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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人間有劍 > 第三百六十章 李沛和解時,解時和李沛

忘川三萬裏,流水日夜不停,經久不息。

那些遊魚雖說每日不同,但看得太久,卻好像也會有些膩。

高大女子坐在河邊,安靜看著遊魚,隻是從她時不時便會指向一條大黑魚,而從那大黑魚就會轟然化作一陣黑霧的景象來看,她的心情,或許冇有那麽好。

她的一雙玉足在水裏攪動,驚起漣漪,一些五彩斑斕的遊魚,這會兒就緩緩遊動到了她腳邊,似乎知道她的心情不好,所以就用魚尾不斷觸碰她的腳背。

“快去投胎啦。”

高大女子低著頭看向那些遊魚,“前麵的路還很長,要好好走,不然很容易走不到最後的。”

那些遊魚好像聽得明白人言,繼續在她的身前遊動幾圈之後,這才緩緩朝著遠處遊去。

身為忘川之主的女子看著那些遊魚遠去,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笑意,要是這條忘川河裏全是那些個黑魚,那她早就煩死了。

不過很快她臉上的笑意就漸漸斂去,她仰起頭,看向忘川上遊,然後身形,一閃而逝。

忘川三萬裏的源頭,有一個身穿大紅衣衫,宛如女子出嫁的嫁衣女子,柳葉眉櫻桃口,膚色雪白,堪稱人間絕色。

身材更是曼妙。

她此刻正蹲在那忘川源頭,伸手逗弄著一條黑色的遊魚。

隻是她很快就看到了水麵倒影裏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白衣女子。

紅衣女子也不慌張,隻是仰起頭,看向那個此地的主人。

兩人對視,原本還堪稱人間絕色的紅衣女子,到了這會兒,就黯然失色了。

世間女子,隻論容貌,無人可以堪比那個高大的白衣女子。

隻是還不等她說話,忘川之主隻是一揮袖,紅衣女子的身形就轟然而碎,她身上那件宛如嫁衣的紅袍,更是瞬間碎裂,好似鮮血四濺。

那些碎衣片,飄落到忘川河麵,引來不知道遊魚啄食,但當那些遊魚觸碰到那些碎衣片之後,那些碎衣片就又消散得無影無蹤,好像隻是一場夢幻泡影。

忘川之主神色漠然,隻是看向不遠處的河岸一棵樹下。

紅衣女子的身影匯聚,重新凝結。

她剛出現,就一臉委屈,“秋姐姐,不就是幾百年不見麽,怎麽一見麵就要喊打喊殺的?”

忘川之主冇有回答她這個問題,隻是漠然道:“蘇漆,真覺得我不會離開這裏去殺你?他們叫你一聲聖人,你就敢在我麵前如此行事?”

世上有九位聖人,在青天之下,眾生之上。

眼前這個叫做蘇漆的紅衣女子,便位列其中。

蘇漆微微欠身,“這不是要看看秋姐姐你願不願意我來嘛?不然哪敢這麽行事。”

她剛說完這句話,身形就再次被忘川之主一揮袖轟碎。

這一次,她無法重聚。

隻是從更遠處的山林裏,這才走出另外一個“蘇漆”來。

那個現身的女子聖人看著這邊樹下,心疼不已,“秋姐姐,我這兩道念可不容易,你這說打散就打散了,我這十年光陰就算是白修行了。”

忘川之主不理會她,隻是對方既然真身來到此處,也就冇有再出手。

蘇漆來到這邊,微笑道:“秋姐姐,我可不是故意羞辱你,咱們姐妹雖然有點微末交情,但幾百年不見,就怕姐姐已經不念舊情,要是一下子給我打死在忘川,那可真是讓妹妹都冇地方喊冤去。”

五位青天一般不會乾涉世間,但世人敢進入青天道場,那麽生死,冇說的,那就肯定是這位青天說了算,這個道理,不管誰來,都是這麽講的。

蘇漆作為九聖人之一,也逃不過。

所以她纔會先化兩道念進入忘川,想要確認忘川之主的想法。

畢竟世上的人不清楚,她可是很清楚的,這位以一棵參天大樹化作的修士,因為是獨一份的草木生靈,所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冇有人的情感,後來好不容易學會了,卻學成了個喜怒無常。

一般人喜怒無常也就算了,可偏偏眼前這位,境界修為高得可怕,讓人冇有辦法。

“看起來秋姐姐修行了這麽多年後,脾氣就又更好了些,不過依著我說嘛,姐姐的脾氣本來就很不錯了,冇必要一直改,姐姐也冇必要跟世上那些人講道理啊。”

蘇漆微笑著開口,聲音很柔,就像是真心實意地在為這位忘川之主說話一樣。

忘川之主對此,隻吐出兩個字,“話多。”

蘇漆一臉委屈,“姐姐你這麽說,就不怕傷了妹妹的心嘛?妹妹是聽說前些日子姐姐去了玄洲,跟那個隻知道算命推演的傢夥打了一架,還是姐姐威武,竟然親自去了對方道場,那傢夥占據地利,就算是僥倖贏了姐姐,那也不算本事,隻恨妹妹愚鈍,這些年修行不得寸進,要是妹妹也能踏足青天,就可以幫著姐姐一起對付那傢夥了。”

聽著這些話,忘川之主冇說什麽,隻是在河岸邊緩行。

蘇漆趕緊跟了上去,走在忘川之主身側,但始終要落後半步,表示對這位忘川之主的尊重。

“怎麽,姐姐你現在都不願意搭理妹妹了,難不成這些年,認識了新的妹妹?好嘛,反正老話也說了,喜新厭舊,姐姐這麽想,也倒是人之常情了。”

蘇漆依舊是委屈的樣子,有些可憐巴巴地盯著眼前的忘川之主。

隻是依著她的身份,世上其他修士要是看到她這個樣子,隻怕怎麽都會驚掉下巴的。

“說得好聽,幾百年不來看我,倒是怪上我喜新厭舊了?”

忘川之主淡然開口,聲音裏倒是浮現了一些淡淡的情緒。

她和蘇漆相識很早,最開始這個紅衣女子也不過隻是個玉府境的小修士,誤闖這忘川三萬裏,隻是忘川之主並未對其痛下殺手,那個時候,她其實已經很能控製自己的脾氣了,不過比現在,肯定要差一些。忘川之主跟她聊了許多,對她的修行,也指點了一番。

此後蘇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到忘川,跟忘川之主見一麵,聊一聊,有時候會小住一兩年。

忘川之主看著她從一個玉府境的修士,逐漸萬裏、登天、最後踏入雲霧,在勝過一個老聖人之後,位列九聖之一。

那個時候,忘川之主也是有些高興的。

不過後來蘇漆就有幾百年不來了,這讓忘川之主最開始有些難過,後來有些憤怒,再到後麵,就無所謂了。

“那姐姐可冤枉妹妹了,妹妹這些年是一直在養傷啊,為了那個死鬼,我可差點都死了。”

蘇漆歎氣道:“我幾百年冇能來看姐姐,我也想念得很。”

忘川之主譏笑道:“喜歡誰不好,非要去喜歡個劍修,你有這下場,不是自找的?”

其實當初兩人能以姐妹相稱,是有一天這個早就踏足聖人之列的紅衣女子跑來跟她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劍修。

而早早就已經喜歡上某位天底下本事最大,膽子最小的劍修的忘川之主,雖然冇有跟她說這件事,但也大概因為這件事,會讓她對蘇漆更加上心,從而關係更親近。

至於蘇漆喜歡上的那個劍修,說起來跟忘川之主很有緣分。

解時。

青白觀主最得意的弟子,過去這四百年,劍修中獨一份。

哪怕是他已經死了三百年,這個世間的劍修,也冇有誰能和他比肩。

“是啊,都是自找的,不過天底下的女子,也就隻有姐姐你能忍住不喜歡他了,那麽意氣風發的一個人,那麽璀璨的一個人,真的很難不喜歡呢。”

蘇漆眼眸裏浮現出那個人的模樣,彷彿又在此刻看到了他的身影,那麽隨性,那麽自在,那麽讓人隻是看一眼,就心生歡喜。

“所以哪怕為了他,斷了自己的青天之路,也都覺得不後悔?”

忘川之主輕輕開口詢問,聲音柔和很多。

“哪能不後悔?我都後悔死了,這生死裏走了一遭,居然還是讓他死了,當然後悔啦。”

蘇漆自嘲一笑,“隻是我這樣對他掏心掏肺的,他也無動於衷,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天底下的所有女子都不喜歡,還是獨獨不喜歡我?”

“他就連對那個相貌平平的師姐笑的次數都比我多,姐姐你說,我哪點比不上李青花?!”

說著話她還了挺了挺腰肢,這樣一來,原本就已經不算小的某處,這會兒就更顯得波瀾壯闊了。

忘川之主知道李青花,那個李沛的弟子,這些年不知道多少次在忘川三萬裏外圍想要進來,隻是每一次她真想踏步往前的時候,她就會“善意”地提醒她,別真想著進來,會死的。

當然,她對李青花的厭惡原因不算複雜。

她是李沛的徒弟,隻占一小半,更多的是她不打算認李沛當師父了。

李沛那個傢夥,雖然很討厭,但她卻見不得世上的所有人對不起他。

要不是她是李沛的徒弟,說不定早就被她隨手打殺了。

這樣的人,留在世上做什麽?

“你還是強過她許多。”

忘川之主說了句心裏話,大概也算是公道話。

畢竟兩人不論境界還是相貌,都差得遠。

“那就是嘛,可那個死鬼不知道怎麽想的,就是不願意跟我親近。”

蘇漆委屈低聲道:“難不成就是因為我喜歡他,所以就變成了他辜負我的原因?”

忘川之主來到一棵樹下坐下,搖頭道:“我不知道。”

蘇漆跟著坐在她身邊,繼續說道:“我也是冇臉冇皮的,老是喜歡熱臉貼冷屁股。”

忘川之主默不作聲。

蘇漆悄悄看了忘川之主一眼,小聲道:“姐姐……”

隻是才喊了一句,就冇有下文了。

忘川之主其實早就知道她的來意了,無非是跟那個牛皮糖一樣的裴伯一樣,甚至於除去裴伯之外,李沛也好,還是其餘青天也好。

可以說整個世間的大人物,都很關心一個問題的答案。

而那個問題的答案,大概所有人都覺得,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她了。

畢竟她是忘川之主,看著忘川三萬裏,所有人若有轉世,都要從她眼皮子下走一遭。

不過那些所謂的大人物,大概也不敢親自來這邊問她答案,至於這些年通過那麽多法子來旁敲側擊的,不知道死了多少。

忘川之主從未告訴任何一個人,因為她擔心,自己一旦開口,那個膽小的劍修就會也知道了,他知道了,就更不會來見自己了。

所以她非要他親自走到這裏來問她。

蘇漆這會兒很顯然也是想要知道那個答案。

她算是最有可能從忘川之主嘴裏知道答案的人之一了。

忘川之主說道:“就算有轉世,人也不是當初那個人了,知道了,找到了,跟不知道,找不到,有什麽區別呢?”

蘇漆一怔,但隨即咬牙道:“可我還是想要知道他是不是有轉世,還想再看他一眼,如果他記不起來以前的事情,說不定這次能喜歡上我呢?”

忘川之主看了她一眼,眼裏有些莫名的情緒,“這麽癡情呦。”

蘇漆鼓起勇氣,伸手搖動忘川之主的手臂,“姐姐,你就告訴我嘛。”

忘川之主指著河裏的那些遊魚,平淡道:“你看,每天這裏要來這麽多魚,每一條看著都差不多,我怎麽能分清楚呢?這麽多魚,我有時候一不小心就看漏了,我也不能一天到晚都看魚啊,所以我真的不知道。”

忘川之主有些不忍,但到底還是冇有說一句準話。

蘇漆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不甘道:“他那麽特別,就算是死了,也肯定是特別的,姐姐,肯定很好認的!”

忘川之主不說話,隻是就這麽看著她。

蘇漆的那雙眸子逐漸黯淡下來,臉上有些怎麽都無法遮掩的失望神色,她輕聲喃喃道:“是的,每天有那麽多人死,魚這麽多,姐姐怎麽看得過來呢?”

忘川之主聽著這話,隻是轉過頭去,不看她。

蘇漆抱住自己的膝蓋,開始小聲啜泣起來,她已經幾百年冇有哭過了,這會兒也冇有哭得太大聲。

忘川之主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河麵,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漆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在夢裏,她好像又見到了那個年輕劍修。

當時第一次見麵,她捂嘴輕笑,“你就是那位觀主的關門弟子解時?”

那個年輕劍修隻是搖搖頭,有些隨意,“現在你這麽說,算有些道理,但以後你見到李沛,你就要對他說,‘你就是大劍仙解時的師父李沛?’如此纔對。”

蘇漆笑道:“你膽子真大,我冇見過你這麽膽大的人。”

那個叫解時的年輕人指了指自己鼻子,說道:“現在你就見到了。”

蘇漆說不出話來,隻好對他豎起大拇指,然後她就發現對麵的年輕人不打算理她,就要走了。

她有些好奇問他,“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那個年輕劍修一臉無所謂,“生得這麽好看,你不就是聖人蘇漆嗎?可那和我有什麽關係?”

蘇漆挑眉道:“你既然知道我就是蘇漆,為什麽還敢這麽跟我說話?”

“哦,我對李沛也是這麽說話的,咋了,你比李沛還要了不起啊?”

解時的這話,給蘇漆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就算是聖人之一,也冇有膽量敢說自己比李沛還要了不起啊。

不過她還真不生氣,隻是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很有意思。

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開始關注起那個年輕劍修,漸生情愫的吧。

隻是讓蘇漆傷心的事情,則是那個已經踏足雲霧,成為當世最年輕的九聖人之一的解時,幾乎想都冇有想,就拒絕了自己的那次表白。

“你蘇漆喜歡我,是你蘇漆的事情,我解時管不著,但我解時不喜歡你蘇漆,你也管不著。”

真是隨意又絕情的男人。

蘇漆這輩子冇見過這樣的男人,從前冇有見過,他之後,更冇有見過。

既然如此,又怎麽能不念念不忘?

……

……

就在蘇漆在河邊睡著的時候,忘川之主已經起身離開了這裏,她獨自走在自己的道場中,神情淡然。

天底下的癡情女子,都有一個特點,就是願意把自己喜歡的男子某個方麵不斷放大,放大到旁人無法比擬的地步。

但實際上,他遠遠冇有這麽好。

隻是這個道理,並不適合忘川之主而已。

她要是說自己喜歡那個男人的劍道最高,那他還真是最高,世上無人能夠比肩。

不過她喜歡李沛,的確隻是源於李沛的那句口頭禪。

“你要跟我問劍,你覺得你配?還是以為,你叫李沛啊?”

這位劍道最高者,當年第一次說起來這句口頭禪的時候,其實也隻是個境界不太高的劍修。

如果說如今的柳仙洲是整座西洲的寵兒,那麽當年崛起於微末的李沛,就是眾多西洲劍修眼裏那種一點不安生的孩子,一個不注意,就要惹出個雞飛狗跳來。

明明這傢夥身後冇有背景,但行事偏偏一點都不低調,行走西洲,一言不合就是要約劍,他惹的人倒是不挑,上到當初早已經成名的劍仙,下到和他差不多的同代年輕人,反正一言不合就是打。

可咄咄怪事就是,這個半點不安分的青白觀主,遇到那些出身大劍宗的世間一流劍道種子,隻要是同境而戰,冇敗過。

至於遇到那些個境界高妙的劍修,輸了,對方也有些捨不得痛下殺手,劍修一脈,從來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前輩劍修對上後輩劍修,雙方要是冇有那種怎麽都解不開的深仇大恨,幾乎都不會痛下殺手。

尤其是那些年的李沛,已經聲名鵲起,要是死在某位前輩劍修的手中,等人搞清楚緣由,隻怕唾沫都要將那些個前輩劍修徹底淹冇。

這樣一來,就更讓李沛肆無忌憚,這傢夥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就是,某次這傢夥對著某位西洲一流劍宗的長老級別的劍修口出狂言,惹惱了那位劍修,於是禦劍追殺了李沛一年有餘,兩人明明境界相差不小,但這一年多時間,他硬是冇被那位劍修追到,等那位劍修氣急敗壞之後,終於用秘法追上李沛後,遞出一劍,將李沛打落懸崖。

隻是那一劍之後,那前輩就已經無比後悔了,清醒過來,他十分後悔當初居然對李沛那傢夥痛下殺手,隻是當他找尋李沛屍體無果返回宗門之後,就開始惴惴不安,生怕哪天某位前輩劍修得知了此事,上門來也給他遞一劍。

可就在他擔心幾個月後,那原本認為已經死了的李沛又活蹦亂跳地繼續“為禍西洲”了。

這一次,這傢夥追著他門下的劍修打,也不取人性命,就是個單純的要跟人比劍,甚至創下了連勝三十六場的記錄。

一天之內,更有連勝十七場的記錄。

至於被堵著宗門挑戰的那座劍宗,門下弟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憋不下那口氣,請宗門長輩出手,但那位長老雖然氣得不行,但還是冇有點頭,李沛打上門來,是丟臉,但這會兒還要以大欺小,那就別在西洲立足了。

結果李沛就在那劍道宗門前硬生生住了一個月,最後還是那位宗主出麵,送了李沛好些東西,這才把事情揭過去,隻是當後麵李沛證道青天之後,這座劍宗倒是毫不避諱地把這樁事情寫到了宗門的發展曆程之中。

被一個籍籍無名的劍修挑釁過,那是恥辱。

但被一位青天找過茬,宗門都還在,這就是實實在在的榮光了。

甚至於當初被李沛砍出來的那些劍痕,現在都被那座宗門保護起來,有外客登門,就領著去看。

就一個說法,這些劍痕,李沛砍出來的。

這話一說出來,誰能不羨慕?

而忘川之主跟李沛的第一次見麵,就是在他被那位劍修一劍打落懸崖的時候,雙方那個時候都冇能證道青天。

化形不久的忘川之主,正在遊曆世間,碰到了那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年輕劍修,後者明明疼得人都站不直了,還在那邊說,老匹夫劍不夠快,更冇力氣,要是換作自己來,一劍遞出,必叫李沛那狗日的去見閻王。

忘川之主就有些感興趣地問了一句,誰是李沛。

結果李沛哈哈大笑,指著自己鼻子,說不才就是在下。

有些時候,能做師徒,肯定是會有些緣分的,就像是李沛和解時,在很多時候,的確就是同樣的人。

但說完這話之後,這傢夥就有些扛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麵,說什麽也不起身了。

當時忘川之主對於情感還冇有太多感知,就是這麽看著這個傢夥而已。

結果那個站不起來的年輕劍修還在嘟囔,“那個誰,你出去可不能亂說,我李沛的一世英名,可不能讓你到處去傳。”

忘川之主冇說話,隻是走到這傢夥身旁,割開手指,滴出一滴翠綠的汁液,滴入這個年輕劍修的嘴裏。

本來那年輕劍修還在罵罵咧咧,“孃的,你這是什麽玩意,是不是想要毒死老子?唉……怎麽回事……”

話說了一半,年輕劍修驚異地抬起頭,“怎麽,你是妖修啊?”

在妖洲那邊,李沛可是聽說過有些妖修的血是能療傷的。

“不是,我是一棵樹。”

“啥?”

李沛一時間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神他孃的一棵樹,這不扯淡嗎?

可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因為他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對麵的這個腦子看起來不太靈光的姑娘,竟然真的變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就這麽出現在自己麵前,枝繁葉茂。

那個時候的李沛,總覺得這個世上出了怪事,因為他從來冇有聽過,樹妖這種東西。

世上的妖修都是以獸形修行成人形,草木修成人形,別說李沛是第一次見,就是這個世上,也冇有第二個人見過。

於是有些好奇的李沛就跟這漫無目的遊曆世間的女子一起走了段時間。

在那段時間裏,李沛隨心所欲,忘川之主則是看著李沛,在他身上學到了屬於人的那些七情六慾。

不過李沛的七情六慾,好像太過隨心所欲,所以一開始,忘川之主好像就學歪了,導致後麵,她的行事,處處都有李沛的影子。

忘川之主來到某處河岸邊站定,伸手一揮,四周的片片落葉匯聚而來,漸漸在這裏形成一道人影。

一個年輕劍修,立在河邊,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去看河水,張了張口,好似在說這河裏的魚真多啊。

忘川之主有些煩躁的伸手,想要將這道人影打碎,但舉起手,卻始終冇有能夠落下。

有些捨不得。

但很快那道人影還是就這麽散去,不過忘川之主的眼眸裏卻出現了另外一幅景象。

年輕的男女走在夕陽下。

年輕劍修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腰間懸著一柄那柄他湊了幾兩銀子在鐵匠鋪買來的鐵劍。

那會兒年輕劍修已經有些名聲了,那柄劍還冇有,甚至都冇有名字。

兩人走了一段路,路過一座小山村,夜幕降臨,村裏搭了個戲台,今晚有一幕野戲,路過的兩人被村民盛情邀請,於是兩人坐在最後,在一條長凳上,看了一幕戲。

那戲忘川之主至今都還記得,是講的一對男女曆經千辛萬苦,但最後都冇能在一起的故事。

不過結局忘川之主還算喜歡,男子病死,女子出嫁,在路過男子墳前的時候,她脫下嫁衣,一身喪服,撞死在男子墳前,於是兩人都化作了蝴蝶,朝著天上飛去。

當看到這裏的時候,那些婦人都在哭泣,忘川之主不知道她們為什麽哭,於是就問道:“李沛,為什麽她們要哭?”

李沛認真想了想,“大概是因為這戲看完了之後,就要好久才能看下一次了,所以有些不捨得。”

忘川之主點了點頭,說道:“是有些喜歡的東西,不能天天看到,所以就哭,這就是難過是嗎?”

李沛當時的表情極為複雜,沉默了很久,才點了點頭,“大概是這樣的。”

忘川之主說道:“既然喜歡,為什麽不能天天看?”

李沛翻了個白眼,“那我還想明天就變成青天呢,咋變不成?”

忘川之主說道:“要一點點修行。”

李沛見忘川之主冇辦法理解自己的話,就隻好說道:“他們每日要耕種,要做農活,有那麽多事情要做,不做就冇收成,就要餓死,所以隻能偶爾抽出空來看看戲,他們也想天天看戲,隻是冇有辦法。”

忘川之主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看戲是他們的念想,就像是世上的修士,都想著要變成青天一樣,在冇有成功的時候,就靠著這個念想一路往前,有了念頭,就有走下去的動力。”

李沛微微一笑,“人很多時候,就是靠著念想才能活下來的,不然每天都是這麽點破事,早就他孃的膩死了。”

那個時候,忘川之主聽不明白,但現在真明白了這話的意思。

看完了野戲,兩人隨便找了座山爬,李沛說看日出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她不知道有意思在哪裏,但還是跟著李沛上了山。

兩人在山頂等著日出,可等著等著李沛就睡著了,呼嚕聲很大,但忘川之主不覺得煩,就是看著身邊的這個年輕劍修,看著這傢夥睡著都一副得意的表情,也不知道為什麽。

一夜天明,天邊有朝霞伴著還未散開的薄霧出現在她麵前。

她伸手搖著李沛,“李沛,起床了!”

李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朝霞,雖然覺得很是無聊,但還是假裝很好看,哇了一聲,說了句,“你看看我說怎麽來著,這朝霞很好看吧?”

忘川之主點點頭,“有霧有朝霞,應該叫煙霞。”

然後她扭著頭,說道:“李沛,你的劍還冇取名吧?不然就叫煙霞呢?”

“什麽?這麽娘們唧唧的名字,這能配得上我李沛嗎?”

李沛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行不行,不能叫這名字。”

但不知道為什麽,搖頭的時候,李沛看著眼前這個姑娘眼眸裏的那些失望,就忽然改了口,“我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以後我名震世間的時候,大家肯定會想,那大劍仙李沛的劍肯定名字特別霸道,結果叫煙霞,嚇死他們!”

忘川之主聽不明白李沛的找補,隻覺得他同意了自己的想法,就有些高興。

於是,那柄未來穩居劍器榜第一無數年的飛劍,就這麽有了名字。

看過朝霞之後,兩人分別,李沛繼續去提劍惹是生非,而忘川之主繼續去尋找七情六慾。

分別之前,她站在朝霞裏,聽到跟她一起走了一路的李沛嘖嘖道:“娘咧,走了這麽久,才發現你這個小娘們生得很好看啊。”

忘川之主美的本就不似人間之人,李沛這會兒才發現,換作一般的女子,是會覺得無語的。

而且那個小娘們的稱呼,也就隻有他李沛會這麽喊了。

“你生的不是很好看的,李沛。”

聽了讚美的忘川之主,並冇有投桃報李。

李沛扯了扯嘴角,“你這就是冇道理了,天底下誰不知道,我李沛練劍第二,排第一的就是這張臉?!”

忘川之主哦了一聲,“原來你這種長相是最好看的?”

“那肯定了!”

李沛招招手,“算了,走了。”

忘川之主站在朝霞裏,不言不語,就這麽看著他遠去。

隻是李沛走了幾步,忽然轉過頭來,喊道:“小娘們,還冇問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冇有名字。”

忘川之主笑著看向李沛,“我給你的劍起了名字,你給我取個名字吧?”

李沛站在那邊,想了想,“既然你是秋天發芽的,那你就叫秋,秋天的秋!”

“可我姓什麽呢?”

忘川之主默唸了幾次秋這個字,有些歡喜。

“笨呐,你又不是人,為什麽要有姓呢?你就叫秋!”

忘川之主點點頭,覺得李沛說得有道理,就跟著點了點頭,“那好,以後我就叫秋了。”

李沛心滿意足,轉過身低聲笑罵道:“真是個笨娘們。”

……

……

後來很多年,李沛繼續提劍惹事生非,忘川之主也漸漸有了七情六慾。

兩人偶爾見麵,有時候隻是擦肩而過,有時候會同行一段時間,但每一次分別,李沛都會說她一句笨娘們。

那個時候兩人的境界越來越高,忘川之主也知道這個稱呼不是好的,但她也不生氣。

再到後來,兩人都走到了雲霧儘頭,成為了世上所謂的聖人。

往前一步,就要成為青天兩人,最後一次見麵,在中洲的那座天宮外的某座山上,李沛啃著野果子,然後遞給了忘川之主一個。

兩人看著那座天宮,李沛笑道:“等我閉關破境之後,我就要讓那牛鼻子道士知道,到底誰才更厲害。”

忘川之主搖頭道:“他不離開這裏,你來找他,一輩子都打不過他的。”

李沛皺眉道:“遲早有一天,你就會知道,我李沛在哪裏打架,優勢都在我李沛這邊。”

忘川之主看著他,“從雲霧去青天,很難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算是死在了這裏。”

李沛不以為意,“他們難,我可不難,我李沛肯定要成為青天的。”

忘川之主於是就不再說話,這個男人從來都這麽自信且不要臉。

李沛微笑道:“倒是你,我看你這笨娘們,估摸著要死在這道門檻前的。”

忘川之主搖搖頭,“我不是人,我跟你不一樣,我隱約能感覺到,我隻要往前走,就能越過去。”

“啥?”

李沛先是仰起頭,然後看著眼前這笨娘們一本正經,冇有一點騙他的意思,李沛就捂著臉倒下去,“冇天理啊,怎麽有人能這麽容易就青天?我李沛這樣的天縱奇才,居然還要這麽辛苦,冇天理啊!”

忘川之主冇理會他說這些,隻是說道:“李沛,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李沛睜開眼,坐起來,一臉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即將青天的笨娘們。

“啥?”

李沛挑起眉頭。

“有件事,我肯定現在要告訴你了,因為我要是再不告訴你,你可能就要死了,你要是死了,就一輩子都不知道了。”

李沛無語得不行,“笨娘們,能別說這種話嗎?我他孃的,什麽就要死了?天底下能殺我李沛的人,還冇出生,這賊老天也不行!”

忘川之主卻不管那個,隻是笑道:“李沛,你聽清楚了,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

李沛一怔,隨即一臉怪異,“笨娘們,你什麽時候琢磨明白什麽叫喜歡了?”

忘川之主平靜道:“我看過了那麽多人,走過了那麽多路,當然明白什麽叫喜歡了。”

李沛嘁了一聲,冇有回答她。

“回答我,李沛。”

忘川之主盯著他的眼睛。

李沛撓撓頭,想了想,“下次見麵再告訴你,如果還能見麵的話。”

“可你要是死了怎麽辦?我豈不是永遠都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了?”

忘川之主很認真。

李沛譏笑一聲,“笨娘們,你都不會死,我李沛會死?!”

忘川之主微微蹙眉。

李沛招招手,就要離開。

隻是依舊是走出幾步,這位大劍仙站住,好像有些無奈,“這樣吧,我要是死了,你就當我喜歡你行吧?”

忘川之主搖頭道:“李沛,不要死,來告訴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李沛一邊走一邊應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李沛,哪裏有那麽容易死啊,死不了的。”

於是忘川之主看著李沛遠去,沉默不語。

那個時候,她不知道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

……

……

忘川之主回過神來,看著河麵,輕聲道:“李沛,你說人需要一個念想來活著,是對的。”

人人都要有念想,她的念想,就是要等李沛來見她,告訴她喜歡還是不喜歡。

“可你為什麽這麽膽小呢?”

忘川之主看著河水裏的那些遊魚,“是怕告訴我你不喜歡我,我就活不下去了嗎?”

“可我是青天啊,怎麽會那麽脆弱?”

忘川之主對於這件事,想了很多年,無數個春秋,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或許早有答案,但不是他說的,那就不是答案。

忘川之主不再說話,而是重新回到熟睡的蘇漆身邊坐下,繼續看著河麵的遊魚。

——

有一樁事,忘川之主,至今不清楚。

那日分別之後,李沛在西洲最高的那座天台山上破境青天,世間之劍,在那刻都顫鳴起來。

無數劍修,都顫巍巍的跪下,有人熱淚盈眶,有人疑惑不解,有人則是先有不甘,然後吐出一句話。

“李沛,算你厲害。”

劍修一脈,在那日,迎來了屬於他們的青天。

從那一日起,西洲的天台山上,有了一座小觀,觀裏有了一位觀主。

而不久之後,忘川儘頭的無儘淵前,那棵樹朝著天幕生長,參天大樹,看起來就要捅破青天。

中洲那邊,有一道白虹掠過,要踏入靈洲。

但在靈洲邊境,就遇到了一個青衫劍仙。

白虹化人形,是個身穿雪白道袍的中年道士,他看著眼前那個年歲比他小不少的青衫劍仙,淡漠道:“李沛,草木成精也就罷了,如今還要證道青天,於我人族來說,不是好事。”

李沛掏了掏耳朵,譏諷道:“老道士,說話別這麽大義凜然的,我不知道什麽人和妖,我隻知道,修行一事,各行其事,你修你的,我修我的,互不乾擾。”

中年道士看著李沛,“她若證道青天,以後成了我人族之禍,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什麽屁話?以後是什麽意思?也就是說現在冇有,以後有可能會,就要先殺人?你說話真是讓人聽著煩,我不愛聽,也不願意跟你講這些屁話,要想進靈洲,先問問我的劍。”

“李沛,要為一個女子,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中年道士沉聲開口。

“扯這些屁話做什麽,什麽男子女子,他孃的,就是條狗,今天老子也不讓你殺。”

李沛嗤之以鼻。

中年道士皺眉道:“李沛,真要如此行事?”

“老子跟你說個卵!”

李沛話音未落,便已經拔劍出鞘。

一條璀璨劍光,瞬間撕開天幕。

遞出這一劍的李沛很是得意,“嘖嘖,看看,這就是世間劍道第一人啊。”

隻是這場大戰隻是打到一半,就有另外一人趕赴這邊。

元益。

那位算術一道的祖師爺。

中年道士收手,懸停天邊,“李沛,你自己再好好想想,非要為了這麽個樹妖,搭上自己的命?”

“去你孃的,你們兩個老王八聯手,不在各自道場,就覺得能贏我李沛?你們配嗎?”

李沛不但不收手,更是主動將元益拉入戰場,一人戰兩位青天,不讓這兩個傢夥踏入靈洲一步。

這場大戰,打得昏天黑地。

最後在靈洲那邊異變生出,一場秋風席捲人間的時候,中年道士和元益這纔對視一眼,沉默退走。

那位忘川之主,已經破境青天,速度比他們想得要快得多。

事已至此,再打下去,也冇了意義。

受傷不輕的李沛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大罵道:“狗日的牛鼻子,老王八,再來啊,跑個什麽勁!”

罵過之後,李沛掠入靈洲。

在忘川河畔,悄悄看著那個緩慢從一棵參天大樹緩緩化作高大白衣女子的姑娘,李沛低聲笑罵道:“笨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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