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神6
江清辭找到陸景明時,他已經掉到了山崖底下,因為吃過了自己喂的金丹,落了崖也還冇死,而是一路爬到了一處山洞中。
可衰神附體之人,卻不是那麼容易就會被壞運氣放過的。
即便是眼睜睜看著他墜落崖底,梁軍竟也不放棄搜尋他的下落,還追到了崖底,搜尋起了他的蹤跡。
陸景明這頭衰運當天,梁軍那邊便順利得不得了,很快便找到了馬屍,甚至一路循著血味找到了陸景明的山洞邊。
忽然之間,原本寂靜的山林中飛出一群鳥來,爭先恐後地往那幾個士兵頭上投擲鳥屎!
“操,哪來的死鳥!”
“拉了我一身,臭死了!”
士兵被丟了一頭的鳥屎,臭罵著離開了這裡。
卻是不知道,有個厄神就坐在他們頭頂的樹枝上,一邊晃著腳一邊嘻嘻嘻地笑著。
厄命仙君在天上都能嚇跑一眾神仙,這幾個小凡人自然更是抵擋不住靠近厄神時帶來的厄運。
藏身在山洞中的陸景明,卻是不知山洞外發生了什麼,他聽到士兵們從山洞外傳來的喧鬨聲,便手持著路上撿來的木棍,繃緊全身肌肉,隻待隨時爆發。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盯著那被草木遮蔽的山洞口時,忽然間一張猙獰惡鬼麵孔,倒掛著出現在了山洞口!
陸景明的心跳幾乎停跳。
下一刻,那惡鬼卻是緩緩從洞口飄了進來。
幽幽的聲音響起。
“罪民陸景明……你可知錯……”
然而,聽到這道聲音,陸景明的心臟,卻是又重新跳動了起來。
那惡鬼卻還在幽幽道:“你竟敢丟下本仙……我要治你不敬神仙之罪……”
江清辭原以為,聽到自己說了這一番話後,這個陸景明,就算冇有害怕得涕淚四流,至少也會求著自己原諒他的不敬之罪。
卻冇想到,陸景明臉上竟是冇有一絲畏懼之情,反而像是放鬆了一般,身體後靠在山壁上,低聲道:“是你又救了我?”
小厄神仰起臉,“那是自然。”
陸景明喘了一口氣,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我掉到崖底還冇死,是因為你給我喂的藥,是嗎?”
厄神抱著胸,驕傲得不行,“要不是看你快死了,我纔不給你吃呢,你可得好好向本仙報恩!”
“好。”
陸景明盯著戴著惡鬼麵具的少年,哪怕是隔著一層麵具,他仍能看出少年的雀躍。
少年救了他兩回,如果不是少年,他早就死一萬倍了。
他這條命,都是少年的。
既然如此,不過是區區陽氣,讓對方吸一吸,又如何呢?
陸景明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道:“等我身上的傷好了,就向你報恩。”
厄神不知道,這個人類為什麼非要等到傷好了,才肯報恩。
不過是吸一點厄氣,傷好不好的,難道會影響到他身上的厄氣品質嗎?
但反正也隻是個無傷大雅的要求,江清辭便勉強答應了。
陸景明的傷,過了一夜就好了。
儘管逃亡了一晚,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陸景明卻還是醒了過來。
醒來的那一瞬,陸景明聽著山洞裡另一道小小的呼吸聲,竟是有些恍神。
他循聲看向聲源。
與靠著堅硬山壁硬是入睡的陸景明不同,那少年正躺在被褥中呼呼大睡著,睡得那叫一個四仰八叉,手腳飛出被褥,隻剩一點被角勉勉強強蓋住肚子。
至於那被褥,卻是陸景明親眼見他從那小小的包裹裡憑空拽出來的,一邊拽,還一邊嘀嘀咕咕著罵他,說要不是因為陸景明,他現在還在帝君廟裡舒舒服服睡著,哪裡要在這荒郊野外的鋪被子睡覺。
被褥的來源,他並冇有多想,大抵是小鬼生前家人燒給小鬼的,陸景明畢竟也是世家子弟,一見少年所用被褥,便知被褥必定用的都是上檔的布料。
昨夜他便知曉少年名叫江清辭,雖然記憶中找不到哪個江姓世家有這麼個小少爺,但他堅信,少年生前身份,必定非富即貴。
哪怕少年是變成了小鬼,還像人一樣要睡覺,甚至需要鋪被褥才能睡著,嬌氣得不行,想必生前家裡人對他必然是嬌寵到了極致。
如今卻是淪落到了山林中,成了個孤魂野鬼,還要向他一個男人索要陽氣。
陸景明盯著熟睡的少年,漸漸出了神。
……
江清辭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睡醒後,他抱著被子,發了一會呆,卻是忽地發現,山洞裡居然隻有他一個人!
陸景明又跑路了?小厄神惡狠狠地磨起了牙。
【他在溪邊。】001及時道。
知道陸景明冇有跑遠,江清辭卻還是氣哼哼道:【醒來不在山洞裡服侍我,跑去溪邊乾什麼?】
001停頓了一秒,道:【他在洗澡。】
江清辭:【?】
雖然不知道陸景明一大早的,跑去溪邊洗澡乾什麼,但為了更近距離地吸收厄氣,江清辭還是勉強從軟軟的床褥中起身,飄向了厄氣最濃的地方。
剛飄到溪邊,就見陸景明背對著自己,正用溪水清洗身體。
清晨的山林很是安寧,不見梁軍士兵的蹤跡,大抵是搜尋了一夜也冇能找到陸景明的蹤跡,所以暫時離開了崖底,陸景明這纔敢到溪邊清洗身上的血汙。
在江清辭醒來之前,他已將身上的血汙洗乾淨,又把身上的盔甲裡袍都洗了一遍,晾在了一旁的石頭上。
但在等衣服乾的過程中,他不知是抱著什麼念頭,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
這一眼,卻是令他眉頭皺起。
他怎能是像畜牲似的又黑又醜?
小鬼雖然戴著副惡鬼麵具,可雙手脖頸卻俱是雪白,又嬌氣得很,想也知道,若是小鬼吸陽氣時見到了那畜牲一樣的醜物,隻怕是會萬分嫌棄。
陸景明的眉頭越皺越深。
他忍不住雙手舀起溪水,反覆清洗起了自己。
哪怕無法再變好看了,至少洗得乾淨點,好讓小鬼少些嫌棄。
可就在他清洗之時,背後卻是憑空生出了一片水花,直濺了陸景明一身。
陸景明險些將正在清洗的地方拗折。
他立刻鬆開手,知道是誰做的惡作劇,眉眼間有些無奈。
回過頭去,果然見到戴著惡鬼麵具的少年正坐在他晾在石頭的衣服上,鞋襪都蹬在了一旁,一雙雪足浸在潺潺溪水中,見陸景明回頭,少年又是一個抬腳,濺起一片水花,氣哼哼道:“大膽凡人陸景明,居然敢丟下本仙獨自在山洞裡睡覺!”
陸景明又被潑了一身,心頭一點也生不起氣來,反而盯著少年浸在水中的腳,想到這溪水還被他用來洗過身子,麵上不覺間發熱起來。
“我冇有丟下你,我……在沐浴淨身。”陸景明低聲解釋道。
江清辭:“?”他冇有眼睛,看不出來嗎?
隻不過江清辭轉念一想,這個陸景明要是不洗澡,成天一身是血臭烘烘的,他肯定會嫌棄,便勉強道:“好吧,原諒你的不敬,你繼續洗吧。”
可有個少年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盯著,一雙雪足還浸在溪水中,與他同沐浴一片溪水,陸景明如何能洗得下去?他一會浸入溪水中,一會兒又站起來,啞著聲道:“我洗好了。”
說完這句話,陸景明卻還是背對著少年,一動也不動。
江清辭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卻是忽然發現,陸景明身上的傷,原來都已癒合了,隻剩下深深淺淺的傷疤浮在男人那如山嶽般起伏的寬闊背上。
他也冇多想,隻開心道:“你的傷都好了!”
“可以報恩啦!”
這話一出,陸景明臉龐脖頸卻俱是都通紅起來。
然而還不待他說些什麼,隻見一道白影出現在眼角處,小鬼居然一得知他傷勢痊癒,就迫不及待要來吸食他的陽氣了。
陸景明急急又側過身去,“等等!”
“嗯?陸景明,你不會想要反悔吧?”
不耐煩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不覺之間,他們的距離居然已經這麼近了。
陸景明啞聲艱難道:“不是反悔……隻是報恩一事,需要養精蓄銳,體力充足纔可,我先前兩次瀕死,體內元氣大失,可否等我果腹之後,再行報恩之事?”
元氣大失?
江清辭有些疑惑。
他反覆看了看陸景明身上,黑氣還是一樣的濃,壓根就冇有變淺呀?
他隻不過吸點厄氣,這個壞傢夥怎麼老是推三阻四的,還想不想報恩了?
厄神明顯不高興了,哼道:“隨便你吧,我要回山洞了。”
陸景明聽出他的不悅,卻是無法。
以他此時腹中空虛、體力不支的模樣,如何能滿足小鬼對陽氣的需求?
自然得養足精神,才能好好提供陽氣。
江清辭離開之後,陸景明在溪中抓了幾條魚,拿草根串著回到了山洞邊,堆了個柴火堆,勉強將魚處理了一下,便掛在木枝上烤了起來。
烤魚的香氣傳入山洞中,原本還躲在山洞裡生他悶氣的小鬼,便不由得聞著味飄了出來,麵具正對著火堆上的烤魚,若不是有麵具兜著,隻怕口水都要掉出來了。
陸景明看著,不覺間勾了勾唇角。
“想吃嗎?”
烤熟的魚肉被舉在少年麵前,魚皮被烤得焦亮,還冒著滋滋的熱氣。
厄神一語不發,正想要吃,卻是又記起來自己還在生氣。
要是就這麼吃了,這個膽大包天的凡人會不會就以為他們扯平了,不願報恩了?
這樣想著,厄神立刻又退了回去,嫌棄道:“你這烤魚,又冇處理鱗片,還冇放香料,腥得不行,還好意思上供給我?”
“我可有更好吃的東西!”
說著,厄神鑽回山洞裡,從那小小的包裹中翻出了個食盒來,得意洋洋地打開食盒,炫耀一般將裡麵精美可口的糕點都展示在陸景明麵前。
“看吧!這纔是本仙該吃的好東西!”
陸景明見那點心用料紮實,表麵細膩又冒著甜美香氣,這種規格,是隻有禦膳房才做得出來的精美糕點,更是映證了他先前小鬼生前身份不凡的猜測,便慚愧地低下了頭,獨自吃起烤魚。
餘光中,卻是見到小厄神半掀起惡鬼麵具,也吃起了食盒中的糕點。
那露出來的半張臉雪白而精緻,唇瓣紅潤唇形漂亮。
處在男人的注視之下,卻是毫無所覺,嫣紅唇瓣微張,一點一點將手中糕點吃入口中。
吃光了糕點,還伸出一點濕紅的舌尖,小貓似的舔去了手中的糕點渣。
嫣紅與雪白相映,對比極為強烈。
想起之後將會發生的事,陸景明竟是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