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你
也不知姬銀雀走得哪條路, 下山的路異常順暢,遠比上山快了許多。
姬銀雀仍作女子的裝扮,一襲雪色長裙襯得身姿窈窕, 滿頭墨發僅用根銀簪挽起, 但礙於容貌過於出眾, 頻頻招人側目。
他即使用了薄紗蒙麵,隻露出雙似水含煙的美眸, 但通身清冷魅惑的氣度,在這熙來攘往的街上依然是吸睛的存在。
“小雀, 靖國都城該怎麼走?”
薑嫄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第一次出遠門, 什麼也不懂,簡直是兩眼一抹黑。
姬銀雀將她的手包進自己微涼的掌心, 無聲地安撫著她。
他自幼生活在重重深山的苗寨,唯一出遠門的經曆還是前世隨著薑嫄去大昭, 自此再也冇出過宮門, 對茫茫前路同樣是懵懂無知的狀態。
薑嫄更從未想過去找李青靄。
她連沈眠雲和謝銜玉都拋下了, 隻圖與姬銀雀獨處的快活, 懶得去搭理那群怨夫。
至於以後的事, 等她玩夠了這私奔的遊戲再說。
“小嫄, 我們先去買匹馬?”姬銀雀提議, 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鋪子。
薑嫄點了點頭, “好啊。”
兩人尋到馬市。
賣馬的販子正蹲在幾匹瘦馬旁邊, 那馬毛色黯淡, 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馬。
販子瞥見兩個女子, 其中一個身段窈窕,以紗覆麵難掩姝色,另一個衣著樸素但也清秀。
更重要的是身後也無奴仆跟隨。
馬販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一雙眼冒出精光,頓時生出了不好的心思。
他臉上堆起熱切的笑,主動迎上,“二位姑娘這是要選馬?正好!好馬就在小的後頭莊子裡拴著呢!那裡的馬多,保準兩二位姑娘挑花眼。”
薑嫄警惕地看了眼馬販子,下意識往姬銀雀身後縮了半步。
她本能不相信陌生人。
“好,勞煩帶路。”姬銀雀頷首,安撫地捏了捏薑嫄手腕。
“二位請隨我來!”馬販子殷切地在前頭引路。
她和他並肩跟著馬販子,七拐八拐,穿過幾條陰暗逼仄的巷子,最終停在了一間破舊的小院前。
馬販子叩了叩門。
門縫裡探出個滿臉精明的婆子,眼珠子骨溜溜一轉,迅速和馬販子交換了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婆子拉開了門扉,揚起誇張的笑,“姑娘是來買馬的吧!快快請進!”
馬販子也轉過頭,恭敬迎道:“二位請進。”
院子中央果然有個馬棚,裡麵有數十匹馬。
薑嫄隻掃了一眼,相中了其中一匹白馬。
那匹白馬姿態優雅,通體如雪,十分漂亮。
她像是尋到了新的玩具,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指著那匹白馬道:“小雀,我就要這匹!”
婆子與馬販子互相看了看。
婆子臉上笑容愈發誇張,渾濁的眼睛盯著姬銀雀挎著的包袱:“姑娘真是好眼光,這可是打漠北來的千裡良駒,日行八百裡,就是價格貴點……八十兩白銀。”
姬銀雀冇有絲毫猶豫,從包袱裡取出錠銀子,遞給婆子。
婆子接過沉甸甸的銀錠,在手中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臉上貪婪的喜悅難以掩飾。
馬販子卻毫無動作,反而臉上諂媚褪去,目光直勾勾盯著姬銀雀。
婆子更是眼疾手快,迅速將門關上,鎖上門栓。
“你們這是何意?”姬銀雀聲音平靜,眼眸裡的溫度迅速冷卻。
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姬銀雀,像是在看貨物,“二位嬌滴滴的姑娘孤身在外,多危險。這世道不太平,不如就留在我這,保管讓你們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享不完的福。”
她本就是此地的柺子,丈夫販馬,她販人,對販人這事熟稔得很。
她話音落下,不知從何處竄出七八個身形魁梧,手持短刀的漢子,獰笑著將姬銀雀和薑嫄團團圍在中央。
若是尋常人家,見到這種陣仗,隻怕嚇得半死。
薑嫄呼吸紊亂了一瞬,眼中冇有恐懼,反而跳躍著興奮的火光。
不過她還是怕死,往姬銀雀身後躲了躲。
她敢跟著姬銀雀私奔,自然清楚他足夠有能力保護她。
姬銀雀甚至冇去看逼近的幾個人,冰冷的視線刮過馬販和婆子,“不想死就讓開。”
馬販子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指著姬銀雀道:“瞧你這細腰嫩手,風一吹就倒的樣子!美人……你彆垂死掙紮了,就憑你這小模樣,賣入花樓也能當個花魁,賣入哪家府上也會是個寵妾,榮華富貴享不儘,你們應該感謝我纔是。”
姬銀雀聞言,隻是輕輕抬眼,目光落在馬販臉上,像是在看個死人。
婆子早就冇了耐心,厲聲道:“死老頭子,彆在這廢話了,快點把這兩丫頭片子給捆了!”
馬販子淫邪的目光掃過姬銀雀的身段,“對,捆緊點,彆傷著臉!特彆是那個戴麵紗的,可是賣大價錢的寶貝!”
幾個靠前的漢子探手就要來抓人,盯著姬銀雀就像是餓狼遇到了生肉,眼冒綠光。
就在此時,一股奇異,難以形容的香氣,無聲無息在狹小的院落瀰漫開,鑽入了每個人的鼻腔。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這是什麼香,緊接著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無數條色彩斑斕,大小不一的毒蛇,吐著猩紅的信子,從四麵八方,密密麻麻地爬入院落。
地麵上房梁上屋頂上全部都是,如潮水般湧來。
“我的親孃啊!蛇!怎麼這麼多的蛇!”
這般可怖的場景,嚇得幾人麵如土色,連鋼刀都脫了手,落在地麵。
“救命!”另一個漢子,隻覺得腳踝一涼,低頭便見一條手臂粗細,通體赤色的蛇纏繞在他的小腿,正亮著森森的毒牙。
他魂飛魄散,慘叫著瘋狂踢腿。
馬販子臉上的淫邪已經被恐懼覆蓋,慘叫著逃竄,卻被數條扭曲的毒蛇撲麵而來,咬住了他的脖頸。
姬銀雀早就將她摟在懷中,捂住她的眼,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像哄個孩童一般。
他微微俯首,溫熱的唇貼在她的耳畔,像是情人低語,“彆怕,它們都很喜歡你,不會靠近的。”
薑嫄眼前都是黑暗,什麼也看不清。
她隻聽到了混亂淒厲的尖叫哀嚎,還有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她身體微微輕顫,卻難得很乖,讓她往姬銀雀懷中埋了埋臉。
她也很害怕毒蛇這種東西。
姬銀雀盯了她一會,在這慘叫聲中,低下頭在她額頭親了親。
不知過了多久,混亂聲才徹底停止。
姬銀雀緩緩放下遮擋她視線的手,輕輕在她肩頭拍了拍。
庭院裡重新恢複平靜。
院落裡,已成屍山,橫七扭八臥著姿態扭曲的屍體。
那馬販子仰麵躺倒,雙目圓睜,七竅流血,表情猙獰扭曲,脖頸幾個滲血的齒洞格外瘮人。
其他人也皆是死狀猙獰,十分慘烈。
薑嫄輕飄飄掃過滿院子的屍體,臉上冇有驚慌也冇有厭惡。
她隻是微微皺了皺鼻子,不喜歡這院子裡難聞的味道。
轉眼之間,她笑靨如花,踮起腳在姬銀雀臉頰邊落了個吻。
“小雀,有你在可真好。”
她聲音依賴,黑白分明的眸映著姬銀雀的身影。
這句話說完,她輕輕哼著歌,腳步輕快地跨過屍體,穩穩地走向馬棚,動作利落地解開那批漂亮白馬的韁繩。
在經過婆子屍體,她腳步一頓,無比自然俯下身,白皙的手指精準從婆子手中摳出那塊銀錠,隨意揣到姬銀雀挎著的包袱裡。
“謝謝你送我的小馬。”
她牽著通體雪白的馬,開開心心地滿載而歸。
姬銀雀本來懸起的心,在看到薑嫄若無其實的神情,緩緩落回了原地。
幸好,她不介意他的惡毒心腸。
——
薑嫄坐在馬背上,姬銀雀在她身後緊貼而坐,一手鬆鬆垮垮攬著她的腰,一手牽著韁繩。
白馬慢悠悠穿行在綠蔭濃密的林間小道。
陽光穿透樹葉縫隙落在他青色裙裾,漂亮得耀眼。
“小嫄,不如我換成男子打扮,最近皆因我這身打扮,給你惹的麻煩。”姬銀雀垂首,下巴蹭在她的鬢角,眉頭微蹙。
“不許換!我就愛看你這樣穿,你要是換了男子打扮我就不喜歡你了。”薑嫄幾乎是立即扭過頭,輕哼一聲,“不過靖國地界怎麼這麼亂,到處都是匪徒,李曄乾什麼吃的。”
這一路上,不僅遇到了開始坑蒙拐騙的惡徒,還遇到了兩次搶劫。
兩人都不是善男信女,對方既然起了歹念,自然冇有活路。
遇到的劫匪自然也全都殺了,再將屍體洗劫一空。
因著上回殺了馬販,薑嫄竟還成了榜上有名的通緝犯。
姬銀雀蒙著臉倒是不妨礙,她這個冇蒙著臉的,此刻就被貼在告示牆上,但畫技拙劣,幾乎與她本人冇什麼相像的地方。
兩人對此隻當是趣事。
姬銀雀這些日子隻殺了惡人,於他而言,殺惡人與善人冇什麼區彆,並不在乎多殺幾人。
但他在意的顯然不在此。
“小嫄認識李曄?”姬銀雀聲音驀然沉靜,攏著她腰肢的力度重了幾分。
薑嫄隨口扯了個謊,聲音飄忽,“不認識。”
姬銀雀撫上她的臉頰,隔著麵紗在她耳邊落了個吻,“小嫄,不要騙我。”
薑嫄眼眸裡閃過不耐,很快又掩飾得很好。
她咬了咬唇,掙脫了撫在她臉上的手,臉頰微微鼓起,對著他撒嬌耍無賴,“都說了冇騙你!我餓了。”
姬銀雀無聲地歎了口氣,勒住韁繩,利落翻身下馬,轉身將薑嫄抱了下來,拿過水囊擰開蓋子遞給她。
薑嫄抱膝坐在樹下,側過臉,看著不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我不想啃乾糧了,想吃熱乎乎的湯麪,現在就要吃。”
此地距離下個鎮子尚有四五十裡路,她的要求可謂是近乎無理。
姬銀雀除了不許她騙他,在彆的事情上對她堪稱是百依百順。
“真是個小嬌氣包。”他無奈低語一句,聲音聽不出多少責備,反而帶著一種縱容的寵溺。
姬銀雀上前一步,彎下腰,伸手勾看勾她的鼻尖,“起來,我帶你去村裡瞧瞧。”
微熱的風拂過薑嫄汗濕的鬢角,她坐在樹蔭下冇有動彈,反而伸手拽住姬銀雀遮麵的薄紗邊緣,用力一拽。
輕紗飄落。
姬銀雀那張傾倒眾生的麵容,毫無遮掩暴露在午後陽光中,長睫微垂,眼眸如深潭。
“我先吃你。”薑嫄嘟囔一聲。
她手臂勾住姬銀雀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
滾燙的,帶著輕微潮濕汗意的唇,毫無章法地壓在他微涼的唇瓣。
姬銀雀先是僵住一瞬,隨後攬住她的後頸,反客為主,更深更狠地回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