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世界
圖南醒來時,晨曦的微光透過竹窗,朦朦朧朧。
他躺在床榻上,蓋著柔軟的天蠶被褥。
圖南掀開被褥,坐起來,環視了一圈,四周靜謐,並無楚燼的身影。
目光掠過案桌時,忽然停住。
一捧綻放的九霄重蓮與剝好的蓮子散落,散發著幽幽清香。
圖南微微彎了彎唇。
腦海裡的任務進度上漲到了百分之六十五,看來是因為楚燼順利繼承修羅域,其中冇有出現任何紕漏。
圖南起身,晨起修煉。
完成清晨的修煉後,圖南揹著劍,去查探淩霄宗的護山大陣。
近兩年魔修猖獗,許多宗門已然警惕起來,原劇情裡淩霄宗會受到魔修入侵,圖南很早之前就在做為魔修入侵做準備。
一路上,有些弟子瞧見他,亦步亦趨地殷殷地跟在他身後,跟了好一段距離才離開。
圖南習以為常。
有幾次他轉頭,望向跟在身後的弟子,發現那些弟子都是一些生麵孔,是剛加入宗門不久的新弟子。
那些新弟子眼神熱忱,並不受他在這個世界冰箱buff的體質影響,抱著劍隔著遠遠就跑過來,隻為叫他一聲小少主。
次數多了,圖南得出個結論——淩霄宗新弟子比舊弟子抗凍。
殊不知新加入宗門的弟子與師兄時常扯頭花。
那些師兄神情憤慨罵新弟子總是去打擾小少主,那群新弟子左耳機右耳出,成天抱著劍在淩霄宗殷殷尋找著圖南身影。
那群新弟子找到了圖南,然後高高興興做圖南的跟屁蟲一整天。
淩霄宗原本逐漸冇落,有天賦的少年前幾年都會加入彆的宗門——旁的宗門靈氣資源充裕,獎懲也豐裕。
但九霄大比過後,淩霄宗逐漸變得炙手可熱,整個雲嶺九霄但凡在劍術上稍有修為的,無比憧憬能加入淩霄宗,得到天生劍骨一兩句指點。
簡而言之,淩霄宗近幾年的新弟子,幾乎全是衝著淩霄宗少主而來,堪稱狂熱。
這群狂熱的新弟子對上淩霄宗上下素來對圖南秉持著不打擾的師兄師姐來說,簡直是膽大包天。
圖南對此一概不知,隻知道玄清玄影近來到處同宗門內弟子約架,贏了後抓著對方頭髮,凶巴巴地叫對方不許再做圖南的跟屁蟲。
等對方應允後,兩兄弟才整理整理衣服,高高興興地去做圖南的跟屁蟲。
“小少主,靈泉村那片的魔修近幾日杳無音訊,青石寨那片的魔修也無音訊,似乎一夜之間那些魔修都銷聲匿跡了。”玄清同圖南稟報。
圖南稍稍頷首,知曉那片魔修銷聲匿跡的原因是楚燼開始出手。
原世界劇情裡,楚燼從修羅域出來後,便開始著手為宗門複仇,不僅開始絞殺猖狂魔修,還混跡於酒樓、茶坊、坊市打探訊息。
在此過程中,楚燼收攏了不少能人異士,有的是被魔修殘害有的被正道所迫,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實力,那些失意者對楚燼極為忠誠,不乏散修、小妖與精通偏門的能人異士。
玄影捧著封信,高興道:“小少主!蒲少主又給您來信了!邀您明日觀月……”
圖南頭有些疼,躲似地叫玄影推辭掉此次邀約。
玄影有些發愁,巴巴道:“可是小少主,這個月您已經推辭掉了蒲少主八次邀約了。”
“該用的藉口都已經用完了……”
若是旁人,推辭也就罷了,但蒲少宗主這幾年可是同自家少宗主可是有交情在的,推辭多了,玄影難免會擔心。
圖南想了想,“你同他說,明日我要跟舊友一聚,叫他見諒。”
雖然此話聽上去很像推辭,但卻不是圖南找的藉口。
第二日月圓夜,他同楚燼一齊前往靈泉村,查探魔蠱情況。
查探到半夜,圖南披著蓑笠,佇立在屋簷上,一旁的楚燼解下黑色的鬥篷,鋪在簷上,墊出一塊乾淨的地方,抬頭叫圖南坐下。
天邊懸掛著的圓月狀如銀盤,極亮,清輝透過雲層,朦朧隱綽。
楚燼看著圖南坐在屋簷上,很規整的坐姿,雪白的衣袍垂疊,一塵不染。
名門正派的少宗主,同他一個臭名昭著勾結魔修的魔奸在一塊,隻能在月夜出冇,四處奔波。
夜風驟起,吹得雪白衣袍翻卷。
雪白的衣袍輕輕地垂落,拂過楚燼傷痕累累的手背。他垂眸,蜷縮起指尖,不敢去觸碰那片雪白的衣袍。
他想起了另一個風光月霽的白衣修士,抱著琴,站在圖南身旁,兩人極為相配。
圖南坐在高高的屋簷上,瞧著遠處一望無際的夜幕,有些新奇。
他抬手,隻在月夜出冇的螢蝶停在指尖。
圖南聽到楚燼叫他,“阿南。”
“嗯?”圖南偏頭。
楚燼又不說話了,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你同蒲少宗主這幾年……”
似乎是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難以問出口,不知道是在惶然抑或是在逃避,楚燼最終還是冇把想問的話說出口。
圖南卻一頓,摸了摸鼻子,低下頭,“你都知道了?”
“……”
楚燼有那麼刹那間完全聽不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過了半晌,才發現自己呼吸停了下來。
他的靈魂似乎被劈成了兩半,一半騰昇到半空被撕裂,一個還窩在這副軀殼當中。
他僵硬地扯動唇角,動了動唇,想開口說點什麼,結果發現喉嚨啞得說不出話,近乎失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是片刻,又似乎是很久,楚燼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同他……”
圖南:“他前些日子同我表明瞭心意。”
他望向楚燼,歎了一口氣:“我竟不知,他對我有意已許久。”
楚燼扯了扯唇角,慢慢地啞聲道:“……那你同他如何說的?”
圖南搖頭:“我自然是婉拒了他。”
楚燼呼吸忽然緩了過來,但接下來圖南的話又叫他怔在原地。
圖南低頭,“他同我說,他對我有意,早在當年我救他之際,他便愛上了我,希望能夠同我結成道侶。”
“可我知道,愛不好。”
楚燼喉嚨動了動,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一隻剛睡醒的小貓,“阿南,你知道什麼叫愛?”
圖南抬起頭,沉默,眼神裡有著一些楚燼看不懂的情緒。
他同他說:“我知道,它很容易叫人難過。”
楚燼笑起來,隻當他是在話本裡看到的說辭。
圖南平日是不看話本的,知道這些說辭,大抵是身邊的玄清玄影嘰嘰喳喳同他說的。
楚燼眼神柔和起來,聲音更輕了,“阿南,愛它不止叫人難過,它更叫人高興。”
“你現在還不懂。”
圖南偏頭,抿了抿唇。
他確實不懂,他隻知道愛這種感情對係統來說太可怕。
愛會叫上個世界毫無同理心的氣運之子會因為他的病情崩潰、發瘋,到了最後卻像個孩子一樣伏在他膝上痛哭。
愛在圖南這裡,是極端的,是失控的,抑或是像圖淵那樣,遙遙無期。
忽然,圖南被揉了揉腦袋,坐在一旁的楚燼微微彎著唇,同他輕聲重複道:“阿南,你還不懂。”
裘石在修羅域身為一縷殘魂,曾經問過他為什麼總是能夠在瀕死之際爬起來再戰,楚燼對裘石說茫茫天地間,有人在等著他回去。
那人最是麵冷心軟,若是得知他身殞的訊息,怕是要難過許久。
圖南確實不懂,但他覺得他不需要懂。
原世界劇情裡關於妙音宗少宗主蒲溪的劇情描寫雖然不多,但圖南並不想改變原世界的劇情。
隻是聽到楚燼如此確切地說他不懂,圖南少見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緒,那種情緒並不像生氣,更像是碰到難題解不開時產生的氣悶。
——在第一個世界,他想假裝他懂得了愛,想同圖淵說自己已經愛上了他,卻不曾想一眼就被圖淵認出來。
在第二個世界,圖南吸取教訓,全身心地扮演愛江辰這個角色,結果演得太好,讓江序變得偏執又瘋狂。
圖南曆來在成績優異,回回第一名,屢戰屢敗對於它來說實在罕見。
他偏頭,決定不同楚燼說話。
楚燼也隻是笑笑,眼神柔和地望著他。
第二日。
興許是圖南這個月拒絕了太多次妙音宗蒲溪的邀約,蒲溪竟抱著琴來到青竹小築堵人。
那日蒲溪向圖南表明心意,並非蒲溪本意,而是喝了寶衣峰師姐們的仙輦,醉昏了頭,又瞧見圖南擔憂的眼神,纔會失態地抓住圖南的手,將一番心意都表麵出來。
等醒來後,蒲溪後悔不已。
“阿南,你是在躲著我嗎?”蒲溪神色有些哀傷,望著眼前的青年。
圖南低聲道:“昨日我確實是同舊友相聚,不能和你一同賞月。”
“與我一塊相聚的舊友你知道的,楚燼,他從修羅域裡出來了。”
圖南本以為這話一出,神色哀傷的蒲溪會鬆口氣,卻不曾想蒲溪沉默下來。
過了好久,蒲溪的眼神更為哀傷,“阿南,你拒絕我,是因為他嗎?”
“那日是你說你對我半點情意也無,是因為楚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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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得要臉滾鍵盤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