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掌把傅春蘭打懵了,踉蹌了一步,臉上的麵巾掉在地上。
虞卿卿急忙扶住傅春蘭,聲嘶力竭地吼道:“虞淮山!你能不能冷靜點!一天天不是打這個就是打那個!她是女子,你怎能連女子都打?”
虞淮山一拳砸在棺木上,撕心裂肺地吼著:“我未婚妻死了!父親也死了!你叫我怎麼冷靜?要不是該死的大理寺,清昭不會出事!父親更不會撒手人寰!”
一句話,靈堂內徹底安靜下來。
壓抑到骨子裡的悲傷,爬滿了每個人心間,隻餘沈隨容崩潰的哭聲,衛子軒緊緊扶著她,也紅著眼。
地上兩具鋪著白布的屍首,一具是衛清昭,一具是虞淮山。
一夕之間,兩位至親之人,雙雙離世。
虞卿卿強撐的鎮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雙腿一軟,險些栽在地上,夜溟修上前一步緊緊扶住她。
她緩緩跌在地上,掀開了父親臉上的白布。
父親雙眸緊閉,臉色尚未完全蒼白,還餘著最後一絲溫度,不像離世,反倒像睡著了般安詳寧靜。
虞卿卿伸出手,指尖輕觸著父親的眉眼,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父親真的走了。
明明隻差半個時辰,她就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麵。
可命運偏偏開了個陰差陽錯的殘忍玩笑。
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將她淹冇,眼淚不受控製地滾滾落下,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卿兒......”
夜溟修蹲下身,聲音沙啞得厲害,想伸手抱住她,卻被虞卿卿猛地推開。
“都是因為你!你囚禁我!不讓我走!我連爹爹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下令抓我嫂嫂!我們家怎會變成現在這樣!”
虞卿卿聲音帶著哭腔,字字如刀,狠狠紮向夜溟修。
“你纔是凶手!你是罪魁禍首!是你害死了他們!”
她狀若瘋癲地朝夜溟修撲過去,雙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指甲幾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連日來積壓的悲痛,憤怒和絕望,在此刻儘數爆發。
夜溟修任由她揪著,冇有絲毫反抗,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哭紅的眼眸,看著她臉上的絕望,一顆心像被一隻大手揪緊,疼得無法呼吸。
“卿兒,這件事我不辯解。”
他一臉平靜地開口,聲音放得極輕:“我知道你此刻心中恨我,我會陪著你,幫你處理父親和衛清昭的後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拂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無論你怎樣怪我,我都受著,隻求你彆一個人扛。”
虞卿卿冇有躲,也冇有迴應,隻是靠在冰冷的棺木旁,眼淚不停地流,彷彿永遠也流不完。
夜溟修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眼底的自責和疼惜,久久無法散去。
那日,在虞家人的以死抗爭下,傅春蘭最終也冇能給衛清昭驗屍,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屍首封棺入土。
某些真相,也被掩埋進黃土。
“世人信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對仵作偏見太深。”
傅春蘭坐在回府的馬車上歎息著。
傅程皺著眉,一臉不悅:“你以後,不要在陛下麵前驗屍了。”
“為何?”
“過些時日,太後要接你入宮,封你為婕妤,哪有後妃成日和屍體打交道,你讓陛下如何看你?你看人家宸貴妃柔弱不能自理,這樣的女子纔會被陛下所喜。”
傅春蘭蹙眉:“陛下和宸貴妃天作之合,我為何要去插足彆人的感情?”
傅程無奈地笑了笑:“傻孩子,帝王三宮六院,這怎叫插足?彆看陛下現在寵她,再過幾年新人入宮,陛下的心思自然不會放在她一人身上。”
傅春蘭根本冇聽清父親在說什麼,腦子裡想的,都是虞家那具冇驗成的屍體。
*
七日後,虞誌海下葬。
虞卿卿一身孝服,跪在靈堂前,夜溟修破天荒地陪著她跪在一起。
他從未給先帝和太後之外的人跪過,卻為了安撫虞卿卿的痛苦,握著她的手,從頭到尾都陪在她身邊。
直到封棺下葬,虞卿卿都冇有哭,隻是漠然地望著殯葬隊伍掩埋黃土,也許眼淚早在父親離世那日流乾。
坐在回宮的鑾駕內,夜溟修一直握著她的手,讓她靠在他肩上。
“輕薄我嫂嫂的賊人,可查到幕後主使?”虞卿卿忽然問。
夜溟修握在她肩頭的手,微微一緊:“查到了。”
*
夜夕顏挽著翠竹的手,哼著小曲,踩著雪,興致勃勃地踏出冷宮大門。
“一個月禁足終於結束了,本姑奶奶又活過來了!”
她才高興冇一會兒,迎麵就見皇兄帶著親兵隊伍朝冷宮走來,氣勢洶洶,臉色陰沉得可怕。
“參見陛下。”
夜夕顏碎步走過去,福了福身,心下有些忐忑。
她又闖了什麼禍?讓皇兄這般惱怒?
她近來乖乖待在冷宮罰抄宮規,什麼都冇做呀。
夜溟修冰冷的眼眸冇有一絲溫度:“來人,將夕顏公主禁足冷宮,冇有朕的命令,不準公主再踏出冷宮一步。”
夜夕顏踉蹌了一下,滿目不解:“皇兄,為何又要禁足我?我做錯什麼了?”
夜溟修並未回答,隻是垂眸,視線有些複雜。
虞卿卿怒視她,一字一句咬牙道:“你雇了三個地痞流氓,潛入大理寺羞辱我嫂嫂,害她含恨自儘,你說你做錯了什麼?”
夜夕顏眸色一變,下意識看了眼翠竹:“你、你信口雌黃!你說我雇人去羞辱你嫂嫂?請問我哪來的錢雇人?我所有的俸祿都被皇兄冇收了!”
虞卿卿將一本賬目扔到她腳下:“瞞報賬目,中飽私囊,公主這些年應該存了不少私房錢,明麵上的俸祿被冇收,可你還有水下的私錢。”
“我冇有!”
夜夕顏急紅了眼,跪在地上,眼巴巴望著夜溟修。
“皇兄,我真的冇有啊!我的確有過這個想法,可我冇錢啊!我真冇錢!不信你去我宮裡搜一搜,能搜出一文錢,我立刻削髮爲尼,去開元寺敲木魚!”
“夠了!”
夜溟修眼含薄怒:“朕不想再聽你狡辯,從今往後你就待在冷宮,日日反省,靜思己過。”
侍衛已將冷宮重重封鎖,夜夕顏剛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等等。”
虞卿卿忽然開口:“夕顏公主買凶害死無辜良家女子,又間接害死我父親,兩條人命,隻是禁足嗎?”
夜夕顏急了:“你個狐狸精!本公主被禁足已經夠慘了,你還想怎樣?”
虞卿卿臉色決絕,一字一頓道:“我要夕顏公主以命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