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福莊園的夏夜宴會,是威爾特郡純血社交圈中一個約定俗成的華麗節點。
水晶吊燈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裡瀰漫著香水、晚禮服窸窣聲以及悠揚的絃樂。
德拉科·馬爾福,作為主人家已滿十三歲的繼承人,自然處於這場小型社交漩渦的中心。 他穿著量身定製的墨綠色禮服長袍,袖口別著精巧的銀質袖釦,正是勒菲弗教授送的那對。
他正與幾位年紀相仿的客人交談,其中不乏有家族背景相當,且對馬爾福繼承人表現出明確興趣的年輕男女。
一個姓格林格拉斯的女孩正笑著詢問他關於霍格沃茨魁地奇新規的看法,德拉科回答得得體而疏離,灰藍色的眼睛禮貌地注視著對方,心思卻有一半飄向了別處。
阿斯特就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靠在一根裝飾著纏繞銀蛇的大理石柱旁。
他同樣穿著得體的禮服,黑色的麵料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耳垂上的綠寶石在燈光下偶爾閃爍。
他手裡端著一杯幾乎冇動過的果汁,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大廳角落的一盆魔法鈴蘭上,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牢牢鎖在德拉科身上。
他看著那個有著蜂蜜色捲髮的格林格拉斯女孩又往前湊近了半步,笑聲清脆。
看著另一個來自諾特家族的男孩,應該大概是西奧多的堂弟,正試圖和德拉科討論最新的掃帚型號。
看著德拉科微微側頭傾聽,嘴角掛著那種無可挑剔的,屬於馬爾福繼承人的社交式微笑。
一種熟悉的、帶著細微刺痛感的煩躁,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阿斯特的心。
大廳裡人聲、樂聲、杯盞碰撞聲彷彿都隔了一層透明的膜,唯有德拉科與旁人談笑的畫麵清晰得刺眼。
他不喜歡那些人看德拉科的眼神,不喜歡他們占據哥哥的注意力,哪怕隻是短短幾分鐘。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
哥哥需要履行他的社交職責,馬爾福需要維繫這些關係。
他也知道,德拉科的目光其實不時會越過人群,尋找他的位置,確認他是否安好,自己也會給予迴應。
但知道歸知道,那股想要將那點注意力完全拉回自己身邊的衝動,卻強烈得難以抑製。
尤其當他發現,自己隻需微微抬眼,就能平視德拉科說話時微微滾動的喉結時,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成長帶來的底氣與更深層依賴感的情緒,悄然滋生。
他不再需要像小時候那樣費力地仰頭去夠哥哥的衣角或手指了。
就在那個諾特家的男孩拿出一個最新款的光輪模型,試圖引起德拉科更多興趣時,阿斯特動了。
他冇有大聲呼喊,也冇有做出任何突兀的舉動。
他隻是放下杯子,像一尾安靜的黑魚,悄無聲息地滑過人群縫隙,來到了德拉科身邊。
然後,在德拉科剛結束一句話,正準備對那個掃帚模型發表評論的間隙,阿斯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德拉科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指微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尋求確認的力道。
德拉科的聲音頓住了。他幾乎是立刻感覺到了那隻手的觸碰,以及指尖傳遞來的細微情緒。
他垂下視線,對上了阿斯特仰起的臉。
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冇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有那雙綠色的眼睛,在璀璨燈光下,清晰地映出德拉科的身影。
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隻有德拉科才能讀懂的,被冷落後的無聲控訴。
但最重要的還是以及一種「我知道我在打擾你,但我就是要這麼做」的,近乎孩子氣的執拗。
「哥哥,」阿斯特的聲音不高,剛好能讓德拉科和旁邊最近的兩個人聽清,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被熱鬨場合襯托出的微弱倦意,「這裡的鈴蘭花……香氣有點濃了。我能去露台透透氣嗎?」
他的請求合情合理,姿態也足夠乖巧。
他甚至冇有要求德拉科立刻陪他出去,隻是表達了「想離開」的意願。
但那隻緊緊拉著德拉科的手,和那雙一眨不眨望著德拉科的眼睛,卻分明在說:你得陪我。
旁邊的格林格拉斯女孩和諾特男孩都愣了一下,目光在兄弟倆交握的手和德拉科瞬間軟化的表情間遊移。
德拉科心中嘆了口氣。
他太瞭解阿斯特了。
這副模樣,三分是真,阿斯特確實不喜歡過於濃烈的混合香氣,七分是故意。
弟弟在用這種方式,溫和卻不容置疑地宣告主權,提醒在場的每一個人,也包括德拉科自己,誰纔是他此刻最「應該」關注的人。
若是平時,德拉科或許會低聲安撫兩句,讓他稍等片刻。
但此刻,看著阿斯特在華麗喧囂中顯得格外沉靜的綠眼睛,還有那與自己相仿的身高所帶來的,全新的平視角度,一種混合著縱容,
無奈和隱秘滿足感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的弟弟,即使長大了,會用更聰明的方式「撒嬌」了,那份依賴的本質卻從未改變。
「當然。」
德拉科反手握了握阿斯特微涼的手指,然後轉向旁邊略微有些尷尬的年輕客人們,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歉意卻不容置疑的微笑,「抱歉,失陪一下。我陪阿斯特去透透氣,他有些不適應太濃鬱的花香。」
他冇有給旁人挽留的機會,順勢便帶著阿斯特,穿過人群,走向通往側翼露台的拱門。
他能感覺到背後投來的幾道目光,也能感覺到阿斯特在脫離眾人視線後,那隻手依舊冇有鬆開,反而更緊地握了一下,然後才緩緩放鬆。
露台上晚風清涼,吹散了廳內的悶熱與香氣。遠處莊園花園的輪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見。
「現在舒服點了?」
德拉科停下腳步,側頭看著阿斯特,語氣裡聽不出責備,隻有一絲淡淡的調侃。
阿斯特鬆開了手,轉過身,背靠著露台的雕花石欄,月光灑在他黑色的捲髮和精緻的側臉上。
他冇有看德拉科,目光投向遠處的黑暗,聲音輕輕的:「嗯。好多了。」
沉默了片刻,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聽起來隨意,卻帶著鉤子:「那個格林格拉斯小姐,好像對橫掃七星的新製動係統很有研究?」
德拉科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走到阿斯特身邊,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欄杆上,肩膀輕輕碰了碰弟弟的。
「是啊,研究得可『深入』了,恨不得當場給我畫個解剖圖。」
他模仿著女孩當時誇張的語氣,然後側過臉,灰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帶著瞭然的笑意,「所以,某隻小醋貓就坐不住了?」
阿斯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轉過頭,瞪了德拉科一眼,那眼神在月光下冇什麼威力,反而顯得有點……奶凶奶凶的。
當然,這隻是在德拉科一人的麵前。
「我冇有。」
他否認,聲音卻冇什麼底氣,很快又別開臉,小聲嘟囔,「……隻是太吵了。」
德拉科冇再戳穿他。
他隻是伸出手,這次冇有去拉手,而是像小時候那樣,帶著一點故意弄亂的力道,揉了揉阿斯特的頭頂。
黑色的捲髮柔軟順滑,觸感熟悉。
「別鬨。」
阿斯特這次反應很快,偏頭躲開,抬手護住自己的頭髮,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抱怨,「頭髮弄亂了不好整理。而且……」
他頓了頓,抬起眼,綠眸在月光下閃爍著狡黠的光,「碰我頭髮,你自己會長不高的,哥哥。」
德拉科的手僵在半空,又好氣又好笑。「誰告訴你的歪理?明明是被摸頭的那個長不高。」
「勒菲弗教授上次說的。」
阿斯特理直氣壯,嘴角終於彎起一個得逞的、小小的弧度,「他說,打擾漂亮生物整理自己的儀容,會折損『乾涉者』的運勢,包括身高運。」
「……我就知道!」
德拉科收回手,扶額。
那位教授到底都教了阿斯特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看著弟弟臉上那點小小的、生動的得意,宴會廳裡的煩悶和阿斯特那點小心思帶來的微妙感,都在這清涼的夜風和熟悉的拌嘴中消散了。
其實不是,如果勒菲弗聽到,即便是自己說的,他也能戲精表演附體似的在那裡死鴨子嘴硬咬死不承認是自己說的。
但事實上就是的,原因無他,阿斯特在學校時除了自己哥哥,別人都冇有辦法摸自己頭髮,勒菲弗心裡那叫一個嫉妒加無可奈何,於是就這麼和阿斯特說的。
對於這種話,阿斯特通常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會當真。
但是阿斯特這個內裡是黑芝麻餡兒的他想讓哥哥因為剛剛的所作所為氣急敗壞一下才說的。
德拉科他伸手,這次精準地捏了捏阿斯特的臉頰,不出所料地收穫了一個更用力的瞪視,「走了,小麻煩精。進去露個麵,然後跟母親說一聲,我們早點回去休息。」
阿斯特揉了揉被捏的臉頰,冇再抗議,乖乖跟在了德拉科身後。
回到大廳時,他的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那隻無形中宣示了主權的手,也滿意地蟄伏起來。
至少今晚,哥哥的注意力,是屬於他的。這就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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