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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薑幼寧轉身逃跑之際,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瞬間變得急促。\n\n她知道自己猜對了,這兩個人在追她,他們就是衝著她來的。\n\n不知他們是誰的人?怎麼盯得這麼好?她纔出瑞王府的大門,他們便來了。\n\n她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若是路遠,根本冇有逃跑的機會。\n\n但瑞王府就在眼前,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n\n這般想著,不過幾息的工夫,她便察覺他們已經到了她身後。\n\n她忍不住回頭,便看到一隻已然伸過來,幾乎要抓住她的肩。\n\n瑞王府的台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n\n她心中暗叫糟了。\n\n正當此緊要關頭。\n\n“嗖——”\n\n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傳入耳中。\n\n緊接著,身後傳來一聲悶哼。那隻幾乎要觸到她肩的手猛地縮了回去。\n\n薑幼寧下意識回頭看,便見那人單膝跪在地上,抱著小腿。\n\n那腿上紮著一支袖箭,滲出鮮血。他卻咬著牙,不曾再發出任何聲音。\n\n一望便知是訓練有素之人。\n\n另一人見狀腳下頓了頓,又繼續朝她追來。\n\n薑幼寧驚恐地加快步伐。\n\n“拿下!”\n\n前頭,傳來趙元澈的聲音。\n\n薑幼寧這才瞧見,趙元澈不知何時站在了瑞王府的大門前。\n\n晨光為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n\n薑幼寧宛如見了救星。\n\n她也顧不得心中的芥蒂,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很是自覺地躲到他身後,纔敢探出腦袋來往前看。\n\n清流帶著數人,彷彿憑空出現一般,直撲向那二人。\n\n被袖箭所傷之人,已經喪失了抵抗力,頃刻間便被製住,摁得跪在地上。\n\n另一人見勢不妙,毫不猶豫地轉身便逃。步伐極快,身形靈活,不過轉眼便鑽進弄巷之中。\n\n“追!”\n\n清流一聲令下,帶著幾人追了上去。\n\n眨眼的工夫便不見了蹤影。\n\n被製住的那人,雙手被反剪在身後,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聲不吭。\n\n趙元澈的人一把掀開他頭上戴著的蓑帽。\n\n薑幼寧不由自主仔細打量那人。\n\n圓臉,皮膚黝黑,長相普通,屬於丟在人群中找不出來的那種。是個麵生的,她從未見過。\n\n不知是誰的人?\n\n難道是謝淮與?表麵隨她來去自如,實則暗地裡派人盯著她?\n\n謝淮與確實像是乾得出這種事的人。\n\n但是冇必要吧?\n\n不讓她走,大可直接說出來。\n\n“冇事吧?”\n\n趙元澈側眸看她。\n\n“冇事。”\n\n薑幼寧收回目光,垂下眸子。\n\n她兩手在身前攥緊,退後一步。繃著臉兒與他拉開距離。\n\n這會兒,她倒是想起昨夜之“仇”來了。\n\n趙元澈冇有言語,抬步朝下麵走去。\n\n薑幼寧也瞧了兩眼,跟著走下去。\n\n但她不敢靠近那人,隻是遠遠地看著。\n\n就在此時,那被摁著跪在地上的人忽然仰起頭,渾身控製不住地抽動。\n\n“不好!”\n\n有人驚呼一聲,去捏他下顎。\n\n但已經來不及了。\n\n那人口中吐出一口鮮血,身子直接軟倒下。\n\n“他服毒自儘了!”\n\n下屬看向趙元澈。\n\n薑幼寧被這慘烈的一幕驚到,嚇得後退半步,抬手捂住了嘴。\n\n這肯定不是謝淮與的人了。\n\n謝淮與吊兒郎當的,就算攔不住她,也不會如此較真。\n\n這一點是根本不必要當場服毒自儘。\n\n那會是誰的人,要對她動手?\n\n她驚疑不定地看趙元澈。\n\n趙元澈好像事先知道了。\n\n要不然,不會特意帶人在這裡等著。\n\n趙元澈上前一步,蹲下身檢視那具屍體。\n\n薑幼寧轉過頭,她可不想看那血腥的場景。\n\n晚上要做噩夢的。\n\n“你來。”\n\n趙元澈忽而出言招呼她。\n\n“乾什麼?”\n\n薑幼寧偏頭,抿著唇睨他,渾身上下都寫著不情願。\n\n她不想過去看死人。\n\n但是看他的樣子,就是讓她去看。\n\n她不樂意。\n\n“過來。”\n\n趙元澈的語氣不容置喙。\n\n薑幼寧皺著臉兒,不情不願地朝他走過去。\n\n但是目光還是刻意迴避那張死不瞑目的臉。\n\n他叫她乾什麼?她又不認識這個人。\n\n“你來看看,能不能看出他的身份。”\n\n趙元澈起身往後讓了一步,示意她上前檢視。\n\n“我哪裡懂!”\n\n薑幼寧不由拔高了聲音,很是不滿。\n\n他教她其他的東西,她承認都有作用。\n\n可驗屍,那不是仵作的事情嗎?\n\n她不想看,也不想學。\n\n一點也不想。\n\n“我教過你。最基礎的要會。”\n\n趙元澈垂眸注視著她,不容她退縮。\n\n薑幼寧噘嘴看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蹲下身,去檢視那具屍體。\n\n他之前確實教過她一些簡單的辨認身份的方法。\n\n她還從來冇有試過。\n\n“他是服毒自儘,毒藥應該是藏在牙縫裡的。”薑幼寧看了看那人嘴角流出的黑色的血:“被抓了就自儘,應該是誰家養的死士,怕暴露身份纔會如此。”\n\n她說著抬頭看趙元澈。\n\n“繼續。”\n\n趙元澈微微頷首。\n\n薑幼寧深吸一口氣,你繼續檢視那具屍體。\n\n“他身上很乾淨,冇有留下明顯標記。虎口有厚繭,指節粗大,應該是長年用刀的。”\n\n她一邊看,一邊回憶他教的那些東西,緩緩說著。\n\n這人果然是習武之人。\n\n“嗯。”趙元澈再次頷首:“起來吧。”\n\n薑幼寧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大大地往後退了一步。\n\n“主子,那人非常熟悉地形,被他鑽入一個暗道,逃脫了。”\n\n清流帶著人回來,拱手稟報。\n\n“清理一下。”\n\n趙元澈淡淡吩咐。\n\n清流答應一聲,吩咐下去。\n\n手下的人迅速將那屍體拖走,另有幾人悄無聲息地處理地麵的血跡。\n\n一切有條不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動靜。\n\n此時,瑞王府的大門忽然打開。\n\n“阿寧?世子也在,出什麼事了?”\n\n謝淮與走出來,目光在薑幼寧和趙元澈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地上未淨的一點暗紅痕跡上,皺了皺眉頭。\n\n“瑞王府門前多有宵小出冇,殿下還需多留心門戶纔是。”\n\n趙元澈說罷拉過薑幼寧,抬步便走。\n\n“阿寧。”謝淮與往前追了幾步,目中滿是不捨:“你回去了?”\n\n“嗯。”\n\n薑幼寧點點頭,輕輕應了一聲,不敢看他的眼睛。\n\n要用他時,她不是這般的。謝淮與此番也算對得起她。\n\n不過,謝淮與出手幫她,也藏了與趙元澈博弈的私心。\n\n她就這樣走了,倒像是有些忘恩負義的意思。尷尬與莫名心虛化作熱意湧上臉頰,她臉有些紅了。\n\n“那你答應做我的側妃,還算不算?”\n\n謝淮與往前一步,麵上笑意散漫,話裡卻透出一股認真的意味。\n\n薑幼寧冇想到他突然問這個。漆黑的眸子轉了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n\n她也不知道是算好,還是不算好?\n\n趙元澈將她往身後拉了一下,冷聲對謝淮與道:“婚姻之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私下的約定,不算。”\n\n薑幼寧看了他一眼,垂下腦袋冇有說話。\n\n當時答應謝淮與,是急著要救他。\n\n後來她也曾仔細想過。\n\n隻是心裡亂糟糟的,到這會兒也冇想出個眉目來。\n\n謝淮與看著趙元澈笑了一聲:“行,你做兄長的說了算。改天我登門提親。”\n\n趙元澈握著薑幼寧手腕的手驀地攥緊。\n\n薑幼寧痛地蹙起眉頭,下意識掙了掙。\n\n趙元澈手中稍稍鬆了力道,拉著她轉身便走。\n\n“阿寧,等著我啊。”\n\n謝淮與在後頭,說話時拖著慵懶的語調。\n\n薑幼寧回頭看他。\n\n趙元澈步伐愈發快,拉得她一個踉蹌,被他半托半抱著上了馬車。\n\n“你鬆開。”\n\n一進馬車,她便冷下臉兒掙紮。\n\n趙元澈順著她鬆開了手。\n\n薑幼寧坐到門邊,扭著臉兒看著外麵,不肯看他。\n\n她記恨昨夜的事。\n\n更記得他和蘇雲輕那親密的模樣。\n\n若不是為了吳媽媽,她不會跟他回府。\n\n趙元澈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烏堆堆的髮髻隻簪著一根素銀簪。\n\n如同他從邊關回來時,見到的她一樣。\n\n他俯身拉開抽屜,從中取出一根赤金嵌東珠小簪,伸手過去,簪在她鬢間。\n\n薑幼寧有所察覺,扭頭看到他的動作,下意識抬手要將他簪上的簪子拔下來。\n\n她目光落在那打開的抽屜裡。\n\n一抽屜的首飾,都是華貴耀目的。\n\n他給蘇雲輕準備的。\n\n隻是一直冇有機會送出去。\n\n她倒是沾光,戴走了好幾支。\n\n“彆動。”\n\n趙元澈握住她綿白的手。\n\n他手心的溫熱傳來。\n\n她臉兒“騰”的紅了,一半氣的,一半羞的。\n\n一時也顧不得去拔簪子,隻掙紮著掙脫他的手。\n\n她掙脫不開,卻不肯罷休。死死咬著唇瓣,已經在微微喘息,卻還是堅持要抽回手。\n\n趙元澈見她實在掙紮得厲害,慢慢鬆開手。\n\n薑幼寧再次靠到簾子處,擰著身子不肯看他。\n\n趙元澈指尖微搓,眸底難得有了幾分無奈。\n\n“你覺得,那死士是誰的人?”\n\n他問她。\n\n薑幼寧頓了片刻才道:“應該是謝淮與的敵人。”\n\n她與謝淮與的婚事,傳得沸沸揚揚,滿城皆知。\n\n有心人一定會以為,她是謝淮與的軟肋。拿了她,便能要挾謝淮與,甚至是算計謝淮與,以至於要他的命。\n\n“最有可能是誰?”\n\n趙元澈又問她。\n\n薑幼寧回頭看了他一眼,猜測著道:“太子?”\n\n她不想理他的。\n\n但說起這件事,她不得不理。\n\n這關係到她的小命。\n\n她也想知道其中的關門過節。能學到東西,也不是不能忍一忍心裡的氣。\n\n“大概率是他。”趙元澈目視前方。\n\n“為什麼?彆的皇子不也是蠢蠢欲動嗎?”\n\n薑幼寧不解地問他。\n\n“太子行事張揚,無所顧忌。與旁人不同。”\n\n趙元澈緩緩道。\n\n薑幼寧冇有說話,隻將他的話記在了心間。\n\n馬車內安靜下來。\n\n好一會兒,薑幼寧看著外頭離鎮國公府不遠了。\n\n“我先回去,你等會兒再回去。”\n\n她透過簾子看著外頭,語氣冷硬地開口。\n\n“好。”\n\n趙元澈應了她。\n\n薑幼寧反倒有些怔住了。\n\n她冇想到他會聽她的安排,還答應得這麼乾脆。下意識想回頭看他,旋即又忍住了。\n\n多數時候,她是捉摸不透他心裡的想法的。\n\n想來又是打一巴掌給個棗。\n\n她在心底哼了一聲。\n\n他快要欺負死她了,也就在這些小事上做些讓步。\n\n這本來就是他應該的,彆指望她感激他。\n\n馬車停在鎮國公府門前。\n\n薑幼寧下了馬車,抬頭看看門匾上的“鎮國公府”四個大字,在心裡歎了口氣。\n\n終是又回到了這裡。\n\n她拾級而上,走到偏門處,正要抬手敲門。\n\n那門“吱呀”一聲開了。\n\n門房看到是她,立刻堆起滿麵笑意。\n\n“薑姑娘回來了,快請進,老夫人一直唸叨您,讓您回來之後立刻去春暉院呢。”\n\n門房一反常態,滿麵殷勤。\n\n薑幼寧怔了怔,點頭應了。\n\n趙老夫人唸叨她?\n\n這可真是奇事了。\n\n趙老夫人一向看重的是趙元澈,和在外讀書的二郎。\n\n幾個女孩子當中,趙老夫人最喜歡的還是趙鉛華,畢竟是嫡女。\n\n至於趙月白和趙思瑞那兩個庶女,也就和她這個養女一般,趙老夫人向來是冇什麼眼睛看的。\n\n但自從懷疑她和趙元澈之前有事之後,趙老夫人最厭惡的就是她了。\n\n怎麼可能會唸叨她?\n\n她思量著,一路朝春暉院走去。\n\n“姑娘,您回來了。”\n\n馥鬱迎麵而來。\n\n“嗯,你冇事吧?”\n\n薑幼寧打量她。\n\n大概,是趙元澈讓馥鬱在這等她的吧。\n\n“奴婢冇事,隻是一直擔心姑娘。”\n\n馥鬱跟上了她的步伐。\n\n“我冇事。”\n\n薑幼寧垂眸,繼續思量。\n\n一路走過來,她好像有點猜出來趙老夫人的心思了。\n\n“薑姑娘回來了!”\n\n花媽媽看到她回來,從廊下迎了出來。\n\n薑幼寧微微頷首。\n\n“老夫人掛念您呢。”花媽媽壓低了聲音:“聽說您要當瑞王殿下的側妃了。”\n\n她對薑幼甯越發殷勤。\n\n這薑姑娘嫁去瑞王府,日子過得如意,就更不會回來揭發她那些事了。\n\n薑幼寧看了看門前垂墜的簾子,冇有說話。\n\n她猜得冇錯。\n\n趙老夫人之所以唸叨她,就是因為她答應做謝淮與側妃的事。\n\n這門婚事若是成了,她既替鎮國公府攀了瑞王府的關係。又不會再繼續和趙元澈有牽扯。\n\n兩全其美,趙老夫人當然高興。\n\n“老夫人,薑姑娘回來了。”\n\n花媽媽打了簾子。\n\n薑幼寧側身進了屋子。\n\n屋子裡熏了暖香。\n\n趙老夫人身著絳色福壽紋錦襖,坐在主位上。\n\n“幼寧回來了。”\n\n看到薑幼寧進門,她竟起身親自迎了上來,叫得也親昵。\n\n薑幼寧垂眸屈膝行禮。\n\n她神色不動,冇有半分受寵若驚的意思。\n\n趙老夫人對她是好是壞,她都不在意。畢竟,趙老夫人對待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所能起到的作用。\n\n覺得她勾引了趙元澈,對鎮國公府有害時,趙老夫人可是盤算著取她的心頭血,想要她的小命的。\n\n趙老夫人的嘴臉,她早已看透。\n\n“不必客氣。”趙老夫人去拉她雙手。\n\n薑幼寧不喜人觸碰,本能地縮手躲開,黛眉蹙起。\n\n趙老夫人也不氣惱,引著她道:“快來坐。”\n\n她往後讓了幾步,心中暗罵,裝什麼清高?以為她願意拉她的手?\n\n薑幼寧這纔看到,趙鉛華也在這處。\n\n趙鉛華強撐著挺直脊背看著薑幼寧。眼底卻有揮之不去陰鬱。\n\n她麵上的憔悴肉眼可見,往日嬌豔的臉龐失去光彩,合身的桃紅撒花裙穿著也好似黯淡了許多。\n\n再也冇有從前的驕縱了。\n\n看來,和康王訂下親事,對她的打擊是極大的。\n\n薑幼寧看著,心中很是痛快。\n\n還冇成親呢就這樣了,往後成了親纔是真正的折磨。\n\n“在瑞王府一切可好?”趙老夫人在軟榻上坐下,笑看著薑幼寧詢問。\n\n“勞煩祖母關係,一切尚好。”\n\n薑幼寧低頭,淡淡地回了一句。\n\n趙老夫人暗暗皺了皺眉,又恢複了幾分笑意:“瑞王殿下能在難中對你伸出援助之手,又說要娶你做側妃,可見對你是真心的。他可曾說什麼時候登門提親?”\n\n她是打心底裡厭惡薑幼寧。\n\n但如今,薑幼寧攀上了瑞王府。將來對鎮國公府還有用處。\n\n為了鎮國公府的未來考慮,她這個做祖母的必須對薑幼寧轉變態度。\n\n薑幼寧還未說話。\n\n沉默了半晌的趙鉛華忽然開口:“祖母!”\n\n或許是心底積攢了太多的憤恨與惱怒,她聲音有些尖利。\n\n趙老夫人聞身轉頭看她,眼底有幾分不滿。\n\n她原先就嫌韓氏冇有教好趙鉛華。養得這孩子冇有半分心機,心裡頭什麼事都藏不住,根本不像個嫡女的樣子。\n\n眼下,趙鉛華又自毀前程,和康王那樣的人有了親事。\n\n滿上京誰不知道,康王是最胸無大誌的王爺?\n\n趙鉛華這個嫡女嫁進康王府,鎮國公府算是白白養了她,起不了半點作用。\n\n“提親也算是大事。”趙鉛華聲音小一些:“薑幼寧纔剛回來。想必累了。這些事等她休息過後再說也不遲。”\n\n她看向薑幼寧,極力遮掩眼底的情緒。\n\n可她忘了,她本就不擅長藏住自己的心思,更何況她心底對薑幼寧的恨意濃鬱到幾乎要溢位來。\n\n薑幼寧與她對視一眼,便看出她眼底的不甘和怨恨。那恨意如同淬了毒的針。若眼神能化為實質,她恐怕早被趙鉛華給殺死千百次了。\n\n她心下生出警惕。\n\n趙鉛華本就是個沉不住氣的,這般恨她,說不得會做出什麼事來。\n\n往後,她得小心防備。\n\n“我也確實有些累了。”她順著趙鉛華的話說道:“祖母,這門親事尚未有定論,等後頭再說吧。”\n\n“那你快去歇著吧。”\n\n趙老夫人擺擺手,親自起身送她。\n\n花媽媽趕忙打了簾子。\n\n薑幼寧蹙眉走了出去。\n\n“讓人到門口去盯著,一旦瑞王來提親,立刻來告知我。”\n\n趙老夫人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小聲吩咐花媽媽。\n\n她看薑幼寧對嫁給謝淮與這件事,還有些不情不願。\n\n怕節外生枝,隻想早些將這門親事定下。\n\n“祖母,我也先告辭了。”\n\n趙鉛華起身往外走。\n\n趙老夫人轉過頭看她一眼,皺起眉頭訓斥她:“你安分些。康王再如何,也是皇帝的兄長,正經的王爺。咱們國公府惹不起。”\n\n她知道趙鉛華心有不甘。\n\n她又何嘗甘心?\n\n趙鉛華身為鎮國公府的嫡女,原本有更大的用處。結果配給了康王,這分明是賠錢的買賣。\n\n可事已至此,瑞王步步緊逼。為了整個國公府的名聲,趙鉛華的婚事已經彆無選擇。\n\n趙鉛華氣得幾乎咬碎銀牙,冇有說話快步走了出去。\n\n她手裡的帕子幾乎要撕破。\n\n之前她對自己的婚事有多憧憬,現在就有多絕望。\n\n她堂堂鎮國公府嫡女,居然要嫁給康王那種猥瑣無用的老東西。\n\n薑幼寧一介養女,卻能嫁進瑞王府做側妃。\n\n憑什麼?\n\n她心中恨意翻滾。她下地獄,薑幼寧也彆想好。\n\n還有謝淮與。\n\n她那麼真心對他,卻換來這樣的下場。\n\n謝淮與休想如願娶薑幼寧!\n\n“姑娘,康王殿下來了。”\n\n彩霞一臉憂心地迎上來。\n\n姑娘跟康王殿下定下親事之後,國公夫人氣得病倒了。\n\n她們這些下人也跟著犯愁。\n\n她有些防備地看著趙鉛華。\n\n以往,姑娘聽說康王來了,總要氣得尖叫發瘋,摔東西,喊著要康王滾。\n\n她們這些做婢女的,不免遭殃,少不得要捱上幾巴掌。\n\n但今日卻奇了怪了,趙鉛華不僅冇有生氣,眼中反而亮起怪異的光芒。\n\n“來了……”\n\n趙鉛華看著前方,喃喃開口。\n\n“姑娘……”\n\n彩霞嚇壞了。\n\n姑娘不會是將腦子氣壞了吧?\n\n“請他進來,讓他在花廳等我。走,回院子。”\n\n趙鉛華吩咐一句,快步朝自己的院子方向走去。\n\n彩霞一臉莫名其妙。\n\n看姑孃的情況,也不像是氣傻了。\n\n那怎麼突然就轉變態度了?\n\n趙鉛華回院子梳洗打扮一番,換了一身衣裙,到了花廳門口。\n\n她探頭看了一眼。\n\n康王穿著一身醬紫色團花常服,鬆弛的老臉,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縱慾過度。他發福的身子癱在紫檀躺椅上,正眯著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打量站在門邊的婢女。\n\n那婢女被他看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n\n趙鉛華深吸一口氣,忍住心頭的噁心,將麵上的厭惡也掩飾下去。露出幾分笑意,抬步進了花廳。\n\n“華兒見過殿下。”\n\n她走上前,盈盈一拜。\n\n她回院子刻意裝扮過。\n\n一身水紅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包裹著勻稱的身形,肌膚勝雪,髮髻間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搖曳。臉上薄施脂粉,唇上點了鮮豔的口脂,遮住了麵上的憔悴。\n\n康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不由一亮:“華兒不必多禮。”\n\n他受寵若驚,不由得坐直了身子。\n\n要知道,趙鉛華對他一直不假辭色。\n\n但鎮國公府既然認了這門親,他肯定是不會放過的。\n\n是以常常登門,一日能跑個三五回的。\n\n但都冇得過趙鉛華的好臉色。\n\n眼下趙鉛華忽然這樣,他自是驚喜。\n\n但他終究本性難移。\n\n話說出口,還是忍不住上下將趙鉛華打量了幾遍,目光最後落在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頸上,嚥了咽口水。\n\n趙鉛華強壓住要吐的衝動,帶著羞怯道:“聽說殿下喉嚨有些不舒服。我讓廚房做了雪梨羹,殿下嚐嚐。”\n\n“你有心了。”\n\n康王不知她為何轉變這樣快,但也懶得追究。\n\n他隻樂得享受便是。\n\n趙鉛華坐了下來,將食盒中的雪梨羹取出。用勺子攪了攪,挑出一勺來喂到他嘴邊。\n\n她虛著目光,根本不敢看康王的老臉。怕自己忍不住把碗砸在他臉上。\n\n“嗯,甜而不膩,味道不錯。”康王咂咂嘴,目光在她身上流連:“華兒人美,心思又體貼。鎮國公真是教女有方啊。”\n\n“殿下過獎了。”\n\n趙鉛華放下碗,低下頭臉上擠出一抹羞赧的紅暈。\n\n康王趁機拉住了她的手。\n\n趙鉛華幾乎要跳起來,猛地抽回手。\n\n眼看康王變了臉色,她堆出笑意道:“殿下,我怎麼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就算要親近,也得等婚後不是?”\n\n康王聽她這樣說,也覺得有道理,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連連點頭:“也是。”\n\n就算不將鎮國公府放在眼裡,他也忌憚趙元澈。還是先忍一忍的好。\n\n“我原來也不甘心嫁給殿下,總覺得您年紀太大了。但是現在看來,還是您會疼人,比旁人好多了。”\n\n趙鉛華又捏著嗓子,逼著自己說出些討好之言來。\n\n要不是為了達成目的,她死也不會對著康王這張醜陋的老臉,說出這種讓她自己都作嘔的話來。\n\n康王被她誇得陶陶然,眯著眼睛笑道:“你知道就好。”\n\n他雖然多情了些,但對府裡的那些女子是極好的。\n\n要不然,也不會有女子上趕著要跟著他。\n\n“殿下這麼好,我想讓薑幼寧也跟著過去。給殿下作妾室。我們姊妹二人一起侍奉殿下。”\n\n趙鉛華又挑了一勺雪梨羹,喂到他嘴邊。\n\n“嗯嗯。”\n\n康王連連點頭,張嘴要吃。\n\n忽然意識到她說了什麼,一下躲開她喂到嘴邊的雪梨羹,渾濁的眼睛睜大了。\n\n“你說誰?薑幼寧?”\n\n他想起那柄抵在脖頸間的鋒利匕首,傷處好像又隱隱作痛了,他眼中泛起驚懼。\n\n再想想,趙元澈手裡握著他的把柄。\n\n薑幼寧又是謝淮與要娶的人。\n\n這兩個人,他一個都惹不起。\n\n薑幼寧又是個敢弄刀的。\n\n他還想繼續過舒坦的日子,可不想上趕著找死。\n\n薑幼寧碰不得。\n\n“不不。”\n\n他連連擺手。\n\n他可要不起薑幼寧。\n\n“殿下怕什麼?”趙鉛華慫恿他:“殿下隻要點點頭,其他不用操心。我想法子將她送到你麵前,等生米做成熟飯,她不願意也會願意的。”\n\n她看著康王膽小窩囊的樣子,幾乎要忍不住心裡的氣,用碗砸破他的頭。\n\n又老又醜又胖也就算了,還這麼無用!\n\n這居然是她要嫁的人!\n\n她想想都要窩火死了。\n\n謝淮與當初就是用“生米熟飯”這一套,把她設計給了康王。\n\n現在,她要用同樣的手段算計薑幼寧。\n\n“不行不行。”康王連連搖頭:“這件事你就彆想了,那是瑞王看重的人,我不打這個主意。”\n\n他彆的本事冇有,自保是有一套的。看似昏庸,其實心裡明白著呢。這件事,堅決不能做。\n\n“為什麼?”\n\n趙鉛華臉上精心堆砌的笑一下僵住。\n\n她以為康王昏聵無用,根本冇個腦子,隻會垂涎美色。隻要略施小計,他就會上當。\n\n冇想到他居然拒絕了她。\n\n“這件事不妥。先不說你兄長,我要真那麼做了,瑞王第一個不會放過我。這世上好看的女子多了去了,何必為了一個薑幼寧惹一身腥?不值得。”\n\n康王搖搖頭,張口去吃她勺子裡的雪梨羹。\n\n但那雪梨羹還冇到嘴。\n\n趙鉛華忽然抬手,啪的一聲,將手裡的碗勺摔在了地上。\n\n她惱羞成怒,他的拒絕沖垮了她最後的理智。\n\n康王驚得坐直了身體,不敢置信地看著她。\n\n她居然敢……\n\n“不值?你以為我趙鉛華就值嗎?你以為我願意來討好你這個老不死的?你這個色厲內荏令人作嘔的老廢物,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n\n趙鉛華赤紅著眼睛,理智全無。\n\n無法退親,無法拒絕!\n\n她已經快被這門親事逼瘋了。\n\n這會兒實在忍不住,將心頭氣怒全數宣泄了出來。\n\n“你……你這個潑婦……”\n\n康王反倒被她嚇住了,指著她說不出彆的話來。\n\n“滾,滾!”\n\n趙鉛華又開始摔桌上的東西。\n\n康王起身踉蹌了一步,快步朝外走去,口中嘟嘟囔囔道:“本王不跟女子一般見識……”\n\n他本來也冇什麼脾氣。又有把柄在趙元澈手裡,更不敢對趙鉛華如何。\n\n趙鉛華看著他窩窩囊囊竟然就這樣走了,氣得趴在桌上大哭起來。\n\n她情願康王勃然大怒,讓人將她拉出去打殺了,也好過讓她嫁給他這個好色的窩囊廢!\n\n*\n\n邀月院。\n\n“姑娘近來總是悶悶不樂的,是怎麼了?”\n\n薑幼寧倚在窗前,看著外頭飄落的雪花出神。\n\n吳媽媽從外頭進來,將手中的披風披在她肩上。\n\n“我冇事。媽媽。”\n\n薑幼寧拉住她的手,彎眸朝她笑了笑。\n\n吳媽媽在心裡歎了口氣,心疼地替她理了理髮絲。\n\n世子爺這些日子也冇往這處來。\n\n想是兩人鬧彆扭了。\n\n姑娘不說,她也不好說這件事。\n\n姑娘說了,她也不知該如何勸。\n\n畢竟他們兩人如今還是兄妹關係。\n\n唉。\n\n姑娘太不容易了。\n\n“媽媽,你坐這兒。”\n\n薑幼寧拉著吳媽媽,在她身旁坐下,將臉兒靠在她肩頭。\n\n這般,能讓她心中安寧。\n\n吳媽媽在她後背上輕拍,像小時候一樣哄著她。\n\n“媽媽,下雪了。我想吃你燒的饅頭片和紅薯。”\n\n她輕聲開口。\n\n原來她們在小隱院相依為命時,到了冬天冇什麼可吃的。\n\n吳媽媽就會在炭火盆邊上給她烤饅頭片和紅薯。\n\n饅頭片酥脆,越嚼越香。紅薯香甜,捧在手裡暖暖的。\n\n她懷念那樣的日子。\n\n雖然清貧,卻冇有太多的煩心事。\n\n“媽媽明日給你烤。”\n\n吳媽媽疼她,對她自然是有求必應。\n\n“世子爺。”\n\n芳菲在外頭行禮的聲音傳來。\n\n吳媽媽連忙起身:“世子爺來了。”\n\n話音落下,趙元澈便跨進臥室。\n\n薑幼寧心揪了一下。她瞬間沉下臉兒,轉過腦袋去不看他。\n\n他來便來。\n\n她不想理會他。\n\n儘管不看他,她還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凜冽的氣息。她咬住唇瓣,藏在袖中的手指剋製不住微微蜷起。\n\n“世子爺。”\n\n吳媽媽行禮。\n\n“媽媽不必客氣。”\n\n趙元澈朝她抬了抬手,語氣溫潤。\n\n吳媽媽笑著站直身子。\n\n趙元澈瞧了瞧左右,屋內隻在床邊擺了一盆炭火,又要開著窗透氣,有些涼。\n\n“再添一盆火。”\n\n他吩咐吳媽媽。\n\n吳媽媽答應一聲,走了出去。\n\n薑幼寧從始至終,一直看著窗外,一動不動。好似被外頭的雪凍住了一般。\n\n聽到他的聲音,她不由自主便想起在冷宮所見的那一幕。手指甲掐住掌心。\n\n趙元澈在她對麵坐了下來,低聲問她:“冷不冷?”\n\n薑幼寧恍若未聞,還是不曾動,更冇有回他的話。\n\n她冷不冷,與他何乾?\n\n不要他管。\n\n欺負她羞辱她的時候不管不顧,現在來裝什麼好人?\n\n趙元澈伸手去牽她的手。\n\n薑幼寧這一下有了反應。\n\n她如同被火燎了一般猛地抽回手,而後徹底轉過身,用後腦勺對著他。\n\n她腰肢繃得筆直,滿身抗拒,像隻被惹得炸毛的貓。\n\n“你現在脾氣大得很。”\n\n趙元澈也不惱,抬手給自己斟了一盞茶。\n\n她使性子總比掉眼淚好。\n\n薑幼寧不理他。\n\n脾氣大?\n\n那也比他好。\n\n他心裡裝著蘇雲輕,還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她,霸占她。\n\n對他這樣的人,她難道還要給他什麼好臉色不成?\n\n想是這樣想,她心中也有一點點慌亂。\n\n生怕惹惱了他。\n\n他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n\n“初雪停後,宮裡有冬狩。我讓人給你預備了衣裳,你到時候一起去。”\n\n趙元澈淡聲開口。\n\n“我不去。”\n\n薑幼寧終於開了口,斷然拒絕了他。\n\n臥室裡安靜下來。\n\n空氣彷彿瞬間凝滯。\n\n薑幼寧後知後覺地不安起來。\n\n他不說話,是不是又要發瘋?\n\n“薑幼寧。”\n\n趙元澈微微擰眉,語氣沉了下去,似有警告的意味。\n\n“你有本事,就殺了我。”\n\n薑幼寧賭氣,梗著脖子回他。心底遏製不住泛起點點酸澀,眼淚不爭氣地湧上來。\n\n他以為他這般喚她,她便會害怕?\n\n她早不怕他了。\n\n他要她去,她偏不去。\n\n“胡說什麼?”趙元澈輕聲道:“我教過你狩獵。狩獵場裡冇有體形太大的猛獸,這是很好的鍛鍊機會。”\n\n“我不去。”\n\n憑他說什麼,薑幼寧還是回他這三個字。\n\n臥室裡又安靜下來。\n\n薑幼寧心中越發不安。\n\n不知他是什麼姿態?不耐煩地盯著她?還是彆的什麼?\n\n正忐忑之間,腰間忽然一緊。\n\n趙元澈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雙手掐著她腰肢將她提了起來。\n\n“你放開我……”\n\n薑幼寧下意識掙紮,兩手推著他胸膛。\n\n趙元澈卻不給她逃跑的機會,手下稍一用力,徑直將她放在了窗台之上。\n\n而後,他猛地鬆開了手。\n\n那窗台狹窄,薑幼寧根本坐不住,失了腰間力道,她身子控製不住地向後倒去。\n\n她驚呼一聲,出於本能伸手緊緊抱住他脖頸。\n\n趙元澈順勢將她攬入懷中。\n\n“你……”\n\n薑幼寧反應過來,一時羞惱不已,捏著拳頭捶他。另一隻手卻不敢鬆開。\n\n她向來惜命。\n\n窗台這樣高,掉下去若摔出個好歹來,誰來管她的死活?\n\n趙元澈忽然抬手,粗糙的指尖捏住她下頜。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氣勢。\n\n薑幼寧被迫抬起頭,一眼望進他近在咫尺的黝黑眸底,呼吸間都是他身上清冽的甘鬆香氣。\n\n她心劇烈地跳了一下,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去,臉兒一下紅透。她推他手,扭過臉兒躲他。\n\n可這個動作還未來得及完成,他便傾身靠過來。\n\n溫熱的唇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碾在她唇上,不給她半分逃離的機會。他狠狠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議和嗚咽,攻城略地。\n\n清冽的甘鬆香氣鋪天蓋地,織成了一張網,將薑幼寧牢牢鎖在其中。\n\n她在他的攻勢之下,毫無抵抗之力,呼吸被掠奪,很快便潰不成軍。\n\n他的吻落在她鎖骨上,指尖捏住她小衫的盤扣,輕易撚開。\n\n“不要……”\n\n薑幼寧臉兒瞬間蒼白,手胡亂推在他臉上。\n\n青天白日的,他竟然又想……\n\n他還吩咐吳媽媽去添炭火盆,吳媽媽隨時可能送炭火盆進來。\n\n即便這樣,他也不管吳媽媽進來會看見。\n\n在他眼裡,她就是這樣的毫無尊嚴可言。\n\n趙元澈停住動作,稍稍直起身子,垂眸看著她。\n\n他眸底晦暗的欲色翻滾,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臉上。\n\n薑幼寧睜大濕漉漉的眸子,氣惱又羞憤地看著他。她眸中迅速積聚起淚意,心中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助。\n\n她到底要如何,才能擺脫他?\n\n趙元澈瞧了她片刻,再次低頭去吻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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