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神12
幽暗祠堂之中,身著皇袍的少年皇帝一手攔袖,一手持香,將三支香都燒出星點火光後,退後輕揮幾下,隨後雙手持香,跪在祠堂前,鄭而重之拜了三下,便起身將香插在了香壇之中。
卻無人知曉,他所供奉的,並不是供桌上的祖宗牌位。
而是坐在牌位之間,戴著猙獰麵具,以祖宗之名欺騙凡人的惡鬼。
可他卻並不在意自己所供奉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所在意者,隻有那存在本身。
青煙嫋嫋升起,本該筆直向上的煙卻是極為古怪的變了個方向,像有自主意識一般,飄到了惡鬼麵前。
小厄神被那股供奉之力誘惑著,頓時便將先前李淵的古怪行徑放在了腦後,暴露在外的雪白脖頸都泛起了潮紅,就連赤裸著的雙足,都蜷縮起來,微粉腳趾猶如花瓣誘人。
“嗚,好香……”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抱住了香壇,甚至嫌棄起臉上的麵具礙事起來,半掀起麵具。
嫣紅漂亮的唇瓣驟然映入李淵眼中。
昏暗祠堂之中,紅衣少年半躺在冰冷牌位之間,抬起的惡鬼麵具之下,卻是半張姣美容貌。
詭譎又豔麗十足。
李淵立於祠堂之中,彷彿生怕驚擾桌上的豔鬼吸食香火一般。
隻那張清俊蒼白麪孔映著星點香火,眼底卻是愈發黑沉晦暗。
……
第二天,祠堂中的皇帝終於“結束”了祭祀,起駕回了皇宮。
攝政王卻是全程冇有現身,直到李淵回到了寢宮,他才揹著手,強忍著臀部腫脹疼痛,大喇喇來到了寢宮。
李淵年歲尚淺,雖身為皇帝,卻麵色蒼白身材瘦削,更不用說前幾日還喝下了毒酒,唇色泛青,眉間蓄滿鬱鬱病氣,還不時咳嗽,體虛氣弱十分。
許是離了祠堂,冇了那所謂祖宗的威脅,身高九尺的攝政王見了李淵這副模樣,麵上當即就帶上了睥睨之意。
“陛下可要好好保重龍體,”攝政王陰陽怪氣道,“可彆一不小心一命嗚呼,下九泉去陪祖宗了。”
李淵用手帕捂住口鼻,咳嗽了一聲,麵色愈發蒼白,“若是朕下了酒泉能見到祖宗,也算是得償所願。”
“也隻有祖宗憐朕,還特意從祠堂跟出來,隻為保佑我大梁。”
聽出李淵話中含義,原本還一臉狂妄的攝政王臉色當即就變了。
“什麼意思?他跟出來了?”
說著,攝政王立即四下看去,然而宮殿中除了幾個宮女太監之外,卻是再無他人。
意識到李淵在誆自己,攝政王臉上頓時青了又白,連表麵工夫都不做了,怒道:“你敢糊弄本王?”
“他說得冇錯。”
一張陰森鬼臉猛地出現在了攝政王麵前。
“祖宗會一直在這裡,看著你們哦——”
“啊!!!”
見攝政王一如前幾次倉皇逃跑,壞心眼的江清辭立刻嘻嘻嘻笑了起來。
回頭見李淵垂著頭,麵色幽幽,是一副被壞攝政王欺負得很慘的小可憐模樣,江清辭立刻飄起來教訓他:“不肖子孫,你可是皇帝,怎麼一點誌氣也冇有,老是挨那個傻大個的欺負?”
江清辭恨鐵不成鋼道:“你看他,被我嚇一嚇,跑得比兔子還快,都快笑死個人了,被這個大傻子把持朝廷,大梁遲早要完!不肖子孫還不快點把大權奪回來!”
攝政王雖然名為李瑾文,卻人不副其名,又剛愎自用,靠著武力鎮壓住朝堂,卻冇有本事管理一個國家,執政期間,朝廷貪腐迭出,攝政王為首的朝臣結黨營私,屍位素餐,大梁邊疆屢受侵擾,動盪不安。
李淵卻是再度以手帕捂住嘴,幾乎將內臟都咳出體外,小厄神都險些被他嗆咳的動靜嚇飛。
不僅是小厄神,一旁的宮女也嚇得不行,忙將弓著背幾乎咳死過去的皇帝扶入裡屋榻上,卻被李淵揮手擋開,“朕不用……不用你們服侍……出去……”
宮女正是猶疑,李淵卻抬起眼,幽深黑眸冷冷與她對視,“出去。”
不知為何,宮女心頭竟是生出了詭異的寒意。
她逃也似的離開了。
小厄神剛被嚇飛,卻是冇有見到這一幕。
等他飄進來時,見到的就是李淵獨自一人坐在裡屋中,顫著手為自己倒水的模樣。
淒淒慘慘慼戚。
好像下一刻就要死了。
李淵喝了水,終於停下了咳嗽,輕聲道:“祖宗……說得對。隻是朕在朝中無權無勢,根本無法抵禦攝政王……更不用說,之前剛被逼著喝下了毒酒,如今毒入骨髓,不知何時會死……隻怕是要讓祖宗失望了。”
聽起來好慘。
江清辭聽得眉頭都擰起來了。
再看向李淵,渾身上下都纏滿了黑漆漆的厄氣。
簡直衰到不行。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淵是皇帝的緣故,他身上的厄氣又濃鬱又牢固,江清辭在他身邊這幾天,愣是隻能吸到很稀薄的一點點厄氣。
他當即就說:“本祖宗這就去嚇攝政王,讓他把解藥給你!”
李淵卻低低道:“這毒藥製成便是為了殺人,冇有解藥,祖宗就算是把攝政王嚇死,隻怕他也拿不出解藥。”
江清辭眼睛都睜圓了。
冇有解藥的毒藥。
這個小世界居然有這麼邪惡的東西。
江清辭立刻便在心中做下了決定,之後要天天光顧攝政王的宮殿,往攝政王身上灌厄運,讓他天天出門踩狗屎,褲子掉地上被人看光光。
隻可惜之前在天宮中偷來的丹藥都被他當做糖丸吃光光了,隻剩下了一點藥渣給李淵吃,不然李淵不至於天天一副要死的模樣。
【那些藥渣,應該就足以解開李淵的毒素了纔對。】001忽然道。
001懷疑李淵在裝病。
隻江清辭一看向李淵 ,李淵便垂眸低頭,一副病懨懨的模樣,便在腦海中嘀咕道:【那個丹藥,在瓶子裡放了那麼久,估計藥效都冇那麼強了吧,你看他,體內肯定還有毒素,慘兮兮的。】
聽到這裡,001心中一動。
江清辭什麼時候會關心彆人了?
它注視著李淵的視線中,竟帶著股冷意。
然而,下一刻,江清辭卻是緊接著道:【001,你說他要是在奪回權力之前就死翹翹了,我是不是冇辦法拿到金子了?】
江清辭聲音裡滿是緊張。
001:【……】
【你包裹裡不是有仙桃,給他吃一顆,應該能好一點。】
【對哦,我有桃子!】
江清辭頓時一個鯉魚打挺,開始劈裡啪啦翻起了自己的包裹,翻出了一顆桃子,遞給了李淵,“這是祖宗的寶貝,你把它吃了,體內毒素也許可得到緩解。”
李淵抬起手。
手指穿過小祖宗雪白雙手,接住了那顆飽滿的桃子。
他垂下眼,盯著小祖宗的纖細手指將那香甜可口的桃子一口一口吞進腹中。
仙桃一入腹中,頓時便生出暖意,周身疲憊彷彿都為之散開。
李淵抬起眼,緊緊盯著江清辭,輕聲道:“朕何來福氣,能得祖宗如此扶持。”
“待朕奪回權勢,必將祖宗牌位供奉至寢宮之中。”
“每日好生供奉。”
雖然江清辭並不是李淵真正的祖宗,但李淵每次點香,他都能吸到供奉之力,因此聽到李淵這一番話,他也冇多想,便應了下來。
“最好建個廟,給本祖宗塑個神像,每日都給本祖宗供奉一堆美食寶物,這纔不枉本祖宗的栽培。”
李淵一雙黑眸緊緊注視著小祖宗,輕聲道:“好。”
……
冇過幾天,李淵便迴歸了朝廷,坐回了龍椅之上。
一如以往的每一次早朝,朝堂諸臣皆以攝政王為首,無論是稟告地方政要,亦或是談論政事,均無人過問李淵意見。
在他們眼中,李淵從祠堂回來之後,也仍是冇有一點變化,還是過去那個沉默無能的少帝,甚至臉色更差了,彷彿隨時都會駕崩一般,不如投身攝政王手下,早作打算。
唯有攝政王,數次幾番狐疑地在李淵身邊看來看去。
冇看到那張邪惡鬼臉,放鬆之餘,攝政王眼中竟還生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卻無人知曉,在李淵身旁,還坐著個厄神,晃著腿在李淵身邊嘀咕這群朝臣的壞話。
“那個什麼宰相,表麵正直,實際上跟自己的兒媳婦有一腿!……等等,連孫媳婦都搞上了,真變態!”
“噫,檢察官不檢察百官天天收賄賂,京城就那麼大,他居然有五六間宅子,其中三間都堆滿了金子,過分!”
“吏部尚書又抓了一堆良民充罪犯的數了!”
“哇,整個朝廷都要完蛋了!”
李淵垂眸,以僅有兩人知道的聲音輕聲道:“祖宗無所不知,真是厲害。”
江清辭不由得仰起了臉,自豪道:“那是自然。”
這些八卦內容,其實都是來自於原劇情和001的數據庫。
但這可不妨礙江清辭開開心心自誇:“本祖宗可厲害了!不肖子孫有我這麼厲害的祖宗,可是你走運了!”
隻不過走得是厄運罷了。
李淵並不知江清辭內心念頭,他漆黑眼瞳轉動,盯著小祖宗懸在龍椅邊,不斷晃動的雪白雙足,語氣卻是黯然,“隻可惜,朝廷如此混亂,朕卻毫無辦法。”
“真笨。”江清辭已經習慣了他的無能為力,隻搖搖頭道:“真是冇辦法,就好好看本祖宗怎麼讓他們倒黴吧。”
“好。”
李淵唇角,露出一絲淡淡笑容來。
“有祖宗的助力,想必這群跳梁小醜,也蹦躂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