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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倫敦,開始分裂!

位於倫敦東區的彎鎬酒吧,晚上還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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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把屋裡照得黃澄澄的,煙味、酒味、汗味混在一起。

木桌邊坐滿了人——碼頭工、縫衣女、學徒、老酒鬼。

他們喝著黑啤酒,吃著便宜的麵包和鹹肉,大聲說話,大聲笑著。

牆角那張小桌子還在。差不多一年前,化名「詹姆斯·邦德」的法國作家就坐在那兒,替他們寫信。

現在坐那兒的是新來的讀報人,叫湯姆·哈代。

湯姆五十來歲,頭髮灰白,臉上皺紋很深。

他以前在印刷廠乾活,眼睛壞了,乾不動了,老吉米可憐他,讓他接替「老菸鬥」吉姆的活兒。

這會兒湯姆正捧著最新一期《良言》雜誌,扯著嗓子讀《加勒比海盜》。

「……傑克·斯派洛從帆索上盪過去,順手摘了上校的帽子!

他落地時還鞠了個躬,『多謝您的帽子,長官!配我正合適!』」

酒吧裡爆出一陣大笑。

一個碼頭工拍著桌子:「就該這麼治那些老爺!」

旁邊的人點頭:「讓他們神氣!整天板著臉,好像誰都欠他們錢!」

湯姆等笑聲小了,繼續往下讀。

他讀得不如「詹姆斯·邦德」好——邦德先生能模仿不同人的聲音,能把畫麵講得活靈活現。

但湯姆夠賣力,嗓子也亮,手勢也多,大家也挺愛聽。

故事講到傑克躲進鐵匠鋪,遇見年輕鐵匠威爾·特納。

湯姆讀到威爾拔出劍要抓傑克那段,自己先樂了——

「威爾說:『我要把你交給海軍!』

傑克眨眨眼,『孩子,你真覺得那些排隊走路的木頭人能抓住我?』」

又一陣鬨笑。

笑聲裡,有人嘀咕:「這話說得對。那些當官的,除了排隊還會啥?」

說話的是個老工人,叫比爾,他曾經請「詹姆斯·邦德先生」給在印度當兵的兒子寫過信。

他兒子今年剛剛回來,卻少了一條胳膊,至今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撫卹金?少得可憐!

比爾現在提起「皇家海軍」就咬牙。

湯姆讀完這一期的高潮——被詛咒的海盜乘著黑珍珠號襲擊港口,抓走總督女兒,才合上雜誌,喝了口啤酒潤嗓子。

人們開始議論。

「後來呢?傑克救她冇?」

「下期才知道。」

「又吊胃口!」

「不過真帶勁!那個傑克,活得真痛快!」

「是啊,想乾啥乾啥,誰也不用怕。」

這時門開了,冷風灌進來。

一個年輕人擠進來,手裡拿著份《泰晤士報》。

他是附近書店的夥計,常把店裡過期的報紙帶過來,換杯酒喝。

年輕人走到吧檯,對老吉米說:「老闆,今天的報。」

老吉米擦著杯子:「放那兒吧。有啥新鮮事兒?」

年輕人把報紙攤開,指著一段:「這兒呢,在罵《加勒比海盜》的。」

周圍幾個人湊過來。

「罵啥?」

「說這故事教壞孩子,腐蝕英國精神,還說這是法國佬的陰謀。」

「陰謀?啥陰謀?」

「說法國人想讓咱們的孩子不尊敬海軍,好削弱大英帝國。」

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嗤笑一聲:「放屁!」

說話的是肖恩·奧馬拉。就是白教堂那個碼頭工,當初請萊昂納爾寫請願信的那個。

自從「詹姆斯·邦德先生」替他寫了信,他就喜歡來「彎鎬」喝酒了,哪怕要多走一英裡。

肖恩·奧馬拉站起來,走到吧檯邊,盯著那份報紙,好像它能咬人。

「腐蝕精神?我兒子去年發燒,差點死掉,就因為白教堂的水臟!

那時候這些老爺在哪兒?他們關心過咱們的孩子會不會被霍亂毒死嗎?」

酒吧裡安靜下來。

肖恩·奧馬拉繼續說:「是邦德先生幫我們寫的信!後來市政廳知道他是『萊昂納爾·索雷爾』,纔多裝了水管!

現在他們說他搞陰謀?說他想害英國?」

他越說越氣,臉漲紅了。

老吉米拍拍他肩膀:「消消氣,肖恩。坐下喝一杯。」

肖恩·奧馬拉冇坐,他看著屋裡的人:「你們有些人也請邦德先生寫過信。你們說,他是壞人嗎?」

角落裡,那個曾經請萊昂納爾寫情書的學徒站起來。

他現在已經不是學徒了,成了正式工匠,今年春天剛結婚,妻子已經懷孕了。

他叫喬,臉紅紅的,聲音顫抖:「邦德先生……邦德先生是好人。冇有他,我娶不到瑪麗。我寫不出那樣的信。」

他頓了頓,聲音有大了點:「瑪麗說,那封信讓她看一次哭一次。她說從來冇人把她的好說得那麼明白。

邦德先生……他懂我們這些人!」

另一個女人開口。她是縫衣女工,請萊昂納爾給鄉下母親寫過信。

「我媽不識字,我請邦德先生寫信。他寫得……寫得就像我真站在我媽麵前說話一樣。

我媽後來托人回信,說信她聽人唸了三遍,每遍都掉淚。」

她抹了下眼睛:「這樣一個人,會是壞人?我不信。」

人們開始七嘴八舌。

「我請邦德先生寫信給我兄弟,他在澳大利亞。」

「我請他寫給我女兒,她嫁到伯明罕去了。」

「他寫信隻要兩便士。兩便士!換別的識字先生,至少六便士!」

「而且他從不嫌我們囉嗦。我說話顛三倒四,他耐心聽著,還能理清楚。」

湯姆·哈代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話。他冇見過詹姆斯·邦德——他來時邦德已經走了。

但他聽過太多關於這個人的事。

他清清嗓子,開口了:「我聽老吉米說,邦德先生走的時候,把賺的所有錢都留給了吉姆的家人。」

老吉米點頭:「對。一堆銅幣,沉甸甸的。我轉交時,吉姆的老婆哭得不行。」

肖恩·奧馬拉哼了一聲:「這樣的人,報紙說他搞陰謀?說他想害英國?」

他抓起那份《泰晤士報》,盯著那篇文章,忽然笑了——

「你們知道這篇文章誰寫的嗎?約翰·沃爾特三世。《泰晤士報》的主編。

他住在肯辛頓的大房子裡,有僕人,有馬車。他兒子會上伊頓公學,以後進議會,或者當軍官。

他當然要維護『皇家海軍的榮耀』——那是他兒子的前途!」

說完,他把報紙扔回吧檯:「咱們的孩子呢?咱們的兒子能進伊頓嗎?能當軍官嗎?不能!

他們隻能去碼頭扛貨,去工廠做工,或者像比爾的兒子那樣,去殖民地當炮灰。

最後斷了胳膊回來,連口飽飯都混不上!」

比爾低下頭,眼淚滴了下來。

肖恩·奧馬拉站到了酒館中央:「《加勒比海盜》裡,傑克耍的是總督,是軍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

咱們看著不爽嗎?爽!因為咱們平時就得對著這些人點頭哈腰,被他們吆喝,被他們瞧不起!

現在有個故事,讓一個海盜把他們耍得團團轉——咱們樂一樂,怎麼了?」

他環視屋裡:「報紙說這故事教壞孩子。咱們的孩子以後能當總督嗎?能當軍官嗎?不能!

那教不教壞,關咱們什麼事?他們將來還不是和咱們一樣,賣力氣吃飯!」

有人點頭,有人嘆氣。

喬小聲說:「我就喜歡傑克。他自由,誰也管不著他!」

老吉米給肖恩·奧馬拉倒了杯啤酒:「喝吧,彆氣壞了身子。」

肖恩·奧馬拉接過杯子,灌了一大口,抹抹嘴,繼續說:「我不氣。我就是覺得可笑。

那些老爺住在西區,咱們住在東區。他們讀他們的《泰晤士報》,咱們讀咱們的《加勒比海盜》。

本來誰也不礙著誰。可他們偏要來指手畫腳,說咱們不該喜歡這個,不該看那個。」

接著他冷笑起來:「他們管過咱們喝臟水得病嗎?管過咱們的孩子冇學上嗎?管過咱們的工錢夠不夠買麵包嗎?

冇有!現在倒管起咱們看什麼故事了!」

這話戳中了很多人的心,是啊,那些老爺什麼時候關心過他們?

白教堂的霍亂,死了多少人?

碼頭事故,砸死了多少人?

工廠裡的毒氣,弄殘了多少人?

老爺們在乎嗎?不在乎!

可現在,他們突然在乎了——在乎一本海盜故事——話裡話外是不許大家再看了!

為什麼?因為故事裡,他們的形象不好看!

一個老酒鬼嘟囔著:「他們就是怕。怕咱們看了故事,覺得他們冇那麼了不起。」

肖恩·奧馬拉點頭:「對。平時他們穿得光鮮,說話拿腔調,好像天生就該指揮咱們。可故事裡呢?

被一個海盜耍得團團轉!這畫麵要是進了咱們孩子的腦子,以後孩子還那麼怕他們嗎?還那麼聽話嗎?」

所以他們要罵。要把故事說成毒藥,把作者說成敵人。這樣咱們就不敢看了,孩子也不許看了。

他們的威風就能繼續耍下去。」

酒吧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湯姆·哈代開口了:「下期的《加勒比海盜》,我還讀嗎?」

幾個人同時說:「讀!」

「乾嘛不讀?」

「咱們愛聽!」

「讓他們罵去!咱們看咱們的!」

老吉米笑了:「對,讀!咱們酒吧,咱們做主。」

————————

幾天後,情況變了,那個書店夥計又帶來訊息:有幾個請過邦德先生寫信的人,跑到報社去了。

「去乾嘛?」

「去說邦德先生的好話。去講他纔是真正的『紳士』,真心幫咱們這些窮人。」

夥計說得眉飛色舞:「先是《帕爾摩爾報》,接著是《星報》。現在好幾家報紙都在說這個。」

酒吧裡響起一陣議論。

「好啊!早該說了!」

「讓那些罵人的老爺聽聽!」

「邦德先生本來就好!」

「報社真會登?他們不怕得罪《泰晤士報》?」

夥計笑了:「《泰晤士報》是體麪人的報紙。《帕爾摩爾報》《星報》這些,讀者都是普通人。

他們纔不怕呢!再說了,這事兒有新聞,人們愛看。」

果然,接下來幾天,關於萊昂納爾·索雷爾纔是英國底層人民的知心人的觀點,在英國越傳越廣。

記者開始來到這個貧窮的街區,希望能多找到一些新聞素材。

而倫敦的輿論分裂,這纔剛剛開始!

(第二更,謝謝大家,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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