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錯了。」
展昭合上案卷。
案卷是郭槐提供的。
那時是鍾馗四現,五鬼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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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前四場的描述很詳細——
「玉虛子壽辰作法事,忽作悲嘯,以寶劍劈開丹爐,據道童言,爐中有青煙化作人形與其對揖,待得煙霧散儘,道冠墜地,鴻飛冥冥,留第一卷鍾馗圖。」
「赫連絕壽辰當夜,上烽火台祭狼神,後醉酒,口出穢語,大罵宋夏邊地官吏,忽聽鷹唳長空,被巨禽黑影籠罩,人消失無蹤,剩狼皮大氅,下壓第二卷鍾馗圖。」
「葉滄浪於壽宴時醉酒高歌,大笑之中,持玄鐵劍,圍繞堂前銅鼎,展開鐵鎖橫江劍法,鼎中忽湧黑霧,霧散後劍插於地,人消失無蹤,銅鼎內現第三卷鍾馗圖。」
「雲鶴鳴於壽宴當日飲鬆鶴延年酒,演雲鶴登仙劍勢,身形飄飄,恍若飛仙,升至最高處時,忽有煙氣散開,待得煙消,人已無蹤,第四卷鍾馗圖飄下。」
……
當時看這四場失蹤,隻覺得除了都有戲法似的手段外,根本冇有任何線索。
甚至由於手法如出一轍,頗有自編自演之嫌。
但現在帶著推測的答案再看,頓時有了端倪。
再結合種種細節線索,展昭已經可以肯定,「鍾馗」的身份。
同時對於「十方鬼眾」,當年到底做了什麼惡事,至少有一件事,是基本清晰了。
難怪「鍾馗」一定要將六扇門內的「鬼」揪出來,裴寒燈不惜晚節不保,也要與之配合!
「這個『鬼』,又會是誰呢?」
「真是封不語?」
若能將之拿下,「鍾馗圖」纔是真正結束,不然的話,別說裴寒燈與「鍾馗」不甘心,展昭想想此人的作為,都覺得不能放過。
有鑑於此,展昭起身走出,回到這幾日居住的屋子前,就見裴寒燈已經在更衣,見狀問道:「還不睡?」
「案情未明,難安枕蓆。」
展昭想了想道:「我準備去總衙一趟,如今案情關鍵,你一人在此,萬事小心些。」
他們住在這外城據點已經三日,「鍾馗」冇有出現。
不知是尚未發現裴寒燈離開總衙的動向,還是擔心六扇門佈置下陷阱請君入甕。
六扇門上下自然不能乾等,已經回去安排事宜。
「你守了老夫三天,總不可能一直在這,儘管去儘管去,老夫不會有事的。」
裴寒燈失笑:「蘇無情每每查案,也總是夜夜不眠,老夫告誡他這般熬下去不成,他卻是不聽,不過你不同,你身體比那小子好,更是年輕……別暫代了,以後就來我六扇門當神捕吧!」
戒聞聽了這話要炸。
果然來挖牆腳了。
其實金印總捕年紀基本在四十到五十歲之間,四大名捕則是三十歲上下,相比起來,展昭隻十五歲,何止是年輕,差著輩呢。
不過展昭為人處世,甚至如今一襲紅袍的威嚴氣度,任誰都不會把他當作十五歲的少年郎對待。
但真正意識到這點時,裴寒燈又滿是欣然:「後生可畏啊,我中原代有英傑,如長江浪湧,怎能不昌?」
聽得屋內的笑聲,展昭默默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開。
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者。
既如此,更要儘快將案情查明。
他出了據點,直接往內城而去。
六扇門總衙,燈火通明。
周無心和趙無咎都冇睡,見到他走入,起身相迎:「『鍾馗』出現了?」
展昭道:「冇有。」
趙無咎哼了一聲:「裴老錯信了,我看此人就不敢來!」
周無心則道:「那關於本門內部的『鬼』,展神捕可有頭緒?失蹤的封不語確實有最大的嫌疑,但萬一不是他,『鬼』是不是還在門內,與我等一起追凶?」
「我確實有個想法。」
展昭道:「不知陸老神捕可還在京師附近?」
「我師父?」
周無心一愣:「他老人家早就隱居,不理世事了。」
展昭道:「蘇神捕失蹤也不理?」
「大哥失蹤雖然是第一次,但類似的危急,我們兄弟其實不是第一次經歷,師父若是每回都出麵,那和不隱居也冇什麼區別了……」
周無心解釋完,苦笑道:「他老人家告別時三令五申,辛苦了大半輩子,也該享受享受,除非六扇門真的冇了,不然他是不會露麵的。」
展昭道:「陸老神捕的真情實性,同輩人都瞭解麼?」
「這……」
周無心道:「師父性子閒散,但在旁人眼中確實滿是威嚴,正如大哥在外人眼中,也是冰冷無情一樣。」
「這就好辦。」
展昭微微一笑:「如果在門內釋放訊息,由於蘇神捕失蹤,陸老神捕要出山,親自調查當年的舊聞,那個『鬼』會作何反應?」
「好法子啊!」
周無心雙目一亮:「我等年歲不足,未歷前塵,但師父不一樣,他一出手,對於那個『鬼』的威脅是完全不同的!一旦這賊子亂了方寸,就有了破綻,我們就能將此人一舉揪出了。」
「這件事就拜託兩位安排了。」
展昭交代完畢,走出屋子,準備再回玄機堂據點,一陣風掠過,趙無咎追了出來。
他來到麵前,神情有些尷尬,終究是抱拳躬身:「展神捕,之前多有誤會,我……我欠你一個道歉!」
展昭伸手一扶:「趙神捕不必如此。」
趙無咎嘆了口氣:「錯就是錯,我這幾日反省,也意識到近來失了冷靜,或許是受了那些風言風語影響吧……」
展昭想到郭懷吉曾經提過,公主討厭趙無咎,是因為他挑撥八賢王與王妃的關係,更傳為八賢王的私生子:「那是怎麼回事?」
「那是最惡毒的謠言!」
趙無咎雙拳緊握,目露悲慟:「展神捕或許不知,王爺之所以收我為義子,是因為先父當年在宋遼國戰,是為了保護他而與遼賊同歸於儘的!」
展昭恍然。
二十多年前的宋遼國戰之時,八賢王趙德芳顯然也蒞臨前線,應該是遭到了遼國高手的襲擊。
而上一輩四大名捕的趙淩嶽,正是為了保護八賢王而死,後來八賢王就將年幼的趙行曜收為義子,隻是為了避免外人有閒言碎語,這件舊聞並不為多少人知曉。
現在傳言「無咎」趙行曜能在王府上位,是八王爺的私生子,這對死去的趙淩嶽來說,無疑是一大羞辱。
趙無咎咬牙切齒:「那風言風語突然起來,連玄機堂都追查不出來源,我原本還奇怪為何會如此,現在才知,恐怕就是『鬼』的手筆!」
展昭凝眉:「『鬼』做的?這不見得吧……」
趙無咎道:「我冇有證據,但思前想後,不會是別人,這個人肯定以為旁人發現不了自己,畢竟陸叔和大哥都是公認的當代智者,『鬼』竟能接連瞞過他們師徒二人,一直藏在門中,藏了二十多年,該有多厲害?」
頓了頓,他皺眉道:「我就怕剛剛的引蛇出洞計劃,也不成啊!」
展昭道:「試試無妨。」
「對!試試吧!做賊終究心虛,就不信此人能不露絲毫破綻……」
趙無咎強振精神,抱了抱拳,化作一陣輕風,重新投入六扇門總衙。
展昭與之分別,朝著外城而去,眉宇間也有思索之色。
趙無咎的提醒不無道理。
陸九淵、蘇無情,兩代六扇門執掌者,又皆是智計非凡之輩,對於六扇門內藏著一個「十方鬼眾」,當真一無所覺麼?
還是說……
一路琢磨著,前方據點遙遙在望,隱約卻聽得吵鬨人聲。
『不好!』
展昭頓時變色,赤影如電,破開夜霧,直撲過去。
迎麵就見眼眶發紅的連彩雲:「大哥!我們冇能攔住!裴老……裴老他……」
她原本對於裴寒燈十分敵視,但接觸得多了,也不禁改觀。
此時顫抖的聲音,已經說明瞭什麼。
展昭閃身來到後院,腳步終於停下。
裴寒燈倒在地上,鮮血將他的鬚髮和衣襟染得猩紅,雙目直直瞪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神色,凝固在那渾濁的瞳孔中。
展昭定定地看著這個老者的屍體,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凶手是誰?」
「『鍾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