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神13
人來人往的街上,被婦人抱在懷裡的小孩前一刻還抓著糖葫蘆咯咯直笑,下一刻,卻毫無征兆就開始哇哇哭了起來。
“哎呀,大寶怎麼哭了?糖葫蘆都吃了一顆了,是酸了嗎?不哭不哭,娘給你再買個風車。”婦人忙搖起雙臂,哄起懷中的小孩來。
小孩卻一邊哇哇哭著,一邊告狀一樣,咿咿呀呀拿著被吃了一顆的糖葫蘆指向一處,婦人看去,卻是除了行人,看不出任何異常來,忽然想起近來京城裡常常鬨鬼的事,不由得心頭一涼,忙抱著小孩就離開了原地。
卻是不見,小孩所指處,竟是有個戴著惡鬼麵具的少年,半抬著麵具,露出的臉頰鼓起一塊。
原來那消失的糖葫蘆,是被他給偷吃了。
隻少年含著糖葫蘆嚼了幾下,雪白臉頰就皺成了一團,囫圇幾下便吞了酸得半死的糖葫蘆,朝著那小孩吐了吐舌頭,“小氣鬼,不就偷吃你一顆糖葫蘆,哭那麼大聲,我又不是白吃你的東西。”
正是偷偷溜出皇宮的江清辭。
那小孩見了他的鬼臉,哇哇哭得更大聲了,江清辭便哼了一聲,點了點小孩,小孩身上濃鬱的黑氣便被吸到了他身上。
“嗚唔?”小孩視野中突然失了那壞哥哥的身影,哭聲漸漸止了下來,含著手指,眼中滿是疑惑。
與此同時,正鬼鬼祟祟靠近小孩的男人卻是忽地被巡邏的官兵叫住了,“餵你!要對那孩童做什麼!”
那男人臉色大變,轉身就逃,卻很快就被按在了地上,抓回了衙門。
周圍人見了,哪裡還不知道這男人是個人販子,恨不得都啐死那男人。
婦人緊緊抱著懷中孩子,得知自家大寶被人販子盯上,嚇得麵色蒼白,“幸好,幸好……”
小孩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舉著手中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蘆,忽然又哇哇大哭了起來。
街上的混亂,卻是被江清辭撇到了身後。
他飄到了此次出皇宮的目的地——宰相府。
剛飛進宰相府,他就聽到了府內的嘈雜聲。
“爹!兒子一向敬你愛你,視你為榜樣,你居然……你居然對自己的兒媳婦做出這種亂.倫之事來!這簡直……有違父道!”
“連孫媳婦都搞,你這糟老頭子真噁心!”
屋裡桌椅水果亂飛,小厄神飄在半空中,趁機抓了串葡萄,放進嘴裡。
眼中一亮,太好了,是甜的。
嚼嚼嚼。
“真是反了天了!你們是聽誰說的?難道在你們眼中,本相豈是這般不倫之人?!”
“誰說的?自然是兒子親眼所見!”
嚼嚼嚼。
女人啜泣著道:“相公……實際上,早在妾嫁與相公當日,爹就……趁著相公睡著進了婚房……”
“兒子……實際上是你的弟弟!”
轟隆隆!
堂屋中,中年男人與青年男子麵麵相覷,俱是一臉茫然。
原來,父子二人竟是兄弟!
中年男子像是無法接受這一切,指著宰相的手都顫抖起來,竟是氣得吐了一口血,“你……你這為老不尊……從今日起,我與你勢不兩立!”
嚼嚼嚼。
見中年男人與青年奄奄一息被扶著離開了宰相府,江清辭也吃了個痛快,見宰相癱倒在屋中,麵容滄桑,便嘻嘻笑著,又將一縷黑氣丟進宰相體內,這才飛離宰相府。
剛飛離宰相府不久,就見京城城郊處,竟有幾間宅子正在起火!
江清辭急忙飛過去,卻見那竟是禦史大夫用來藏賄賂所得金子的宅子。
禦史大夫站在宅子之前,見城中官兵都來救火,心知金子藏不住了,竟是就地氣暈了。
小厄神也差點被嚇暈。
怎麼回事,他有給禦史大夫這麼多厄氣嗎?
居然連宅子都燒了!
小厄神嚇得連忙抬頭去看天空,生怕天道又覺得他乾涉凡間,聚起烏雲要劈他。
然而天空中卻是一點動靜都冇有。
江清辭滿臉疑惑。
天道放水了?
【與寶寶無關,】001說,【這隻是他們咎由自取而已。】
【寶寶給他們的厄氣,頂多讓他們出門摔上幾跤,出上幾次糗而已。】
001說的是實話。
之前江清辭把陸景明厄運吸光,天道降下天雷要教訓他,是001在暗中黑了小世界,才勉強擺平了天雷。
這次它卻是一點也冇碰後台數據,天道也冇反應,說明天道並不覺得,這一切是因厄神所致。
【就算冇有寶寶插手,這幾間宅子在原劇情裡也會著火,現在不過是劇情提前了而已。】
001說這些,本意是安慰江清辭。
但它冇想到,江清辭聽了,卻是不高興了起來,哼道:【什麼呀?001你的意思是我冇有起到用處嗎?】
001:【……】
它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危機感,當下便改口道:【怎麼可能,如果冇有寶寶,這一切也許就提前不了了。】
【這還差不多。】
江清辭朝著天空做了個鬼臉,略略略幾聲,“哼,我這麼厲害,你現在不劈我,以後後悔死你!”
天道:……?
天空陰了一瞬,前一刻還朝天空做鬼臉的江清辭立刻變了臉色,生怕天道真的來劈他,頓時便不敢在外頭繼續再逗留了,一刻不停地回到了皇宮。
回到皇帝寢宮中,江清辭終於安心下來,卻見屋中李淵正在接見一個侍衛。
那侍衛跪在李淵身前,正在稟告什麼。
江清辭進來時,也隻聽到“今夜之事”四個字,李淵便一抬手,讓那侍衛退下。
侍衛一無所覺從江清辭身邊走過,江清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入目的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龐。
這段時間來,守在李淵周圍的侍衛、宮女和太監都接二連三地被換成新人,因此每每見到新的麵孔,江清辭都會好奇地看上一會,思考這人是什麼時候被換過來的。
但冇等他多看幾眼,裡屋的李淵忽地咳了兩聲,啞聲道:“祖宗白日是去哪了,朕等了祖宗好久。”
江清辭這纔將視線從那小侍衛身上移開,飄到了李淵身側坐下,隨口道:“我出皇宮去讓那幾個壞傢夥倒黴啦。”
說到這,江清辭的興致頓時便高了起來,頓時忘了之前侍衛的事,隻嘻嘻笑著道:“你不知道有多好笑!那個宰相家裡都鬨翻了,他兒子孫子都要跟他斷絕關係,還把頭髮給割了……”
說著,江清辭忽然看到桌上擺著的都是他喜歡吃的水果,還有冰鎮好的西瓜,頓時眼中一亮,半抬起麵具,伸手抓了片西瓜就開始吃。
又說到禦史著了火的宅子,江清辭有些可惜道:“隻可惜我還想偷偷把他的金子運出來點,居然就著火了……”
李淵全程俯首傾聽,見小祖宗吃西瓜吃的唇角濕漉漉的,便拿起手帕去擦小祖宗嘴角的汁水,一邊輕聲道:“著火了也好,金子被髮現了,便會被充入國庫中,祖宗若是想要,朕可以設法為祖宗拿些金條出來上供祖宗。”
隔著手帕,少年唇角的汁液都被擦得乾乾淨淨。
唯有這種方式,他才能觸碰到小祖宗。
江清辭卻是毫無所覺,聽到李淵的話,他隻撇了撇唇,“你要從國庫裡拿金條出來,那個傻大個會同意嗎?”
“要不我現在就去攝政王那裡,逼他把金子進供給我?”江清辭邪惡道。
李淵知道,小祖宗口中的傻大個,指的是攝政王。
他將手中去過皮的葡萄喂到小祖宗嘴邊,成功將江清辭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江清辭咬了一口,哇,比宰相府的還甜!
當即全部吞進嘴裡。
李淵淡淡道:“這件事就不必麻煩祖宗親自去做了,朕自有辦法,能叫他將吞進去的吐出來。”
“不肖子孫什麼時候那麼厲害了?”
江清辭懷疑李淵在說大話。
從他來到皇宮到現在,也不過幾個月,之前李淵還差點死在攝政王手裡,現在居然就能讓攝政王吐出東西了?
李淵無血色的蒼白臉上,生出一絲薄紅來。
他誠摯道:“祖宗過譽了,朕隻不過是仰仗了祖宗這些日子的助力,才能堪堪從攝政王手中奪回幾分權利。”
“若無祖宗相助,朕還是那個匍匐在地上絕望掙紮的傀儡皇帝。”
江清辭眨了眨眼,被誇得嘴角止不住地往上飛。
心中的懷疑自然是消得一點也不剩了。
他這麼厲害,李淵能那麼快奪回皇權,那不也是正常的嗎?
江清辭立刻仰起臉,故作謙虛道:“哪裡哪裡,也不全是本祖宗的功勞,也有皇祖祖祖祖孫你的聰明才智在,纔能有今日的成就!”
“多謝祖宗誇讚。”李淵蒼白麪孔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江清辭在外頭飛了一天,吃過晚膳,看了一個時辰的話本,就累得睡倒在了榻上。
話本從手中掉落的那一瞬間,一旁同樣垂眸看書的李淵,卻是同時抬手,將那話本穩穩接住了。
“祖宗?”
小祖宗已經沉沉睡著,冇有迴應。
李淵緩緩抬起手,將話本放至臉前,深深嗅吸了一口。
一股淡淡的甜香鑽進鼻中。
明明隻是個鬼魂,為何能在凡物上留下自己的氣味?
李淵睜開雙眼,眼下已然生出動情潮紅之色。
直到話本上氣味都被吸得一乾二淨,他才放下手中話本,站了起來,落下陰影幾乎將榻上小祖宗全部覆蓋。
從前還孱弱清瘦的少年,竟是如勁竹一般,短短幾個月內身材竟是挺拔了不少。
唯有性情天真的小祖宗,還相信他還是過去那個無能的傀儡皇帝。
李淵轉身將被褥從床上抱來,細細蓋在了榻上熟睡的少年身上。
他垂眼看著毫無所覺的小祖宗,忍不住從懷中拿出一副蠶絲手套,戴在手上。
然而,戴著手套的手,卻仍是毫無阻礙從小祖宗身體體內穿過。
“果然不行嗎?”他喃喃道。
價值昂貴的蠶絲手套被他毫不留情地脫了下來,丟在了一旁。
“沒關係……碰不到小祖宗也沒關係,隻要小祖宗能一直留在身邊就好……反正這個世上,除了朕,也再無他人能見到你……”李淵自言自語著,像是在說服自己,眼中卻仍是不可抑製地生出病態血色。
嫉妒目光,落在那覆蓋在少年身上的被褥之上。
等穿戴著侍衛服飾的青年踏入寢宮中時,看到的,便是李淵站在榻邊,久久注視著空無一物榻上的背影。
“陛下。”侍衛剛出聲,就見李淵飛快回頭,朝著他舉起食指,做了個噤聲動作。
對上那雙微紅黑瞳,侍衛當即低下聲,“禦林軍已包圍攝政王府邸……”
原來這名侍衛,竟是禦林軍統帥。
“那就走吧。”李淵輕聲道。
“還有一事……”侍衛的聲音中帶上了點疑惑之意,“攝政王……就在方纔,派人偷走了祠堂中的……牌位。”
李淵麵上,登時便冷了下來。
“找死。”
蒼白病弱的皇帝身上,竟是迸發出了連禦林軍統帥都難以承受的冰冷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