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照顧阿斯特吃完東西,看著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
不再是那種嚇人的透明感,眼神也不再那麼空洞迷茫,而是多了些沉靜的光彩,精神似乎明顯好了一些。
德拉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他起身,動作輕柔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皺的襯衫領口,語氣儘量保持平常,不流露出過多情緒:
「我離開一下,需要去和父親談些事情。」
他頓了頓,看向阿斯特,下意識地又叮囑了一句,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完全察覺的、已然迴歸的兄長姿態,「你好好休息,要是覺得累了就再睡會兒,別亂跑,也別費神看書了。」
那語氣裡的關切幾乎要滿溢位來。
阿斯特點了點頭,綠色的眼眸裡一片溫順的平靜,像雨後的湖麵。
他冇有追問他要和父親談什麼,似乎全然信任,隻是乖巧地重新滑進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被窩裡。
將自己裹緊,隻露出一張小小的、恢復了些許生氣的臉。
德拉科輕輕帶上臥室門,穿過鋪著厚實地毯的長廊,來到盧修斯的書房外。
他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和思緒,才抬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得到裡麵一聲低沉的「進來」後,他才推門而入。
他的父親盧修斯·馬爾福依舊端坐在那張象徵權力與地位的、由珍稀黑龍骨骼雕刻而成的巨大書桌後。
背後是直抵天花板的書架,上麵擺滿了各種蘊含著知識與力量的古老典籍。
他正在批閱一些羊皮紙檔案,羽毛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看到他進來。
隻是極輕微地抬了抬眼皮,那雙遺傳自家族的灰藍色眼眸銳利如常,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父親,」德拉科走到書桌前適當的位置站定,既不顯得過於謙卑,也保持著對家主應有的恭敬。
他開門見山,冇有任何寒暄,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年齡稍有不符的、不容置疑的堅定,「關於阿斯特,我認為他現階段可能需要一個更……穩定、更溫和、更符合他天性的成長環境。
頻繁的、高強度的、超出他年齡負荷的額外魔法訓練,或許並不完全適合他現階段的生理和心理承受能力。」
盧修斯握著羽毛筆的手頓了頓,灰色的眼睛如同最精準的探針般銳利地看向他,手指間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枚精緻的、眼睛鑲嵌著紅寶石的蛇頭印章,聲音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你在質疑我的安排,德拉科?馬爾福家的繼承人,以及家族成員,都需要接受最嚴格、最精英的教導,這是傳統,也是責任。軟弱無法在巫師界立足。」
「我並非質疑您的初衷,父親。也絕非提倡軟弱。」
德拉科挺直了背脊,毫不退縮地迎上父親那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目光,灰藍色的眼睛裡是清晰的、不容忽視的擔憂與一種基於觀察的堅持,「我隻是陳述我客觀觀察到的事實。他年紀還小,身體正在快速發育期,骨骼和魔力循環都尚未完全穩定。更重要的是,他的情緒……他的情感感知比一般孩子更為敏感和纖細,這是他的特質,或許也是他的……弱點。」
他謹慎地選擇著詞彙,既要點明問題的潛在嚴重性,又不能過度驚嚇或直接觸怒父親,這需要極高的技巧,「這些特質都需要更細緻、更耐心、更具引導性的關注和培育,而非單純的壓力與鞭策。
過於急迫的拔苗助長,可能會帶來我們無法預料的、甚至可能是……適得其反的嚴重後果。」
他回想起地窖裡那令他心臟驟停的一幕,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但語氣依舊竭力保持平穩,「我希望,在他正式進入霍格沃茨、麵對那裡更複雜的人際關係和學業壓力之前,能以鞏固魔法基礎、培養可持續的學習興趣和探索慾望,以及最重要的——
保持身心健康和情緒穩定為主。一個穩定、快樂、充滿安全感的內在心態,遠比過早、過快地掌握幾個高深咒語或理論,對他的長遠未來更為重要。力量需要穩固的根基,父親。」
他冇有提及地窖裡發生的、那驚心動魄足以讓他後悔終生的一幕,也冇有拿出那份可能揭示更嚴重體質問題的古老卷宗——
那需要更謹慎的時機。
但他相信,以父親的智慧、洞察力和對家族血脈的重視。
一定能聽懂他話語裡隱含的、沉重的警告意味和那份不容置疑的、源於親情的深切關切。
盧修斯沉默了片刻,書房裡一時間隻剩下壁爐中火焰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以及他修長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打光滑如鏡的黑龍木桌麵的篤篤輕響。
他那雙洞察人心、經歷過風浪的灰色眼眸,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仔細地、不帶感情地審視著眼前這個似乎在一夜之間褪去了不少青澀與浮躁、眉宇間顯露出某種擔當與沉穩氣質的兒子。
他能感覺到德拉科身上某種微妙的變化,那不僅僅是對弟弟的維護,更是一種……成長的覺悟。
最終,他幾不可察地、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卻算是做出了明確的讓步:
「他的訓練內容和進度安排,我會重新考量。你可以將你的……『觀察』和『建議』,更詳細地、有條理地告知他的家庭教師,你們可以共同商議,製定一個更……適合他當前狀態的、循序漸進的方案。」
「謝謝您,父親。」
德拉科微微躬身,心中那塊巨大的石頭終於落地,緊繃的肩膀幾不可見地放鬆了一些。
這是一次小小的、卻在他看來至關重要的勝利。他成功地為自己最重要的弟弟,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空間。
和一個更符合他天性、更能保護他脆弱心靈的成長環境。
這不僅僅是關於訓練強度,更是關於理解和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