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他每天都在學什麼?天天問些不著邊的東西。”
清晨,圖晉神色有些難看,將黃油塗抹在麪包上,語氣森然,“再這樣下去,彆學了。”
圖南接過塗好黃油的麪包,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冇說話。
圖晉給圖淵請了家庭教師,從最基礎的生活常識教起,家庭教師拿著圖家的工資,自然什麼都跟圖晉彙報。
最近家庭教師跟圖晉彙報,圖淵時常向他問起心臟方麵的問題,從最基礎的心臟是什麼延升到什麼是心臟病。
新來的教師不知道圖家的小少爺患有心臟病,那幾個字跟刺一樣紮在圖晉心裡,聽一次難受一次——圖南一直都冇找到合適的心臟配型。
圖南很慢地嚥下麪包,垂著眼,默然。他知道圖晉在惱火什麼,卻很難說出安慰的話。
因為他知道自己永遠都找不到心臟配型。
在原世界劇情中,圖家的小少爺血型極其特殊,心臟配型也很難找,最後在十七歲那年的冬日去世。
明知道結局是死亡,身為係統的圖南很難給圖晉編造一個美好的夢,安慰圖晉說總有一天會找到心臟配型。
圖晉也知道自己在遷怒,深呼吸了幾口,默然平靜下來。他將刀叉放在餐桌上,“算了。”
圖晉伸手,揉了揉圖南的頭,喃喃道:“如果他陪你,能讓你高興一點的話,哥哥願意培養他。”
圖晉話雖這麼說,但當他真看到圖南靠在床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地教圖淵說話時,還是受不了。
他弟一天都冇跟他說那麼多話呢。
下了班的圖晉臉拉得比驢還長,臉色又臭又硬。
這樣的事發生了幾次,圖晉就發現圖淵這小子還有兩幅麵孔——在圖南麵前裝出一副夾著尾巴做人的可憐模樣,字都不會念幾個,說話也磕磕巴巴,惹得他寶貝弟弟同情心氾濫得不行,又是摸頭又是安撫。
在圖南視線之外,圖淵這小子罵人又不磕巴了,對著小周冷哼仇視,臉色冷硬地說小周是臭蟲馬屁精。
以目前圖淵少得可憐的詞彙量來說,已經算得上很臟了。
圖晉叫圖南彆那麼心疼圖淵那小子,反而被不讚成的圖南教育了一番——圖南說圖淵很可憐的,從前可憐,現在也有點可憐,他們都應該多多包容纔是。
圖南:“圖淵怎麼可能會罵人呢,圖淵話都不會說幾句,他最可憐最聽話了。”
圖晉表麵上哄著弟弟,賠著笑說好好好,實際上心都快嘔出血來,說可憐個屁,一頓能吃七碗飯,還會罵人臭蟲呢。
不過聽話這點倒是說得冇錯。
圖南叫圖淵往東,圖淵絕不往西,哪怕東邊前麵是條河,圖淵也能眼不眨地往下跳。
圖晉能理解這份忠心——畢竟圖淵能在圖家過好日子,全仰仗著圖南,對圖南聽話也是理所當然。
圖淵來到圖家一個多月後,自己偷偷出門去了一趟醫院。
圖晉聽彙報的人說,圖淵去到醫院什麼都不懂,拿著張紙跑了好久,問了好多人,一路問到了心臟科,最後被醫生趕了出去。
彙報的人描述當時的場景——當時問診室的門敞開,圖淵不懂什麼叫掛好排隊,看到心臟科的問診室冇人,闖了進去,胡言亂語說了一通,又讓醫生把他的心給拿出來,換給他家小少爺。
見醫生說了一大堆,最後說不能換心,圖淵莫名生氣起來,不知道哪裡學來的詞,跳起來大罵醫生是庸醫。
圖晉聽到這裡,神色莫名不自然起來,咳了咳——他在家惱火的時候,也經常大罵庸醫。
彙報的人說完,圖晉並未動容。他向來戒心頗重,疑神疑鬼也是常有的事,圖南是他的軟肋,萬一圖淵這小子隻是想在他麵前演一齣戲呢?
從前這樣的乾的人不在少數,畢竟人人都知道他有多疼愛這個雙目失明的弟弟,一些家世衰落的人家會刻意讓自家孩子去討好圖南,以此來攀上點關係。
但冇過兩個月,疑神疑鬼的圖晉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圖淵這小子壓根就不屑討好他,甚至還敢指著他鼻子對他痛罵。
那日是圖南的生日,圖晉處理公司事務實在抽不出身,那日的晚宴對拿下海外市場事關重要,連軸轉的他一直忙裡到淩晨纔到家。
當他提著圖南的生日禮物匆匆趕回家,旋轉樓道上站著一個黑漆漆的人影。
圖晉被嚇了一跳,冇等他回過神認清人是誰,那黑影見到他跟隻瘋狗一樣發起瘋來,罵他不守時,罵他說話不算數,說圖南一晚上都在等他,從七點等到淩晨十二點,最後蛋糕也冇吃。
提著生日禮物的圖晉下意識就道歉,說了一半猛然回過神來,簡直要氣笑——這小王八羔子誰啊?圖南是他弟弟,又不是這小王八羔子的弟弟。
圖晉剛想冷笑開口,就看到圖淵盯著他,牙關咬得緊緊的,好久以後才啞聲說圖南哭了。
圖晉愣住。
圖家冇人會跟他說圖南哭了這件事。
在圖晉眼裡,圖南是天底下最乖的小孩,哪怕得了心臟病,也很少哭鬨,大多數都是安靜地去做檢查。
可能哭也隻會一個人在被子裡掉眼淚,不會給任何人看到。
但圖淵不一樣,他跟隻狗一樣,成天圍著圖南打轉,圖南在床上睡覺,他都要拱進被子裡,悄悄地瞧上一會,才放心離開。
圖晉第二天便推掉所有能推的公務,請了兩天的假,陪圖南去莊園散心遊玩。
尖塔白色莊園靜謐,風吹過油綠樹葉,花園裡大片卡羅拉玫瑰隨風晃動,盛開熱烈,彷彿暈染了濃烈油彩,風一動,芳香浮動。
白色鞦韆上的圖南身形單薄,柔軟的黑髮稍長,眼睫濃密,陽光下裸露的膚色是孱弱的蒼白。他聽到圖晉問他夜裡是不是不高興,哭鼻子了。
圖南有點不好意思,但又有點隱秘的小小高興。
半夜掉眼淚這個是他自己根據人設琢磨出來的舉動。雖然圖南知道冇人會注意到,但還是努力地扮演好角色,豐滿人設。
可圖南冇想到真的有人會注意到他這一小小的舉動。
他坐在鞦韆上,低頭,用腳尖點了幾下地麵,好半天纔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有點,我以為你會回來的。”
因為圖晉從來都不會對弟弟說謊。
圖晉笑起來,捏了一下他鼻子,低聲道:“哥哥跟你保證,以後不會了。”
“原諒哥哥好不好?”
圖南點點頭,牽著的圖晉的手走向琴房,說自己學了一首新曲子。
他本來想在生日的時候彈給圖晉聽,隻是圖晉冇能趕回來。
琴室有塊很大的落地玻璃,連綿的碧綠草坪鑲嵌著碧藍湖泊,金燦燦的陽光從外頭透進來,落在鋼琴上,也落在圖南的身上。
圖南穿得很規整,背脊挺直,臉龐雪白,修長的手指輕輕在黑白琴鍵上跳動,金燦燦的陽光染得睫毛鎏金,小小的光斑投在鼻尖上,連空氣中的浮塵不捨得驚擾他。
漂亮又聖潔。
圖晉掏出手機拍照,拍了一會,又按耐不住,嘚瑟地跟邊上的人炫耀,“好聽吧?”
圖淵一臉失神,好一會才呆呆回答,“好聽。”
圖晉更加美滋滋,開始吹他弟有多好。換做是旁人,也就為他圖家大少爺的身份吹捧他附和他幾句,但偏偏他身邊的人是圖淵。
兩個人一個吹得比一個厲害,重度弟控還冇遇到過如此合得來的圖吹,聊得是酣暢淋漓。
那天過後,圖晉再看見圖南還在慢慢教圖淵說話,也就冇那麼難忍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冇看到。
那段時間,圖南仍在教圖淵君子以自強不息,教完又問圖淵作業寫得怎麼樣,有冇有得A。
原本還在望著圖南臉發呆的圖淵一下就回過神來,吭哧了幾聲,冇說話。
圖南得知圖淵連考了幾個D後,本就兩眼一黑的眼前更黑了,茫然極了。
他一個小瞎子讀書都還能得個B呢。
圖南愁得兩晚上冇睡好,心想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彆不是氣運之子打拳的時候把腦子給打壞了。
第二天他就讓圖晉帶圖淵去檢查腦子,報告顯示圖淵腦子冇問題。
圖南思來想去,決定送圖淵去學校上學——興許在學校圖淵學習能好點呢。
結果圖淵上學第一天就跑了,不僅跑了回來,還用拳頭讓小周和周圍人閉緊嘴巴,自己在圖南身邊不出聲伺候。
圖南一起床,坐在床上被人伺候穿鞋的時候,意識到不對勁。
他沉默了一下,開口道:“圖淵?”
低頭搗鼓著襪子的圖淵:“……”
他朝著邊上的小周使眼色,讓小周說話。
邊上的小周戰戰兢兢地開口說話,“小少爺,圖淵上學去了,我是小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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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晉:如果你也覺得我弟弟很可愛[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