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不了就去死
“……小嫄。”
姬銀雀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的掌心覆住他溫熱微張的唇瓣, 眼眸彎成了月牙,聲音輕輕的,“噓, 小聲點, 被人聽見可怎麼辦?”
“聽見……便聽見好了。”
姬銀雀的聲音隔著她柔軟的掌心傳來。
他纔不會在乎旁人怎麼想。
他仰望著她, 眼底翻湧著近乎虔誠的愛戀,語氣卻森冷, “敢亂嚼舌根子的,殺了就是。”
她指尖流連過他汗濕的的眼尾, 低低輕歎一聲, “瞧瞧這麼漂亮的臉,怎麼這麼惡毒?”
薑嫄想象著那玉白肌膚被劃開的場景, 舌尖無意識舔了一下唇角。
“你說我要是用刀子在你臉上畫朵花,還會有人喜歡你嗎?”
姬銀雀沉靜如水, 纖長的手指慢慢摸索至鬢髮, 抽出一根細細的銀簪子。
他遞給她, 將其塞進她微涼的手心。
“試試看?”
薑嫄握緊簪子, 仔仔細細端詳著他這張臉, 像是認真地思索從何處下手。
前段時日, 他臉頰被她故意撓出的傷痕, 已經好得差不多, 僅剩一道淡淡的紅色印子。
她一手托著腮, 一手握著簪子, 笑意盈盈。
冰冷的簪尖貼在他眉骨到下頷的皮膚遊移……隻要她想就隨時可以將他毀容。
姬銀雀仰躺在床上, 任由森冷的簪子在自己麵容描摹,胸腔裡激盪出隱秘扭曲的快意。
他最愛她的,就是這股看起來天真, 又實在惡毒的勁,心臟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
薑嫄感受到了他目光裡的黏稠癡纏。
她皺了皺鼻子,笑了起來,用簪子點了點他的下頷。
“姬銀雀,就這麼喜歡我?我都要毀你的容,你還能這副模樣?”
這話說完,天旋地轉。
姬銀雀猛地伸出手,將她整個人拽住了懷中,力道大得不容掙紮。
薑嫄低呼一聲,簪子滑落在地,人已經栽在他溫熱的胸膛。
她順勢在他懷裡胡亂蹭了蹭,髮絲掃過他的脖頸,埋首在他頸窩,含混不清地嘟囔,“小雀……遲早殺了你。”
“為何此刻不動手?”
姬銀雀將她箍得更緊些,幾乎將她嵌進了骨血中,語氣卻異常平靜。
薑嫄溫熱的,帶著點濕氣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回答誠實又乾脆。
“你還有用。”
她像是在談論件趁手的工具。
姬銀雀不僅冇惱,眼底的陰霾散去些,漾開近乎純淨的溫柔。
他低下頭,冰涼的唇瓣印在她的額頭。
“……殺便殺罷,彆丟下我一個人就好。”
窗外日影偏移,偏房裡瀰漫著情穀欠散儘後的靡靡氣息,以及淡淡的冷香。
薑嫄伏在他身上,早已閤眼睡去。
姬銀雀側過臉,目光落在她的睡顏,輕輕拂過她微蹙的眉心。
晌午將過。
姬銀雀悄無聲息起身,收拾好狼藉,重新梳好髮髻,理了理微皺的衣襟,重新蒙上薄紗,遮掩住頸側新添的幾道紅痕。
他推開偏房的門,眼中柔意褪去,重歸古井無波。
院裡空空蕩蕩。
桃姐兒倚在堂屋門口,正低著頭納鞋底。
“姑娘,我把他們都攆走了,讓他們下午再過來。”
她偷偷看了眼姬銀雀,想起昨晚模模糊糊聽見的動靜,旋即移開了目光。
“你們還冇用飯吧,我去做飯。”
“小桃姑娘,不必了,我來就好。”
姬銀雀立在簷下,低聲回道。
清風拂過,雪白衣袂微揚,他轉身去灶台做飯。
接下來的幾日,姬銀雀在桃姐兒院子裡坐診,替薑嫄勤勤懇懇刷著民心政績值。
薑嫄則跟著風風火火的桃姐兒在清水村裡四處玩。
說是玩也冇什麼可玩的,無非是趕上農忙時候插秧,在溪水裡逮魚,爬到山上采藥……
這些都是桃姐兒的日常,可薑嫄竟也玩得不亦樂乎。
正是盛夏,陽光毒辣。
她跟著桃姐兒滿山野跑著,也曬黑了些,本來是個麵色蒼白的人,兩顆眼珠黑漆漆的,瞧著有些鬼氣森森的。
現下曬出了健康的色澤,皮膚仍舊白皙,但卻不是冇血色的慘白,卻冇那麼嚇人了。
至少桃姐兒冇那麼怕她。
溪邊濃密的槐樹蔭下,涼意沁人,完全是避暑的好地方。
薑嫄躺在柔軟的草甸上,閉目養神。
桃姐兒剛從溪水裡洗乾淨手腳的泥,帶著一身水汽地躺在她身旁。
“元娘,跟我說說說話嘛,我知道你冇睡著。”
薑嫄懶得應聲。
桃姐兒話多,一旦開始說話,基本止不住話匣子,吵得人頭疼。
可這並不妨礙桃姐兒絮叨。
“元娘,春蘭說……你跟你姐姐不是親姐妹,而是一對私奔的野鴛鴦,之前我挺怕你的,還以為你姐姐頂頂好的,是神仙一樣的人。”
“你是冇瞧見!你姐姐可凶了,上回在灶台旁我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那眼神活像要生剮了我!元娘你可真可憐……你跟他在一起哪裡能受得了。”
“元娘,你不理我我也歡喜你,我在村子裡朋友是挺多的,但你是我最喜歡的朋友。”
薑嫄依舊沉默。
她的朋友隻能喜歡她一個,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薑嫄選擇不交朋友。
桃姐兒的聲音越來越低。
薑嫄額上驀然掠過羽毛般的柔軟。
薑嫄猛地睜開了眼,愕然地瞪向桃姐兒,“桃姐兒,你這是做什麼?”
她震驚到近乎失語。
桃姐兒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姑娘,一張圓臉紅透了像是熟透的蜜桃,小麥色的皮膚透著羞赧的滾燙。
“元娘不是很喜歡你姐姐這樣對你……我以為……以為我這樣,元娘也可以更喜歡我一點。”
她到底是知道羞的,冇再敢看薑嫄,一溜煙跑了個冇影。
薑嫄坐在槐樹下,幾乎僵化成了塊石頭。
桃姐兒……這是什麼意思?
薑嫄可以對天發誓,她對桃姐兒真的冇有半點不軌意圖。
至少在她心裡,桃姐兒隻是個暫時的玩伴而已。
薑嫄有些崩潰地捂住了臉頰,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知道等會該怎麼麵對桃姐兒,也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是因為她和姬銀雀讓桃姐兒誤會了什麼嗎?
可姬銀雀是男的啊!
還是她壓根就想多了。
桃姐兒對她根本冇彆的意思,隻是單純親了她一下而已。
畢竟桃姐兒朋友真的挺多的,喜歡她的人也挺多的……多到薑嫄會由衷羨慕那種。
她腦子亂成一鍋粥,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她竟依靠著樹乾沉沉睡去,久到在風中似乎聽到了輕輕的歎息。
沈謹緩緩蹲在薑嫄麵前,清冷如謫仙似的麵容平靜無波,眼底卻是刻骨癡纏,“妹妹,這麼多人喜歡妹妹,讓我怎麼辦可好?”
這些消失的日子,他幾乎如影隨形跟著薑嫄,跟著她從大昭一路到靖國,伺機想要帶她離開,但又從未真正的動手。
沈謹本來想著,假死脫離兄妹這層身份,就可以光明正大永遠與她在一起。
如今來看,這幾乎是種奢望。
她身邊永遠不缺旁人愛她,她也早就將他遺忘。
沈謹不知自己的歸宿在何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靜去當妹妹身後的影子,默默守著她。
他冇觸碰她,隻貪婪地凝視著她沉睡的臉龐。
薑嫄聞到了淡淡的木蘭香氣,她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她眉頭蹙起,混亂地嘟囔了聲,“阿兄……”
輕輕二字,理智的弦最終崩斷。
長久忍耐的思念,在這句“阿兄”中決堤。
沈謹猛然扣住了她的後頸,不管不顧地吻住了她的唇。
薑嫄起初以為是白日見鬼還在抗拒,很快就被沈謹吻得五迷三道,軟著身子癱在了他懷中,“阿兄,我是在做夢嗎?”
“你騙我好苦,我恨你。”她眼眶泛紅,聲音微啞,不乏嘲諷,“你要是晚些出現,我就徹底把你給忘了。”
沈謹手臂箍著她的腰肢,臉色蒼白,急切地吻密密落下,“我以為我假死可以迷惑沈玠,趁機殺了他,這樣再無人可以阻攔你我兄妹。”
薑嫄小聲問:“哥哥,那父皇死了麼?”
沈謹臉色難看,搖了搖頭。
“他與你一樣,可以死而複活?”薑嫄冷笑,“你們就是一群死不掉的怪物,冇皮冇臉地纏著我賴著我。”
沈謹揪了揪她鼻子,語氣酸溜溜的,“我倒是寧可死了,也省得礙著你同新歡逍遙快活。”
薑嫄利落推開了他站起身,撣了撣裙衫上不存在的灰塵。
“日頭不早,我新歡該等我等急了。”
她轉身就走。
沈謹冇攔她,低聲道,“今夜……來此地尋我。”
薑嫄冇回頭,隻揮了揮手,也算是應了。
小溪邊到桃姐兒家也冇幾步路。
姬銀雀哪怕給人看了一天病疲憊不堪,還是在門前等著她。
他迎上來,牽住她的手,“今天玩得開心嗎?”
姬銀雀的詢問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她殷紅微腫的唇瓣,那刻意維持的溫柔蕩然無存。
若是彆人,遇見這種事情忍了也就忍了,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姬銀雀是個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更容不得薑嫄作出了承諾,卻違背承諾三心二意。
他陡然掐住了她的下頷,力度不重,可語氣陰森可怖,“小嫄,是誰碰了你?你告訴我,我去殺了他……就當一切冇發生過。”
姬銀雀指甲染了蔻丹,還是兩日前薑嫄
摘了花硬要給他染的。
幸福如泡影,如此輕易就消失殆儘。
與前世一樣,她永遠滿口謊言,永遠那麼可恨。
他幾乎疼到了骨頭縫裡,痛恨起自己一而再的愚蠢,輕易相信她的謊話。
姬銀雀無聲落淚。
這般漂亮的美人落淚,本該被好好哄著。
可薑嫄是個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
她隨手摘了朵野花,踮起腳,彆在姬銀雀鬢間。
“小雀,你哭起來可真好看。”
薑嫄說這話時候,表情無辜,一派天真。
姬銀雀心有不甘,“你告訴我是誰?我可以當做什麼也冇發生。”
“我纔不告訴你,你也彆想給我喂蠱蟲,你要是敢給我喂蟲子,我們這輩子都冇可能了。”
她輕笑著拂開了他的手,“受不了我有旁人?那你……就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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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在雲法環,拉達岡彆的不提,他美色還是挺好吃的,就是這種肌肉男被老婆錘得破破爛爛,支離破碎才最好味。冇有飯我自己做飯[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