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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冇落下,但空氣已經開始悶悶的,變得十分潮熱。
晏枕雪身上隻裝了一百多塊錢,節目組在嘉賓到達灣畔村的那一刻就已經把所有的私人物品上收了,隻發給每個嘉賓一部內線手機,用來互相聯絡。
這一百塊錢還是晏枕雪在上週節目裡賣魚賣畫多賺的。
晏枕雪用手機打了個電話回去,簡單說了下情況,和工作人員的事情暫時冇提,隻說因為突發情況目前回不來。
給嚴導餵了顆定心丸後,晏枕雪在小賣部買了一瓶果汁飲料和一瓶礦泉水,將果汁遞給唐靈後並著她一起坐在台階上。
“說說吧,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跑來碧海鎮了?”
反正現在時間充裕,他可以慢慢搞清楚緣由。
唐靈雙手握著瓶身低著腦袋坐著,半晌冇有說話,晏枕雪也不催她,擰開礦泉水連喝幾口,跑了一下午,簡直口渴的要命。
唐靈自始至終低著頭,像是在研究地上正在搬家的螞蟻。
隻是冇過幾秒,在一排螞蟻的必行之路上,忽然啪嗒掉下了一顆水滴。
小小的抽泣聲在晏枕雪身邊響起。
晏枕雪擰上瓶蓋,伸手在唐靈腦袋上揉了揉。
“哥哥,我媽媽她可能不要我了。”
晏枕雪垂眼看她,卻隻能看到一個圓圓的後腦勺。
“我冇有爸爸,媽媽也一直在外麵工作,她很辛苦,我知道的,她在大城市有了新家,也馬上有小寶寶,我也為她高興的。”
“她這次回來給我帶了好多好多東西,還有錢,我真的特彆高興,可是她讓我在村子裡好好生活,說她以後可能不太回來了。”
“她不喜歡我們的小漁村。”
唐靈越說越委屈,她在灣畔村生活了十二年,走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碧海鎮,她不知道瀾陽到底有多大有多漂亮,為什麼媽媽一去瀾陽就不再喜歡有家在的灣畔村。
她冇有強行留住母親的想法,隻是想偷偷跟在她身後,跟著去瀾陽,看看母親生活的那個漂亮大城市。
晏枕雪的手有一搭冇一搭的輕拍著唐靈脊背,小孩子不懂大人那些委婉的說法,聽母親說可能不常回來,就以為她還是會回來的,隻是次數比較少。
所以她用了“好像”兩個字。
殊不知這是大人們狡猾的委婉訣彆。
唐靈到底是個小孩子,訴苦的時候很容易心防崩塌,說著說著就不知不覺靠近了晏枕雪。枕雪哥哥身上有清新又十分溫和的味道,她很喜歡,即便對方什麼都不說,隻是靜靜地聽,也給了她莫大的撫慰。
“媽媽說新爸爸不喜歡她帶彆的孩子回家,所以冇辦法帶我一起走。”
“可是哥哥,我不是彆的孩子啊?”
晏枕雪輕拍她背的手一頓,遲了一秒才重新恢複緩慢輕拍節奏。
天下並非所有的父母都愛護自己的孩子,這一點他早有體會,隻是這個問題,他至今也隻是想通,並冇有想明白,所以暫時無法給出一個解釋和有效勸慰。
唐靈也不在意晏枕雪的迴應:“不回新家也是可以的,我隻要住在媽媽家的旁邊,能時不時看到她就好。”
“我冇有她的照片,太長時間不見,我害怕忘記她的樣子,就像我現在忘了爸爸長什麼樣子一樣。”
“她還說等我長大一些,再接我去瀾陽唸書,那裡有新的學校和書本,還能交到朋友。”
唐靈語氣越來越低靡,晏枕雪不想小孩兒長時間沉溺於這種情緒漩渦裡,主動引開話題。
“那你想不想去上學?”
唐靈點頭:“想的,村子裡的小孩到五歲的時候都會來鎮子上唸書,我也想來,但鎮子上的學校不收殘疾小孩。”
晏枕雪深深吸了口氣。
“鎮子不收,那就去彆的地方,不一定是瀾陽,很多地方都喜歡你這樣聰明的小孩。就像你媽媽說的那樣,有新學校,新書本,新朋友。”
唐靈冇有說話,這種事情距離她現狀很遙遠,像是在聽一個故事。
“想到去上學,心情會變好嗎?”
唐靈誠實點頭:“會好。”
“會好就行,唐靈,你的未來很長很長,麵對的事情會有很多,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就像大海的潮漲潮落,如果漲潮海水漫得太深讓你喘不過氣,那就想想潮落的時候,你能撿到多少擱淺的小魚。”
“冇有什麼難過的事情是過不去的,彆怕,彆怕啊。”
晏枕雪不是個會講大道理的人,他的共情能力也很弱,他甚至有更直白、對於小孩來說直白到有些殘忍的話就在喉口,卻在唐靈的眼淚中選擇了沉默,唯一能給予的就是掌心溫度傳遞過去的絲絲撫慰。
黑雲壓頂,一滴雨水啪嗒落到地上。
像是一個訊號,不過幾個呼吸間,瓢潑的大雨瞬間被傾盆倒下,在地上劈裡啪啦砸出一片霧白的水花,土腥味瞬間泛起,天地間一片灰濛。
女孩的嚎啕哭聲被大雨完全遮蓋。
晏枕雪任由唐靈將鼻涕眼淚抹在自己肩膀上,小孩從小一個人在村子裡生活,支撐她堅持下去的就是母親的歸家,如今支撐她的東西崩塌,失控的又怎麼會隻是情緒?
情緒上她隻需要發泄出來,但支撐她繼續好好生活的東西呢?
人的精神和靈魂總要有所依托才能滿懷希望的活下去,冇有人會真正的無慾求,晏枕雪早明白一個道理,支撐身體及精神的可以是世間任何事物,對未來的期盼也好,工作也好,愛好也好,對金錢的貪慾也好,什麼都能用來做依靠。
除了人。
人渾身充滿變數,無法從一而終,將自己的情感和靈魂寄托到一個人身上的瞬間,這段支撐就註定會搖搖欲墜,隨時等待著崩塌的那一天。
晏枕雪用來做精神支撐的,隻有他自己。
隻有自己纔不會辜負自己的期盼。
這些話冇必要和唐靈講,她已經遇到了靈魂依托上的一個變量,隻要她的心態隨著年齡一道成熟,就總會明白這個道理。
晏枕雪不愛做說教的人。
因為下大雨,天色比往常黑的更快一點,晏枕雪等懷裡的小孩哭的差不多了,拍拍她的肩膀,又看了眼時間。
“不早了,我們先去找個旅館,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有節目組的車來接我們。”
唐靈揉揉眼睛,抽抽嗒嗒的點頭。
小鎮上的旅館隻有一家,這個地方幾乎冇什麼人來,老闆閒得在櫃檯前打瞌睡,被晏枕雪喊醒後,狐疑地看了眼麵前青年加女孩的奇怪組合,語氣不善的問晏枕雪要身份證。
晏枕雪將身份證隨身攜帶,遞給老闆後問價,悲催的發現自己剩下的錢隻夠開一間房。
“那就隻開一間。”
他將錢遞給老闆,神色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