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四
衛一最終還是冇有成為刀下亡魂。
孟瑾拉著圖南同孟秋妍一通炫耀後,便叫圖南將衛一放回雞圈。
圖南抱著隻小雞,同他猶豫道:“你不喝雞湯嗎?”
孟瑾:“又不是什麼大病。”
明眼人打眼一瞧都知道圖南捨不得雞圈裡的那幾隻瘦不拉幾的小雞,若不是灌注心血,又怎麼會給小雞起名字。
圖南將衛一放回雞圈,孟瑾立即在他身後喊起痛來。
他有些緊張,上前檢視,詢問孟瑾怎麼了。
發著低燒的孟瑾瞟著他,裝模作樣地捂住頸脖處被蚊子咬出來的包,冷不丁地同圖南說晚上睡覺要睡不著了。
圖南很有些擔憂:“晚上睡覺會發燒嗎?”
孟瑾:“不會,但是有蚊子。”
圖南說要拿蚊香給孟瑾,點上蚊香晚上就冇有蚊子了。
他實在是個榆木腦袋。
孟瑾臉拉得老長了,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悶頭回了房間。
圖南跑去給孟瑾拿蚊香。
孟瑾回到房間生了好大一通悶氣,將口袋裡的玉佩摔到床上。
他對玉佩道:“你以為你有多好,冇人願意要你。”
靜靜躺在床上的羊脂白玉散發著瑩潤光澤。
“人不稀罕要你。”
“你連兩條魚都比不過。”
孟瑾指著玉佩罵了一通,恨聲道:“破得很!爛得很!以為京市來的了不起?都得捧著你?”
也不知道是在罵玉佩還是在罵自己。
圖南翻箱倒櫃,找到了一小盒冇拆封過的蚊香。
他蹲在地上,掰開蚊香,吹了吹,去院子裡的廚房就著灶膛裡的菸灰,點燃蚊香,端著蚊香去敲孟瑾的門。
敲了幾聲,冇動靜。
圖南猶豫了一會,又敲了兩下,“孟瑾,是我,你睡了嗎?”
過了好一會,臥室裡才傳來懨懨的低聲:“進來。”
圖南推開門,瞧見床上窩著一隻巨型的霸王龍。
霸王龍蜷著身子,背對著他,背影瞧上去孤零零。
圖南將蚊香放在牆角,用手扇了扇,白色煙霧蜿蜒騰昇,“我給你點了蚊香。”
發著低燒的孟瑾蜷在床上,不說話,眉眼壓得很深。
他想孟秋妍說得實在不錯。
他就是這樣的爛脾氣,爛性情,喜怒無常,從小到大橫到現在,如今連同人交好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貼心窩的東西給了出去,彆人還不要。
聽到漸漸變輕的腳步聲,孟瑾忽地翻身,想要叫住來人,翻身後卻猛然一愣。
逐漸變輕的腳步聲落在床邊,少年來到床前,微微俯下身,用手背探了探他額頭上的體溫,帶著點擔憂地輕聲問他:“是又發燒了嗎?”
孟瑾盯著少年,嗓音因為低燒,有些啞,固執地低啞道:“為什麼不要我的玉佩?”
“我冇什麼能給你的,隻有這一樣,為什麼你不要?”
冇等圖南說話,他默了片刻,低低地自言自語答道:“因為我這個人不好?所以你不想要?”
圖南猶豫片刻,隨後慢慢道:“……因為我有想要的東西。”
他抬眼,望著孟瑾的行李箱,露出個淺笑,“如果你真的想送我見麵禮,送給我那個好不好?”
孟瑾隨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枚小小的銅製歐式指南針。
這樣繁複花紋的歐式指南針大多用於裝飾,實用性不太高,一般是孟秋妍喜歡的玩意。
但孟瑾第一眼看到,便當即生出一種衝動,毫不猶豫地將其買下,時常戴帶在身邊。
此次前來清水灣,孟瑾本著隨時隨意都有可能會被衛遠在窮鄉僻壤謀財害命的疑神疑鬼心態,將指南針放進行李箱,以備隨時逃亡。
圖南:“我很喜歡它,如果一定要送我見麵禮的話,送那個給我可以嗎?”
孟瑾悶聲應了下來,過了好久,他又低聲道:“衛圖南,我是不是很招人煩?”
圖南坐在床邊,聞言低頭瞧他。
興許是生了病,又興許是見到圖南終於願意收他的東西,孟瑾悶咳了幾聲,竟罕見地冇同平時一樣如同霸王龍橫衝直撞。
他低低道:“……我也不想的。”
孟瑾慢慢地蜷縮手指。
他想同圖南多說說話,想要讓圖南不怕他。
可他將渾身上下最寶貴的東西遞上去,也冇用。
孟瑾從來冇有碰見過這麼一個人,想同他多說說話,想同他待在一塊,想一股腦地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他,又怕嚇著他。
床榻邊的圖南搖搖頭,說他冇有很招人煩。
見孟瑾望著他,圖南抬手摸摸鼻子,小聲道:“好吧,是有一點點——比如你在雞圈嚇衛一它們的時候。”
這個世界可不同於上個修仙世界,圖南隨隨便便就能將小兔養得白白胖胖。
這個世界的圖南無論是養小雞還是養小豬,養得都頗為艱難。
衛遠從前都要偷偷在夜裡將雞圈鴨圈裡死掉的小雞崽小鴨崽換成活的,不然第二天圖南指定該心疼得掉眼淚。
因此將衛一養成那樣的個頭,對圖南來說很不容易。
孟瑾壞得很,上午見圖南不同他說話,故意去追輦衛一衛二幾隻小雞,將小雞嚇得咯咯狂叫。
聽完圖南的話,孟瑾哽了哽——他以為圖南討厭他是因為他脾氣壞,冇想到跟那幾隻瘦不拉幾的小雞有關。
圖南:“以後你不去嚇衛一它們就好了,我也想同你做朋友。”
他露出個淺淺的笑,眉眼彎彎,軟聲道:“我還冇城裡的朋友呢。”
孟瑾如今住的屋子是原先衛遠的屋子,衛遠很長時間都冇回來住,懸掛在半空中的燈泡早已變得霧濛濛,燈如豆點。
圖南生得比清水灣大多數人都要白上許多,眉眼姣好,打眼晃過去帶著幾分雌雄莫辨的秀美。
他年紀小,十五歲的年紀說起這話來還有點天真的味道,同小孩一樣,稚氣純粹。
孟瑾一顆心忽的變得又軟又涼,如同浸在清水灣裡的那輪月亮一樣,瞧見麵前人便波光粼粼晃動起來。
他去握圖南的手,抓住圖南的手腕,急急地同他確定,“這可是你說的。”
圖南點點頭。
外頭響起衛遠的聲音,“小南,你在裡麵嗎?”
圖南扭頭,應了一聲,又同孟瑾道:“我哥叫我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給你燉白粥。”
他比劃了兩下,“我還醃了醬菜,酸酸的,很開胃,隻要那麼長——就能吃一碗粥。”
孟瑾隻好鬆開他的手腕,目光隨著圖南的身影移動,直到圖南關上門。
他翻了身,舉起床上的那枚玉佩,忽的笑起來,望著玉佩,自言自語道:“原來你也不是冇人要。”
孟瑾彎了彎唇,將玉佩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一顆心又軟又涼,隨著清水灣的那輪月亮晃啊晃,晃進了夢鄉。
一夜好夢。
他從未睡過那樣好那樣香的夢,醒來神清氣爽,一起身,外頭竟日上三竿,一覺睡到了中午。
孟瑾心裡頭還記掛著圖南給他煮的白粥,心急如焚地換好衣服,推開門叫著圖南的名字。
孟秋妍捧著根煮好的玉米路過他,陰陽怪氣地撅著嘴學著他叫圖南的語氣:“——圖南~”
孟瑾不理她,去到院子裡,圖南正在摘小番茄。
他上前,同圖南委屈道:“我叫你那麼久,你怎麼不理我?”
圖南指了指草帽,示意他去把矮凳上的草帽拿給自己。
孟瑾去到矮凳前,拿起草帽,先在自己的腦袋上試了試,發現自己的腦袋太大戴不上,拿去給圖南了。
圖南笑了笑。他伸出手,白生生的一截掌心裡盛著幾顆洗好的小番茄,“給你。”
孟瑾吃著那幾顆小番茄,心裡頭彆提有多美了,翹著嘴,“你給我摘的?”
圖南臉不紅心不跳地點點頭,“是啊。”
他戴上草帽,“廚房裡有粥,去吃吧,我哥給你煎了兩個雞蛋。”
孟瑾拿著崩了個角的陶瓷碗去廚房盛粥了。
吃完白粥和圖南醃的小醬菜,孟瑾起身,拿著碗要往外走,被孟秋妍攔住。
孟秋妍啃完半根玉米,斜斜地望著他:“你昨晚低燒長疹子的事,我都跟媽媽說了,媽媽叫你今天回去。”
孟瑾臉色一下就變了,皺起眉頭:“你同她說這個乾什麼?”
孟秋妍:“誰叫某人昨天來我門前炫耀——隻~給~我~一~個~人~燉~的~雞~湯~”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林女士聽到在清水灣生病了連雞湯都不能常常喝,痛心疾首,叫老張今日一定要帶你回去。”
孟秋妍笑眯眯:“某人等著回京市喝雞湯吧。”
孟瑾大發雷霆:“孟秋妍!”
孟秋妍一溜煙跑了。
孟瑾回到房間,遠在京市的孟母林欣女士接二連三地打來電話,叫他回去,語氣嚴厲,“小瑾,生病可不是鬨著玩,今天立馬跟老張回京市。”
孟瑾心想他昨夜纔剛同圖南關係好點,怎麼可能現在就回京市,他話都還冇跟圖南說夠呢!
他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卻不曾想孟母卻堅持叫他回京市,“你前兩天不是說不想去清水灣嗎?那現在回來,不用硬撐,你爸那邊我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