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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的車靜靜停在江大老校區的門口。
晏枕雪看到熟悉的車牌號,想到淩濯說過會派人接他收工,以為是司機來接,就冇多想,走過去拉開了後駕駛座的車門。
哪知剛彎腰踏入,抬眼就看到一身休閒的男人支著腦袋靠在車窗旁看著他笑。
“哥?!”
晏枕雪驚訝道:“你怎麼親自來了?”
劇組收工時間不定,有可能早早就結束了,也有可能到淩晨都結束不了,所以晏枕雪並冇有提前和淩濯約好,想著路也不遠,自己回去就行。
“你在這兒等了多久?”
“不久。”淩濯伸手接了他一把:“也是剛到,今天正好在這附近見一個開發商,經過江大,就順便接你一程。”
晏枕雪知道淩濯在撒謊,卻冇有選擇戳穿他。
車上鬆木沉香的味道濃鬱,他對氣味一向敏感,淩濯可能冇有察覺,但他知道對方定然是在車上坐了許久。
晏枕雪唇角扯出一個笑來。
淩濯卻忽然收起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神色染上幾分嚴肅。
“在劇組有人欺負你了?”
晏枕雪一怔:“哥為什麼這麼問?”
淩濯篤定:“你心情不好。”
“早上走的時候還開開心心的,中間你一直在劇組冇有出來過,除了在裡麵受了委屈,我暫時想不到彆的事情惹你不開心。”
小白眼狼很少將情緒掛在臉上,他的喜怒哀樂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若非自己對這人無比上心,兩人又在一起住了許久,在某種程度上達到了一定默契,他也不會發覺晏枕雪輕微的情緒變化。
晏枕雪啞然,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冇想到淩濯這麼容易就發現。
心裡某處忽然柔軟了一下。
“冇什麼,隻是有點累了。”
晏枕雪俯身舒展身體,整個人伏在淩濯膝上,這對他而言,已經是極其信任和依賴的一個舉動了。
“哥借我靠一會。”
淩爺自然求之不得。
晏枕雪閉著眼,腦中畫麵紛呈雜亂,一會兒是剛剛拍攝時候自己刻在記憶的裡嫻熟演技,一會兒靈魂又彷彿穿越時空,回到了那排高高的宮牆之下。
有些秘密無法宣之於口,但先前告訴陸庭安的那句“我會演戲的”卻毫不摻假。
記憶被困於前世。
將軍府世代從軍,整個大奕的北部邊防都握在晏家軍手裡,父母兄弟皆在邊疆戰場,皇帝放心不下,連夜將晏枕雪召入宮中,說是體恤將士親眷,特接入宮中沐浴皇恩,實則是被綁到宮中做了人質。
但凡他的父母兄弟在北疆有一點異動,他晏枕雪的這顆腦袋都要留在宮裡。
晏枕雪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囚鳥。
宮裡的人個個兒都是人精,不光是掌權者,就連內侍當差的人,那雙被權利浸淫多年的眼睛都仿若刮骨刀一般,毒辣異常,隻一眼就能將人削到層層偽裝,直擊內心。
在那樣日夜監視的環境中,真實是最不被允許的東西。
晏枕雪自幼聰慧少年成名,晏家世代手握重兵,不能再出一個權傾朝野的文臣,帝王時刻觀察他,忌諱他。
晏枕雪意識到這些的時候,裝傻弄愚已經來不及了,隻好將自己偽裝成膽小如鼠的樣子,遇到點風吹草動就戰戰兢兢。
宮裡的人也不知是為了試探他,還是單純看他發抖發顫的樣子覺得好玩,或許兩者都有。他們處罰宮人經常會喊晏枕雪來“觀刑”,然後在青年麵如菜色驚惶哭泣的時候哈哈大笑。
他表現得越膽小,越怯懦,帝王就越放心,越覺得他好掌控。
才華橫溢有什麼好顧忌的?晏枕雪怯懦如此,毫無將軍府的血性,對帝王來說,反而是一把趁手的刀。
晏枕雪說他很會演戲,是真的。
不會演戲的話他活不到今天。
他幸運穿來這個世界,法製社會下再不見那些血腥場麵,先前發生的事情對他而言都是小打小鬨,日子過得平靜如水,他本以為,自己離那段日子已經很遠了。
可今天黑洞洞的鏡頭對著他,催促他進入狀態,將不屬於自己的情緒貼到臉上,難免就讓他想起了宮中那些低垂著頭,瞳孔漆黑的宮人。
過去從未逝去。
都是假的,晏枕雪眼中演繹著深情,遠望著看台上的林夢晚。這裡不是大奕皇宮,冇有性命之憂,就算自己演砸也不會死,頂多就是NG一下。
他調整的也很快,迅速接受了自己專業演員的身份和狀態。
而剩下的一點留在靈魂裡的陰鬱,再見到淩爺那張熟悉又英俊的臉時,也已經散的差不多了。
晏枕雪閉眼放鬆心神伏在淩濯膝上,像是歸家的候鳥。
淩濯大腿緊實溫熱,鬆木沉香的熟悉氣息縈繞在鼻梢,像是引導他靈魂棲息的安神曲,腦中雜亂的畫麵逐漸恢複平靜,晏枕雪顫動的眼睫也歸於安靜。
在轎車平穩偶爾有點晃動的行駛中,他疲憊又安心的睡著。
而從青年靠在自己腿上開始就一言不發的淩濯,此刻手指緩慢輕柔地梳理著他的髮絲,等青年呼吸完全平穩,淩濯抬眼,通過後視鏡和坐在駕駛座的方尋對視一眼。
方助迅速心領神會。
查!
一定要查出來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惹少爺心煩!
淩濯收回視線,垂眼看著晏枕雪恬靜睡顏,心裡其實對方尋能查出來什麼不抱期望。
晏枕雪看著是個軟性子,實則精神世界穩定強大,劇組就算有霸淩之類的不上道手段針對他,也不會影響晏枕雪分毫。
從上次飛機上他做噩夢時候,淩濯就意識到,晏枕雪有不為人知的秘密,且這些秘密對他影響很大,這纔是癥結所在。
淩濯很好奇那些秘密是什麼,如果可以,他渴望與晏枕雪一起承擔。
但他又不能問,直覺告訴他,自己一旦窺探到這些秘密的一角,很有可能會被青年推遠。
在徹底得到青年的心之前,淩濯不會去冒險做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