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1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巴黎難得放晴。
前幾天那場小雨把街道洗得乾乾淨淨,空氣裡帶著點塞納河的水汽味,但比起之前灰濛濛的天,已經好太多了。
萊昂納爾坐在馬車上,掀開窗簾往外看。
聖安東尼郊區還是老樣子。街道兩邊擠滿了小作坊,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早響到晚。
路上到處是手推車和搬運工,偶爾有輛馬車過去,車伕就得扯著嗓子喊“讓讓讓讓”。
蘇菲坐在他對麵,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厚呢子外套,脖子上繫著一條從君士坦丁堡帶回來的織花圍巾。
她好奇地問:“阿爾芒到底發明瞭什麼?信上寫得神神秘秘的,就說‘四個輪子,用電,跑得還挺快’。”
作為萊昂納爾在商業方麵的“大管家”,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知道每一個新發明的技術細節,這樣纔好和人談判。
萊昂納爾笑了笑:“上次電力博覽會,他就盯著古斯塔夫·特魯夫那輛三輪電動車看,我知道他遲早要折騰這個。”
“你不是說電動車冇什麼前途嗎?”
“長期來看,肯定內燃機纔是未來。但阿爾芒既然做出來了,總得去看看。”
馬車很快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門邊掛著一塊牌子,上麵寫著「索雷爾-標緻機械製造廠」。
門房老頭認識萊昂納爾,趕緊把門打開。
院子比兩年前大了兩倍。左邊那排老廠房還在,右邊又加蓋了一排新車間,煙囪冒著黑煙。
幾個工人推著手推車經過,車上裝著剛衝壓好的自行車車架。
阿爾芒·標緻從主廠房裡衝出來,穿著帆布工裝褲,袖子捲到手肘,手上全是機油。
“萊昂!蘇菲小姐!”他跑到馬車跟前,一把抓住萊昂納爾的手,“你可算來了!”
萊昂納爾下了馬車,打量他一眼:“你這手上是什麼?也是新發明?”
阿爾芒咧嘴一笑:“對!四個輪子的!我跟你說,比三輪穩多了!”
蘇菲也下了馬車:“標緻先生,你信上寫得太簡單了,我們一路都在猜。”
“猜什麼猜,直接看!”阿爾芒轉身就往廠房裡走,“在這邊,我專門騰了一間屋子放它。”
三個人穿過車間。
工人們正在組裝自行車,流水線裝配的程式經過一年多的改進,已經比較成熟了。
雖然還做不到一個人隻擰一個螺絲,但已經能做到相似的程式由相同的人執行,裝好了就推給下一個人。
蒸汽機帶動著傳送帶吱吱呀呀地轉著,效率確實高了不少。
得益於這套初級“流水線”係統,「索雷爾-標緻」的自行車並不害怕市場上任何同類產品的競爭。
廠房最裡麵有一個單獨的車間,阿爾芒推開門,側身讓出路:“請進!”
一進屋,萊昂納爾就看見了那輛“電動車”——它停在場地中央,像個趴在地上的鐵籠子。
這玩意兒看起來像是把兩輛自行車橫著焊在了一起,但又不完全一樣。
車身很低,比一般的馬車矮了快一半;冇有車廂,冇有頂棚,就是一堆鋼管橫七豎八地焊成個架子。
架子中間塞滿了東西——最顯眼的是座位底下和地板下麵,整整齊齊排著二十多個玻璃槽子。
那些槽子是透明的,裡麵泡著鉛板,能看見淡黃色的液體;槽子之間用銅片連著。
蘇菲走近一步,低頭看那些玻璃槽:“這是……電池?”
“對!”阿爾芒拍了拍最近的一個玻璃槽,“鉛酸電池,可以充電。一個兩伏,二十四個串起來,四十八伏!”
萊昂納爾繞著車走了一圈。
車後半截,後軸正上方,蹲著一個黃銅做的大圓筒,跟小號的酒桶差不多大,表麵有一圈一圈的散熱片。
萊昂納爾問:“這個是電動機?”
“尼古拉幫我設計的!”阿爾芒的語氣裡全是得意,“位元魯夫那台強多了!不僅輕了三分之一,但馬力大了百分之二十!”
電動機連著兩條加粗的自行車鏈條,直接搭在後輪的鏈輪上;鏈條就這麼暴露在外麵,上麵塗了厚厚的黃油。
四個輪子都是細鋼絲編的輻條,輪轂是拋光的黃銅,輪胎則是黑乎乎的,摸上去硬邦邦。
萊昂納爾蹲下來捏了一下輪胎:“用的是實心橡膠?”
“對。這輛車太重了,足足有800公斤,充氣的輪胎還承受不住,壓到小石頭一下就爆了。”
萊昂納爾直起腰,看著這堆裸露的機械,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酸味。
蘇菲也聞到了,用手帕掩了掩鼻子:“這是什麼味道?”
“電池的味道。”阿爾芒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硫酸嘛,總會揮發一點。但開起來通風好,聞不太見。”
他走到車前麵,指著座位:“上來試試!”
駕駛座是個皮墊子,跟馬鞍似的,架在車頭正中間;皮墊前麵是一根長長的黃銅杆,豎插在座位前方。
阿爾芒坐上去,雙手攥住那根杆:“這叫舵柄,和船舵一樣。你推它往左,車就往左拐;推它往右,車就往右拐。
隻要使點勁就行,這比操控馬車的韁繩靈敏多了!”
他腳下和手邊還有好幾根拉桿,左手邊一根,右手邊一根,腳底下還踩著一根。
阿爾芒一一介紹:“左手管左前輪刹車,右手管右前輪。腳底下這根管後輪。急刹車的時候,要手腳一塊用。”
舵柄後方還有一個黃銅表,表旁邊立著一個黃銅閘刀開關,刀頭完全裸露著。
阿爾芒指著閘刀:“這個合上以後,電池才通電,這輛車才能往前開。儀表可以顯示電壓。”
車後座就是一條木椅子,粗糙得像剛從火車三等座上拆下來;也冇有車門,隻在側麵綁了幾根皮帶。
阿爾芒回頭拍了拍木椅子:“能坐三個人,我坐前麵開,後麵還可以坐兩個。不過轉彎的時候你得抓牢。”
萊昂納爾想了想,對蘇菲說:“你還是先彆上了,我先試試。”
蘇菲點點頭:“小心點。”然後退後兩步。萊昂納爾則踩著鋼管爬上車,坐到後座上。
阿爾芒回頭看他一眼:“坐穩了!”然後扳下閘刀。
隻聽“啪”的一聲,藍白色的電火花在刀口跳了一下,散發出焦糊味,儀錶板上黃銅表的指針猛地跳起來。
此時電動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鏈條也哢噠哢噠響起來,車身微微一震,開始向前移動。
萊昂納爾連忙抓住皮帶,心裡比嘗試任何一種新發明都緊張。
很快,阿爾芒·標緻就操控著這輛車子從廠房裡開出去,穿過院子,從大門上了街。
聖安東尼郊區的街道坑坑窪窪的,鋪的是粗糙的煤渣和碎石,縫隙裡也塞滿了泥。
實心輪胎碾到坑窪,砰砰砰的震動就直接傳到座位上,顛得萊昂納爾的屁股很快就麻了。
萊昂納爾在另一個世界的記憶裡,有坐農村手扶拖拉機的經驗,現在的體驗比那時候還要糟糕。
由於冇有擋風玻璃,所以風直接就往臉上撲,車速稍微快一點就得眯著眼睛。
萊昂納爾側過頭避開風,看見路邊的行人都停下來,瞪著眼睛看這輛怪車。
阿爾芒回頭大聲喊了一句:“怎麼樣?”雖然聲音被風吹散了,但萊昂納爾還是聽出其中的得意,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車速越來越快,路邊的房子往後退的速度明顯快過馬車。
萊昂納爾看到路邊有一個騎自行車的年輕人正拚命蹬踏板,但很快就被甩在後麵。
這速度,起碼二十五公裡!
要知道巴黎的公共馬車,頂天了也就跑個十二三公裡;私人馬車快一點,但好馬好車也隻能跑到二十公裡出頭。
二十五公裡,在這個時代已經算飛快了!
但快是有代價的——路麵每一塊石板的震動都清清楚楚地傳到座位上,沿著脊椎一路震到後腦勺。
萊昂納爾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一起抖,腦漿子都快被搖散黃了。
他的鼻子邊,電池的酸味一直飄過來,還有電動機的臭味,鏈條上黃油受熱後散發出來的油膩味……
這三股味道混合到一起,彆提多酸爽了,風根本吹不散,坐久了肯定會忍不住吐出來。
但這輛車有一點和後世的“電動車”一樣好,那就是安靜!
冇有馬蹄聲,冇有車伕吆喝,冇有鐵輪碾過石板的刺耳噪音……
隻有電動機低沉的嗡嗡聲,鏈條哢噠哢噠的伴奏,還有橡膠輪胎的悶響。
萊昂納爾適應了震動以後,纔開始觀察這輛車怎麼操控。
阿爾芒坐在前麵,雙手一直緊緊攥著那根舵柄,要轉彎的時候,他就整個人往一個方向側倒。
遇到坑窪就稍微側一下,讓車輪繞過去;遇到行人就扳一下刹車拉桿,車速立刻就慢下來。
萊昂納爾猜測這麼吃力的原因,應該是因為各種裝置冇有液壓助力,所以需要全身的力氣才能扳動。
走了大概十分鐘,萊昂納爾拍了拍阿爾芒的肩膀:“能說說續航嗎?”
阿爾芒側過頭:“續航?”
“就是充滿一次電,能跑多遠。”
“四十公裡!”阿爾芒大聲說,“以這個速度,能開一個多小時!”
萊昂納爾頗為震驚——四十公裡,差不多能從巴黎開到楓丹白露了。
如果隻是城裡跑跑,接送個人,送送貨,完全夠用!
但又過了十分鐘,萊昂納爾實在受不了了。
他的屁股開始疼,腰也開始發酸,畢竟這破椅子冇有任何支撐,全靠自己的腰扛著。
他連忙喊道:“停一下!”
阿爾芒回頭看他一眼,扳開了閘刀,車速慢慢降下來,最後停了下來。
“怎麼了?”
“我得下去走走。”萊昂納爾抓著皮帶站起來,腿有點軟,“你這椅子是誰設計的?”
阿爾芒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先隨便用用,後麵再改,可以給它塞上棉花、蒙上皮料,像個沙發。”
萊昂納爾跳下車,在地上跺了跺腳:“後麵最先改進的肯定是這個破椅子!”
阿爾芒也下了車,走到萊昂納爾身邊:“要不要往回開?”
萊昂納爾看看周圍,已經開到了貝爾維爾附近,街道更窄,人也更多。
他想了想:“回吧。不過你這車,調頭方便嗎?”
阿爾芒撓撓頭,看了看前麵的路,又看了看後麵的路:“呃……不太方便。”
“怎麼個不方便法?”
“你上來,我演示給你看。”
萊昂納爾又爬上車,阿爾芒坐回駕駛位,合上電閘,然後雙手攥緊舵柄,深吸一口氣,然後往懷裡猛拉。
車身一震,前輪開始往左偏,但整個車太重了——整整八百公斤,加上兩個人,快一噸了。
輪胎在煤渣路上吱吱尖叫,實心橡膠蹭出了一股焦糊味,車頭像螃蟹一樣往左前方蹭,整個車身斜成了四十五度。
此刻阿爾芒·標緻正咬著牙,使勁往後拽舵柄,在他的努力下,車身又往右偏了一點。
但一直頂到了路肩,車還是冇有完全轉過來。
他隻能鬆開舵柄,扳開閘刀,讓電機停轉,然後跳下車,跑到車後麵。
“萊昂,下來幫忙!”
萊昂納爾下了車,走到車尾。那裡左右兩邊焊著一個黃銅扶手,正好可以抓住。
萊昂納爾目瞪口呆:“……冇……冇倒車的嗎?”
阿爾芒·標緻莫名其妙:“什麼倒車?”
萊昂納爾知道自己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於是隻能先和標緻兩個人一左一右頂住扶手,用全身的力氣把車往後推。
800公斤重的車身吱吱嘎嘎響了幾聲,終於往後挪了一點。
阿爾芒跑回駕駛位,扳下閘刀,繼續往右打死舵柄,車身往前蹭了半米,又停了下來。
他再跳下車,和萊昂納爾再推了一把車……
這麼來回折騰了三次,才把車頭調轉了一百八十度。
此時阿爾芒和萊昂納爾已經滿頭大汗,後背都濕了一大片。
萊昂納爾精疲力儘地爬上後座,生無可戀地揮了揮手:“走吧。”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這輛車。
速度夠了,續航夠了,安靜,雖然有味兒,但隻要做好遮蔽措施,肯定比馬糞好多了。
問題是太顛,太難開,太難調頭。而且冇有擋風玻璃,風一吹就得眯眼。
實心輪胎把每一點震動都傳到座位上,坐二十分鐘就跟坐了二百年一樣。
但話說回來,這東西確實能跑。
二十五公裡時速,四十公裡續航,住在郊區的人每天進城,馬車得跑一個多小時,這車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萊昂納爾看著阿爾芒的背影,他正全神貫注地開著車,肩膀隨著路麵的起伏晃動著。
這人是真的喜歡機械。
從胡椒磨到自行車、打字機,再從自行車、打字機到電動車,他對於“新機械”的熱情甚至超過了特斯拉。
車子開回工廠,阿爾芒扳開閘刀,又是啪的一聲,藍白色電火花跳了一下,電動機的嗡嗡聲慢慢停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萊昂納爾,眼神裡全是期待:“這輛車怎麼樣?有冇有量產的前景?”
萊昂納爾從後座爬下來,活動了一下腰,圍著這輛車轉了兩圈,心裡默默盤算著:
沉重的鉛酸電池,時速二十五公裡,全車基本都是阻燃的金屬製成,冇有擋風玻璃,電機驅動……
這些數據和特征,怎麼隱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萊昂納爾打了個寒顫,馬上把某個不乾淨的東西趕出了腦海,連連點頭:“比我想象的實用多了!”
這句話他冇有撒謊,這輛電動車無論是效能還是續航,都遠遠超乎自己的想象。
萊昂納爾其實並不瞭解汽車的發展曆史,但他不太相信現在還冇影的汽車在初期能比這輛電動車更好。
內燃機和汽車的曆史機遇肯定不能錯過,但在那之前,電動車完全可以用來過渡與積累技術專利。
阿爾芒·標緻興奮極了:“真的?”
萊昂納爾拍了拍車身:“當然!不過,現在想讓這輛車‘好開’,首先我們需要有一個全新的轉向裝置。”
阿爾芒眨眨眼:“轉向裝置?”
萊昂納爾走到車頭,拽了拽那根黃銅舵柄:“對,舵柄實在太費勁了,八百公斤的車重,全靠手臂硬拽,轉彎像打仗。
還有必須加上倒車係統,這車要能倒著開才行,不然調個頭能累死!”
阿爾芒·標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倒車好辦,改下傳動就行。但是舵柄應該怎麼改?”
萊昂納爾想了想:“為什麼不像船舵那樣,做一個圓形的‘方向盤’?幾千噸的巨輪,一個人就能操控它的方向。”
阿爾芒眼睛亮了:“船舵?對啊,為什麼不像船舵一樣?然後再配合齒輪與杆杠……這樣可以省很多力!”
萊昂納爾差點笑出來。阿爾芒·標緻的腦子確實快,一說船舵就想到齒輪與杆杠。
他不清楚後來的汽車轉向究竟是不是采用這個設計,但往這個方向嘗試總該是對的。
“你完全可以試試。不過我不懂機械,具體怎麼做,你得和尼古拉他們商量。”
阿爾芒·標緻盯著那根舵柄,腦子裡已經開始畫圖了,嘴裡還唸唸有詞:“方向盤……齒輪……杆杠……”
蘇菲輕輕拉了拉萊昂納爾的袖子,小聲說:“他這是怎麼了?”
“構思呢。”萊昂納爾也壓低聲音,“彆打擾他。”
兩個人靜靜站了一會兒。
阿爾芒·標緻突然抬起頭:“還有呢?除了倒車與轉向,還有什麼要改?”
萊昂納爾想了想:“避震,座位本身像沙發還不夠,關鍵是車身本身要避震。可以采用馬車現在的避震方案。”
阿爾芒·標緻點點頭:“對,馬車避震已經非常成熟了,它們的彈簧可以直接用在我們的車上。”
萊昂納爾指了指車頭:“還有擋風。開快的時候風直接往臉上撲,眼睛都睜不開。能不能裝塊玻璃?”
阿爾芒·標緻皺皺眉:“玻璃太容易碎了,而且非常鋒利。”
萊昂納爾這纔想起來,現在根本冇有什麼“安全玻璃”,更彆說“鋼化玻璃”了。
傳統玻璃在現有的道路環境下,確實是司機與乘客的隱形殺手,看來隻能忍痛放棄了。
他遺憾地“嘖”了一聲,然後說:“那開車的人就得標配護目鏡與風衣了。乘客坐廂暫時先用如今馬車的方案吧。”
阿爾芒·標緻掏出一個小本子,一條一條地記下來。
萊昂納爾繼續說:“還有刹車。你現在三個拉桿,手腳並用,太複雜了,遇到緊急情況,簡直像在跳舞。
能不能隻用一個腳上的刹車器控製?踩下去四個輪子一起刹?腳的力氣大,可以踩得住。”
阿爾芒·標緻抬起頭:“四個輪子一起?”
“對。左右前後,同時刹。這樣刹車距離短,也穩。”
阿爾芒·標緻在本子上刷刷寫著。
萊昂納爾想了想,覺得差不多了:“暫時就這些。你先琢磨轉向,那個最重要。弄好了,這車就好開了。”
阿爾芒·標緻合上本子,看著萊昂納爾,認真地說:“萊昂,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冇笑話我。上次電力博覽會,你說電動車冇前途,讓我把精力放在彆的地方。我以為你肯定會反對我做這個。”
萊昂納爾笑了笑:“我說的是長期來看,內燃機纔是未來。但電動車在城市裡跑跑,接個人,送送貨,完全夠用。”
阿爾芒·標緻眼睛亮了起來:“所以你覺得能賣?”
“當然能。改好以後,可以先用在我們過兩年開業的主題樂園裡,用它來接送遊客;做大點,還能代替公共馬車。
以後它普及了,巴黎的街道上終於不必滿地都是馬糞了。”
阿爾芒咧開嘴笑了:“那我抓緊改!”
萊昂納爾拍拍他肩膀:“改好了告訴我,我再試。”
“一定!”
三個人這才走出屋子,外麵陽光正好。
萊昂納爾回頭看看那扇關著的門,又抬頭看了看天。
那輛怪模怪樣的車,有四個輪子、二十多個玻璃電池,還有一個黃銅電動機。
它跑起來會哢噠哢噠響,會飄出一股酸味,會把人的屁股顛麻……但冇有它,就冇有後來的電動車。
萊昂納爾突然有點感慨,覺得自己距離“現代生活”又近了一點。
阿爾芒·標緻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冇看見。
“看什麼呢?”
“冇什麼。”萊昂納爾收回目光,“就是覺得,這世界變得真快。”
阿爾芒·標緻冇聽懂,但也冇追問。他還在想那個轉向裝置。
蘇菲走過來,挽住萊昂納爾的胳膊:“馬車在外麵等著呢,回去吧?”
萊昂納爾點點頭,對阿爾芒說:“對了,過段時間,你可能需要跟我去一趟德國。”
阿爾芒·標緻有些懵:“德國?去那裡乾嘛?”
萊昂納爾一笑:“去見幾個人——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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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