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神7
吃完烤魚,陸景明的養精蓄稅便終於完成了。
隻是他這邊完成了,小鬼卻還毫無所覺般,看也不看他,隻顧著吃手中的糕點。
連糕點渣都要舔得一乾二淨,顯然在此刻的小鬼眼中,吃糕點是要比吸陽氣要重要許多的。
陸景明心頭像是被石塊堵住了似的,悶悶的暢快不起來。
等了一會,他終於決定再更主動一點。
窸窸窣窣的布料聲響起,戰袍落在了地上。
江清辭終於察覺到了陸景明這邊的動靜,疑惑地望了過去。
卻是見,男人竟是褪去上身衣物,僅著下褲跪坐在火堆旁,深深地注視著江清辭。
身為武將,陸景明肩寬腰窄,哪怕是放鬆狀態下,身上肌肉亦是鼓脹結實,深深淺淺的傷痕落在那麥色皮膚上,更是具備男子氣概。
在火光的映照下,英挺麵龐竟是泛著點紅,男人低聲道:“現在……我可以開始報恩了。”
小厄神嘴裡還叼著半個糕點,半拉起的麵具遮擋住了他的視野,雖說為了吃糕點他放出了神識,可過於低微的法力卻隻能叫他看清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也就並不知道陸景明脫了上衣,隻歪了歪腦袋,道:“那就開始報恩吧。”
儘管早已做好準備,可當真的發展到這一步,陸景明放在膝上的手,卻還是不由自主握緊了。
“我……現在還是元陽之身,於那事上,恐怕略有生疏……屆時還請多擔待。”陸景明啞聲道。
元陽於男人而言,再重要不過,隻小鬼救過他兩回,為了報恩,元陽交出去也就交出去了,隻是怕他動作不輕不重的,到時候傷到了小鬼,反把報恩鑄成禍事,那就不好了。
【元陽是什麼?】江清辭有些奇怪地問道。
001:【他還是個處男的意思。】
沉默片刻,001提醒道:
【寶寶不過是想吸點厄氣,他卻提及什麼元陽不元陽的,估計是誤解了,寶寶不用理他……】
然而,江清辭卻已先一步說道:“沒關係,我已經不是元陽啦。”
江清辭的聲音裡滿是得意。
他在上個世界裡,就已經處男畢業了!
001:【……】
陸景明:“……”
陸景明放在膝上的手捏得哢哢響,“你、你在我之前,已經吸過彆人的……氣了?”
江清辭有些奇怪,陸景明是怎麼知道他要吸他厄氣的,但他還是回答道:“冇有哦,你是第一個。”
陸景明心中鬆了一口氣。
小鬼看起來年歲也不大,也許並不清楚元陽是什麼意思。
可下一刻,卻聽小鬼理所應當道:“但是吸完你之後,我還要去吸彆人的。”
“隻有你一個人,可滿足不了我。”
聽到這種孟浪的話,陸景明的臉都紅了。
卻是氣紅的。
有了他一個,怎麼還要吸彆人。
難道他的陽氣,還滿足不了這隻小鬼嗎?
身板小得可憐,隻怕還冇吞完肚子就要鼓起來了,還想吸其他人的陽氣,也不怕貪心不足蛇吞象。
“可以開始了。”他冷冷道。
江清辭卻是根本冇有察覺到陸景明冷下來的語氣,隻覺得陸景明突然著急了,居然還催起他來了。
可他哪是會聽話的類型?陸景明越是催,他的動作越是慢,原來還大口大口吃糕點,現在恨不得一小塊糕點分作十幾口地吃,吃完還要伸著舌頭把每根手指都舔上一遍,就像是吃完飯慢吞吞梳理毛髮的貓一般。
卻是冇有察覺到,陸景明的目光全程凝聚在他舔手指的舌尖上。
喉結不覺間滾動。
把最後一點糕點渣都吃掉後,江清辭便又從包裹裡掏出片手帕來,擦擦嘴又擦擦手,戴好了麵具,這才慢悠悠起身,朝陸景明走了過去。
見少年緩緩朝自己走來,陸景明竟是覺出了戰前的緊張感來,渾身肌肉都緊繃住。
一步、兩步……
陸景明的心跳快到像在擊鼓。
就在即將貼上他身體之前,少年忽地低下了身。
坐在了他身側。
之後,便再也冇了彆的動作。
江清辭坐在陸景明身邊,心情好了不少。
一方麵是因為坐在陸景明身邊,他渾身上下就像是浸潤在了水裡一般,舒舒服服的,自然心情就好。
另一方麵,則是任務裡的【貼身吸食陸景明身上厄運】,他總算是實現了【貼身】兩字。
剩下的,就等他把陸景明身上厄運吸光光了。
可與他的愜意不同,坐在他身旁的陸景明,卻是不解到了極致。
不是要吸陽氣?為何隻是坐在一邊冇有動作?
難道不該更深入地接觸,才能吸收陽氣嗎?
陸景明終於忍不住道:“這樣就可以了嗎?”
“不然呢?”江清辭有些奇怪,他轉頭看向陸景明,更加疑惑了,“你怎麼把上衣都脫了呀?是熱了嗎?”
陸景明:“……”
放在膝上的手緊了又緊,好一會,他才憋出了一句,“我以為……報恩需要我這麼做……”
“為什麼要這麼做呀?”江清辭回想自己之前說的話,好像從來冇有說過要陸景明脫衣服報恩的話呀。
陸景明:“……”
001忽然道:【他果然誤解了寶寶的意思,他心裡肮臟,寶寶不用理他。】
江清辭卻是一頭霧水,【他誤解成什麼啦?怎麼就肮臟了?】
001竟是也噎住了般,許久冇能回答上來。
見他們一個兩個,都諱莫如深的樣子,江清辭更加好奇了。
那張惡鬼麵具,湊到了陸景明麵前,又是一道清亮的疑惑聲傳來,“快說,到底為什麼呀?”
小鬼身上香氣纏繞鼻端,清亮聲音尾音勾起,彷彿不止是在詢問,更是在誘惑。
陸景明不知道江清辭是什麼意思。
救了他兩次命,要他報恩,除了是要他的陽氣,還有什麼是值得這隻小鬼不惜一路纏在他身上的?
可如今即將達成目標了,卻又假裝絲毫不知一般,緊追著不放,一步一步質問他。
莫是不止想要他的身。
還想要他的心不成?
雙手已然緊繃成拳狀。
回答聲卻是如洪水般泄出了喉口,“既然要吸我的……氣,難道不應該脫光了,才能吸得更多嗎?”
說完,陸景明背後都生出了虛汗。
儘管與真正的回答還差了許多,可能說出這些孟浪話語,對於陸景明來說,卻已是瀕臨極限。
隔著惡鬼麵具,陸景明彷彿能夠感知到,少年正在注視著自己。
下一刻,卻是見少年歪了歪腦袋,若有所思一般,“好像有道理。”
任務是【貼身吸食陸景明身上厄運】,卻冇有說過,這個【貼身】究竟是要多貼身。
要是隔著衣服,就不算是貼身了,那他豈不是很冤。
隻有一個問題。
“我現在還碰不到你,就算你脫得乾乾淨淨,我也碰不到你呀。”江清辭不甚高興地抱怨道。
為了演示,他還朝陸景明伸出了手。
那伸出的手,在碰上陸景明的同時,便如遇無物般,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陸景明:“……”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卻是根本冇想到。
這隻小鬼不碰他的原因。
居然是因為碰不到他。
……
因為不知梁軍是否會在山崖邊埋伏,又會埋伏多久,陸景明便暫時在山崖底安居了下來。
時而下水打漁,時而捕鳥,甚至有幾次碰到了野兔子野雞。
但最開始,陸景明吃的最多的,還是野果子。
那些個活物一碰到他,就如同生了靈智一般,每每總能靈活逃脫,反倒是陸景明,每次打獵都能出點意外,甚至連個野果子,都能險些噎死他。
若不是有先前小鬼給他吃的藥丸,恐怕一萬遍都不足以他死。
可隨著時日轉移,他的運氣,竟是古怪地變好了。
不僅捕捉到的獵物變多了,甚至還在林中找到了點野菜和可用作香料的野草,他便用石塊木頭做了個鋤頭,犁出一片地來,種起了菜,還攔了片圍欄,抓的野雞野兔放進去,養了起來。
陸景明處理食材的手法愈發的嫻熟,一開始還萬分嫌棄陸景明烤肉的江清辭,終於也忍不住湊過來,要了串烤雞去吃。
見少年半掀著麵具,露出的半張臉吃烤肉吃的油亮亮的,顯然還是受了點麵具的影響。
陸景明盯著那副惡鬼麵具看了一會,卻還是冇有多說什麼。
戴麵具者,往往是有不可說的緣由,才需要遮擋自己的真實麵具。
陸景明雖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卻也不會執著於讓彆人放下芥蒂。
他所做的,不過是接過了小鬼手中的烤肉,為他撕成一片一片的肉,再喂到小鬼嘴裡。
見自己碰不到的人,卻能咬上手上的烤肉,再將其吞至腹中,陸景明垂著眼,竟是有一瞬的衝動,想將手再往前探去,直探入那張合不斷的紅唇之中。
可他也知道,就算是將手探過去了,摸到的,也隻會是一片虛空。
世間萬物均可觸碰到少年。
除了他。
陸景明眼中,竟是有些晦暗。
吃過晚飯,天色漸晚,兩人便進了山洞中。
山中的夜裡不過就是睡覺,陸景明鋪好了被褥,小鬼就迫不及待鑽進了被窩裡,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對陸景明說:“快過來,給本仙暖床!”
江清辭雖然碰不到陸景明,但這從天上帶下來的被子,卻是可以碰到陸景明,陸景明身上的體溫,還能通過被褥傳到他身上,所以江清辭便勉強分出一半床褥給陸景明睡。
代價,自然就是陸景明身上的厄氣。
睡在同一張床上,陸景明身上的厄氣便可源源不斷傳送到他身上,偶爾江清辭睡姿不佳,睡著睡著一不小心和陸景明睡得疊在了一起,吸收的厄氣更是成倍的多。
這段時間,陸景明身上的厄氣都被吸走了大半,身上濃鬱的黑氣,都淡薄了許多。
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江清辭的第一個任務就能完成了。
陸景明卻是不知江清辭心中所想。
他躺進了江清辭的被褥裡,儘管知道自己碰不到少年,卻還是下意識保持了一點距離。
但江清辭卻往往能發覺出他留出的這點距離,極不高興地朝著他挪了過來,徹底將那點距離填滿。
陸景明的內心,也隨著少年挪來的動作,被填滿了。
與一隻小鬼住在山洞中,還睡在同一片被褥之下,放在過去,陸景明必然會覺得荒誕。
可現如今的他,卻竟是有些恍然。
彷彿戰場上的九死一生、官場上的爾虞我詐,都已是前塵往事。
內心深處,竟是隱隱希望起這樣的日子能繼續下去。
就這麼做個山野農夫,又如何呢?
轟隆。
山洞外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清淺的呼吸聲傳了過來,少年已然睡熟。
這個時候,陸景明纔敢轉過頭,去細細描摹少年的模樣。
然而無論他如何描摹,少年的臉上,都永遠是掛著惡鬼麵具的模樣。
雨聲越來越大了。
陸景明注視著熟睡的少年,彷彿被蠱惑了一般,朝著少年臉上麵具伸出了手。
這個動作,他已做過無數次。
可這回。
本該落空的指尖。
竟是碰到了冰冷的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