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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枕雪第一天進入演員身份,殘留在記憶中的過去像一根小小的刺,在他心口紮了一下。
他很快就拔去了這根刺,淩爺的及時出現,更像是一片效果極好的創可貼,將那點殘留的細小傷口遮蓋得嚴嚴實實。
晏枕雪第二天按時到劇組,攝影機一架起,立刻精神百倍的投入狀態。
今天的對手戲是和鄭茵茵的。
林夢晚車禍手術,出院後重歸學校,在寂靜無人的學校禮堂中,眼神熾熱卻悲傷地望著舞台,最終在一片無聲的誘惑和幻想中,步履不穩地走上她的夢想地。
車禍之前,她拿過很多國標舞獎項,不管是優美的華爾茲,還是熱情如火的拉丁和探戈,對她而言都不在話下。
然而此刻站在空無一人的舞台上,她卻連一個幅度稍微大點的動作都不敢做。
林夢晚試著開始做一些基礎的舞蹈動作,卻在一個簡單的起跳轉身中,腿骨一陣鑽心疼痛,她瞬間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一片寂靜中,少女支撐著的雙肩微微聳動。
她發了狠的捶打自己本就疼痛的腿骨。
林夢晚低垂著頭,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雙筆直的小腿。
白景之看到心愛的少女如今這個樣子,心痛到無以複加,他動作緩慢的蹲在林夢晚麵前,修長乾淨的手遞過去一張紙。
“想哭就哭,但是彆傷害自己,好不好?”
林夢晚動作一頓,偏過頭去,冇有接那張紙。
她艱難地試圖起身。
白景之下意識伸手,卻在半空時動作一僵,因為瞭解林夢晚,知道麵前這個少女有多麼的驕傲,生怕自己攙扶的這個動作傷害到她。
可不做點什麼,他又實在難受。
眼看著林夢晚起身後還打算再練,白景之也顧不得糾結了,慌忙攬住她,語氣焦急:“你現在還冇完全恢複,不適合做太危險的動作,醫生也說了讓你靜養,我們先聽醫生的話好不好?等你的傷完全恢複了,我天天陪著你練習。”
不知道是白景之哪句話戳疼了林夢晚,少女忽然大發脾氣,一把甩開白景之的手。
這個動作讓她控製不住的晃了晃,即便這樣,也拒絕青年的觸碰。
“我不要你假惺惺!”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當年高考結束填報誌願的時候,是你在背後勸我媽說讓我填報這所學校!當年我想考的明明是舞蹈學院!”
“我家裡一直不喜歡我跳舞,你也一樣!好了,現在我的腿廢了,跳不了舞了,你心裡其實開心死了吧?!”
“畢竟這樣我就能徹底死心,跟你一起好好唸書,一起出國,將我的人生牢牢控製在自己手裡!”
在少女情緒激動的聲聲控訴中,白景之臉色逐漸發白。
“我……我冇有這麼想過。”
他當年勸林母的確是出於私心,但也隻是想能和林夢晚上一所學校而已,況且這所學校對舞蹈特招生的培育政策一向不錯,還有將舞蹈生送到國外進修的機會,若非如此,林夢晚也不會答應來這所學校。
可……林夢晚原來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嗎?
白景之倉皇地看著林夢晚搖搖欲墜的身形和臉上的委屈憤怒,說不清到底是更心疼哪裡都一些,他隻知道自己的嗓子彷彿被堵了一團潮濕的棉花,氣管似被隔空捏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因為他確實有私心在其中。
林夢晚紅著眼看向白景之的眼睛,那裡麵承載著巨大的哀傷,以及很多很多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從她出車禍醒來以後,所有人看她都是這副表情這個眼神,同情,哀傷,失望,迷茫,那些醫生不曾告訴她的事實,被這些眼神一一攤開到她麵前,讓她時時刻刻麵對自己血淋淋的傷口,和一片灰暗看不到的未來。
為什麼啊?明明所有人都告訴她會好的,隻要好好聽醫生的話療養,她的腿會恢複的,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不想看見你,你最近都不要來找我了。”
林夢晚抹了把眼淚,轉過身去,瘸著腿緩慢又沉重的離開舞台。
而白景之就站在她身後,林夢晚的最後一句話像是一句無解的定身咒,他臉色蒼白如紙,雙手微微顫抖,一雙腳像是被深深釘在原地,一步也邁開不得。
昏黃的射燈光影下,青年的身形消瘦單薄,他寂寥的在那裡站了很久,好像他纔是那個被世界拋棄,看不清前路的旅人。
“卡!”
喬導滿意地拍拍自己圓潤的肚子。
先前說這小子演技尚可,但經過早上的對戲和人物的剖析理解,加上陸影帝親自演繹,這小子的演技明顯有了進步。
“喬導,這段可以嗎?”
晏枕雪走過來。
導演一喊卡,晏枕雪就立馬變了表情,情緒抽離得很快,好像對此已經非常熟練一樣,這也是讓喬導很驚訝的一個點。
“好小子。”喬導越看越滿意,年輕人不浮躁,虛心,又願意進步,他就很喜歡。
喬導將剛纔那段翻出來給他看,順便指出一些需要注意的點,晏枕雪認真聽著,受教很多。
“情緒把握得不錯,你就這麼繼續發揮,我給你保證,你這個男二號能小火一把。”
晏枕雪笑著道謝。
那邊,鄭茵茵還在抽泣,陸庭安蹲在她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鄭茵茵眼睛紅的像兔子一樣,抽了抽鼻子看向冇事兒人一樣的晏枕雪,邊抽泣邊嘟囔:“晏哥怎麼齣戲那麼快啊!剛剛對戲的時候明明他看起來也快哭了的!”
陸庭安其實也很意外,演員雖然說生活和演戲是分開的,但人又不是機器,情緒怎麼會說抽離就抽離?一般這種情況隻有兩種可能,一是經驗豐富的老戲骨,另一種則是目標導向很強,極其理性的人了。
陸庭安下意識喜歡晏枕雪不是個過於理性的人,這樣的人心防很高,很難打動。
“我冇事兒陸影帝,下場戲是您的吧?您快去準備,我一會就好。”
“晏哥適應的那麼快,我也不能拖後腿。”
陸庭安點頭,順勢又輕拍了她兩下,去忙自己的了。
鄭茵茵用完一包紙,瘸著腿坐在休息椅上。
麵前忽然遞過來一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