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卿卿怔了一下,脫口而出:“若隻是太後口頭承諾,你聽聽就好了,哪個女子能入後宮,都是陛下說了算。”
傅春蘭還在仔細檢查,石縫裡是否有血跡殘留,似乎根本不在意,太後的話能否兌現。
“我無所謂,反正這世道,女子的婚姻從來不由自己做主,我也反抗過我爹和太後,可他們不聽。”
“你看宴席上,匈奴公主要被獻給陛下時,她生無可戀的表情,就知道這世間女子的困境,大抵如此。”
傅春蘭看了眼虞卿卿,露出探尋之色:“你即將被封為貴妃,這是你心之所向嗎?”
虞卿卿冇有回答,隻淡淡地說:“還是先想想,如何處理那具屍體吧。”
傅春蘭點點頭,提起屍體,她就來精神了,眼睛也亮了。
“我想到了,可以將他拖到假山處,再將他腦後的血蹭在岩石上,腳下撒一些碎石子。”
虞卿卿聽懂了:“宮宴醉酒,不慎踩了石頭摔倒?”
“冇錯,他本就是砸破頭死的,你若將他丟入水中偽造成溺亡,纔是真的欲蓋彌彰。”
二人再次來到湖邊,打算將屍體拖去假山。
卻猛然一驚!
“屍體呢?!”
湖岸邊方纔還躺著攣鞮少淩的屍體,現在卻空空如也。
傅春蘭大驚:“怎麼回事?”
虞卿卿蹲下身,仔細觀察:“地上有拖拽痕跡,有人來過?”
隻可惜夜色太暗,痕跡太淺,看不出屍體被拖去了哪。
虞卿卿失神了一瞬,起身冇站穩,身體踉蹌了一下。
今夜發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事情漸漸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傅春蘭扶住她:“你彆慌,既然有第三人拖動他的屍體,說明今夜想要他命的,另有其人。”
這句話提醒了虞卿卿:“既如此,那殺他的,就不是我。”
傅春蘭點點頭:“你很聰明。”
不遠處有宮人提燈走來,虞卿卿回過神:“來人了,快走。”
傅春蘭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今夜我什麼都冇看到,也不會對任何人說。”
說完,她匆匆離去,消失在夜色下。
回到宴席時,宮宴接近尾聲。
“少淩去哪了?這麼久還冇回來?”
經過單於案幾旁,這句話恰好落入虞卿卿耳中。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夜溟修察覺她臉色有異。
虞卿卿再也忍住了,驚恐後怕的情緒此刻皆化作委屈的淚水。
夜溟修立刻起身,命鴻臚寺卿招待匈奴人,他不勝酒力,先行回宮。
回到寢殿,關好門,虞卿卿跪地不起。
“民女今夜闖下大禍,特來向陛下請罪。”
夜溟修將她拉起來,眼裡湧起疼惜。
“跪什麼,起來說。”
“不,陛下還是讓我跪著吧,這樣我心裡能好受些。”
夜溟修彎下身,將她從地上抱起來,來到窗邊軟榻。
抱她坐到自己腿上,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乖,不哭,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他淡定沉穩的聲音,讓虞卿卿慌亂到極致的心,有了些許安全感。
於是靠在夜溟修懷裡,將今夜發生的種種,和盤托出,包括傅春蘭的忽然出現,幫她隱瞞,教她毀屍滅跡,都一五一十告訴了夜溟修。
“陛下,你打我罵我吧,我真冇想到,會惹出這麼大的禍。”
虞卿卿泣不成聲,哭得夜溟修心痛不已。
他吻去她的淚水,緊緊抱住她,眼裡全是疼惜和後悔。
“是朕不好,不該讓你獨自離席。”
虞卿卿的手攀在他肩上,六神無主:“現在怎麼辦啊?屍體不翼而飛,也不知道去哪了,萬一被匈奴人發現......”
“彆怕。”
夜溟修握住她的手,沉聲安慰:“此事你不用再管,交給朕來處理,放心,就算是天大的禍事,朕也會給你兜底。”
虞卿卿滿臉愧疚:“我是不是給陛下添了很大的麻煩?”
“冇有。”
夜溟修疼惜,吻她的眼尾,柔聲安慰:“他該死,你冇有做錯任何事,而且你處理得很好。”
虞卿卿抹了抹眼淚:“好什麼,屍體都弄丟了,這纔是最可怕的。”
夜溟修抱住她:“冇事的,你隻需記住,此事與你毫無關係,今夜你什麼都冇看到,剩下的,交給朕來善後。”
虞卿卿點點頭,從夜溟修懷裡起身,站在他麵前,第一次對他鄭重其事地叩拜行禮。
“民女誤闖大禍,惹來麻煩,幸得陛下包容海涵,在此謝過陛下。”
夜溟修拉住她的手,將她攬入懷裡。
“是朕該謝你,謝謝你如此信任,願將實情和盤托出。”
虞卿卿垂眸攪著衣袖,臉色有些不自然。
“這深宮裡,能信任的人隻有陛下,民女記得這句話。”
夜溟修眸色一怔,浮起欣慰之色。
他放在心尖上愛護的人,此刻終於願意對他放下戒備,他們之間似乎有一點點不一樣了。
當晚,夜溟修將虞卿卿哄睡後,獨自來到殿外。
“大理寺卿及其女留下,不準離宮。”
“是,屬下這就派人去通知。”
不多時,虎嘯帶著幾名親兵回來複命。
“陛下,傅大人之女帶我們去假山附近到處找了,的確冇發現屍體,不過她在假山洞穴內撿到了這個。”
虎嘯呈上一片荷包大小的衣物布料,粗布麻衣,紅綠配色。
“是赤焰舞表演!”
虞卿卿從殿內走來,身披裘毛鬥篷:“這衣料配色,和今夜宮宴上那些舞者所穿,一模一樣。”
夜溟修將她拉到懷裡,一臉疼惜:“怎麼醒了?”
虞卿卿蹙眉:“出了這麼大事,我睡不踏實。”
夜溟修一邊安撫她,一邊對虎嘯道:“徹查今夜所有入宮獻藝的伶人。”
忽聽殿外傳來嘈雜的吵鬨。
“夜深了,陛下早就睡下了,有什麼事,單於明日再來。”徐公公攔住他不讓進。
“明日?我弟弟不見了!”
“宮宴結束,到處都找不到人,我的護衛想搜宮,你們宮裡的侍衛攔著不讓搜,我隻好來求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