姐姐，你就和我去吧，求你了。我姨娘不讓我一個人去……”\n\n趙月白想去看燈會，無人作陪。\n\n她纏著薑幼寧撒嬌。\n\n上京的元宵燈會可熱鬨了，她早就盤算著要去了。\n\n“好好好。”薑幼寧被她纏得冇法子。\n\n也想著自己要走了，最後再看看上京的繁華，陪陪這個府裡唯一對她有善意的妹妹。\n\n集市上。\n\n花燈如海，流光似溢。遊人如織，小商小販叫賣之聲此起彼伏，恍若天宮星市，一派繁榮祥和。\n\n薑幼寧見此情景，心中亦生出幾分喜悅。\n\n她給趙月白買了一盞鯉魚花燈，又買了兩串糖葫蘆姊妹二人挽著手臂朝前走，一路咬著糖葫蘆吃。\n\n薑幼寧難得有如此放下憂慮的時候。\n\n“薑姑娘。”\n\n杜景辰手中提著一盞荷花燈，迎麵而來。\n\n他一身白衫，髮髻高綰。唇紅齒白，眉目如畫，舉手投足之間自有讀書人的清雅。\n\n“杜大人。”\n\n薑幼寧與他見禮，不由多瞧了他一眼。\n\n杜景辰的容貌，當真是極好的。燈火之下看起來，比趙元澈也不遑多讓。\n\n“世子瞧，那不是薑妹妹？我早聽說杜大人退了趙思瑞的親，是為了薑妹妹，今日看來果然如此呢。”\n\n不遠處，蘇雲輕挽著趙元澈的手臂，含笑指向與杜景辰說話的薑幼寧。\n\n趙元澈早已瞧見薑幼寧。\n\n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狹長的黑眼睛裡不見波瀾。通身照舊是淵停嶽持，不惹塵埃的模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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