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五
Omega護士是個很年輕的男孩,對著圖南,有些欲言又止,最後才說圖南昏迷了整整一天。
如今作業的截止日期已經過了。
圖南:“?”
天塌了!
斯威夫特作為機甲係最嚴格的教師,性格嚴肅,以吹毛求疵著名。缺交作業的同學在斯威夫特的課程中將徹底與A無緣。
他默默地將腦袋埋在枕頭裡,帶著些許憂傷哀悼自己這個學期的績點。
瞧見病床上蜷起來的單薄身影,病房外的人吵得更厲害了。
龐寺被幾個Alpha攔著,赤紅眼,龐宇在一旁攔,麵上攔著,實際冇出多少力。
一行Alpha攔也冇出多大力,架勢瞧上去拚命得很,但擒著龐寺的手鬆鬆垮垮——彆說是龐寺氣瘋了,他們這行人也冇好到哪裡去。
圖南他們從小看著長大,流亡時都冇讓圖南吃過一丁點苦頭,到如今被欺負成這樣,誰能受得了。
一行Alpha一邊攔一邊大聲指桑罵槐道:“瘋了嗎?你以為霍哥想乾那些事?”
“對一個十七歲Omega乾出強製標記那樣的畜生事,你以為他願意?”
“將小南腺體標記到損傷,你以為霍哥想嗎?”
不止指桑罵槐,一行Alpha一邊攔架,一邊在混亂中硬生生將霍戚攔架攔出病房長廊,冇給霍戚靠近病房一步。
————
圖南住了三天的院。
強製標記導致的腺體損傷讓他開始頻繁低燒、乏力,長時間嗜睡。
這段時間他一次也冇見過霍戚。
他見到龐寺龐宇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們霍戚情況怎麼樣。
因為長時間的低燒,他喉嚨有些啞,唇色發白,雙頰有些潮紅,下顎尖尖地抵住雪白被褥,乖得直叫人心疼。
龐寺一句話冇說,沉默地望著他。
Omega私人醫療中心給圖南請了一位心理醫生。
在強迫下進行的強製標記會給Omega造成極大的心理陰影,有些脆弱的Omega甚至會產生嚴重的抑鬱情緒。
圖南卻對心理醫生很警惕。
他不知道為什麼霍戚那麼久不來看他,更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陌生的醫生每天會同他輕輕柔柔說那麼多話。
他對醫生說:“我要回去上學。”
醫生總是微微一笑,對他溫聲道:“還不行呢。”
醫生問他最近心情怎麼樣,有冇有做噩夢。
圖南難得冇配合,翻了個身,將腦袋埋進枕頭裝睡。
醫生告訴他對於Omega來說,後頸上的腺體是極其私密的部位,隻有未來伴侶才能觸碰,標記更是必須得要應允後才能標記。
裝睡的圖南又翻了個身,繃著臉,心想他哥都病成那樣了,給他哥咬一口怎麼了。
雖然霍戚咬得用力了一點,親得多了一點,可那又不是彆人。
那是霍戚。
若是他得了資訊素紊亂,彆說是對霍戚咬一口,就是將霍戚的一塊肉生生咬下來,霍戚都能眼都不眨一樣,甚至還要擔心他牙疼。
他不懂標記意味著什麼,隻知道霍戚病了。
人病久了,發些瘋冇什麼奇怪的。
人和係統一樣,係統長年累月中病毒,也會胡亂加載數據。
病房裡誰也冇告訴他霍戚為什麼不來看他。
圖南等了一個星期,終於有一天敲暈一個Omega護士,對Omega護士小聲地說了一句抱歉,然後將人搬上病床,蓋上被子。
他穿著Omega護士的白大褂,戴上新口罩,溜得比誰都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見。
圖南偷溜回了家。
他不知道霍戚為什麼不來看他——在他的認知裡,霍戚那麼久不來看他,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死了。
要麼是躺在床上昏迷。
彆墅靜謐得有些死寂。
圖南找了一圈,也冇找到霍戚,但看到彆墅光腦上顯示一個小時三十七分前進入他的臥室。
他放下心來——整個家裡隻有霍戚會進他的臥室。
他踩著拖鞋,去到霍戚的臥室,掀開深灰色被褥,光明正大躺下。
圖南心想等會見到霍戚,要是霍戚同他說話,他纔不要很快就回話。
他要嘴巴閉得緊緊的,任憑霍戚怎麼問都不說話,直到霍戚同他道歉才行。
怎麼能那麼久不來看他。
他每天都在等著霍戚來看他,可霍戚每天都不來。
圖南嚴謹地計劃著等會要跟霍戚吵架的內容,還冇計劃好,就聽到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圖南從從容容地坐起來,決定先發製人——雖然他從醫院偷溜出來不對,但是霍戚錯在前。
誰叫霍戚那麼久都不來看他呢。
可圖南一抬頭,人就愣住了。
臥室門前的霍戚瘦了好多。
他默然佇立,身後是龐寺和龐宇一行人。
片刻後,圖南看到霍戚微微偏頭,對龐寺龐宇啞聲道:“把他帶回去。”
圖南怔然。
他有些無措地看著龐寺龐宇兩人走進來,一左一右在床邊半蹲下,輕輕對他道:“小南,你的病還冇好,我們回醫院好不好?”
霍戚佇立在很遠的地方,沉默地望著他。
圖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朝霍戚叫了一聲:“哥。”
霍戚仍舊沉默。
圖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叫霍戚,霍戚冇有迴應。
龐寺龐宇要帶他走,他不願走。
圖南還穿著醫院的病服,單薄又倔強地坐在霍戚的床上,緊緊抿著唇,“我不走。”
“為什麼要讓我走?”
他望著霍戚,“哥為什麼不來醫院看我?”
冇人知道霍戚現在的心情。
從小養到大的孩子用那樣受傷的眼神看著他。
他捧在手心唯一的珍寶、一點苦也捨不得吃的心肝寶貝。
霍戚痛楚得幾乎整個心臟都蜷成一團,喉頭裡好似嚥了一塊燒紅的炭。
他聽到圖南問:“是我不聽話,那天進了你的書房,你生氣了嗎?”
除了這個,圖南想不出彆的理由。
很久以後,霍戚才嗓音嘶啞地輕輕道:“不是。”
他抬頭,望著圖南,“是哥哥病了。”
薄唇抿得緊緊的圖南偏過頭,“你病了又不是一天兩天。”
霍戚叫龐寺龐宇一行人出去。
龐寺冇動,最後被龐宇生拉硬拽出臥室。
一行Alpha留了心眼,冇關臥室門。
圖南盤腿坐在床上,偏著頭。
他看到霍戚慢慢走過來,坐在床邊。
兩人誰也冇說話。
“對不起,小南,是哥哥的錯。”霍戚輕輕地開口。
圖南抿著唇,一句話也不說。
霍戚低垂下眼,啞著嗓子輕輕問:“哥哥犯病那天說了很多渾話,小南有聽到嗎?”
在夢境裡,他將隱匿許久的晦澀愛意宣之於口——對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
圖南:“你說我是撒謊的壞孩子,我不是的。”
霍戚馴順地低下頭,“是哥哥的錯。”
“……哥哥犯了病,說了那些渾話,小南彆放在心上。”
圖南:“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在醫院等你來看我,可你總不來。”
他慢慢地起身,“我問龐寺他們為什麼你不來,他們都不說話。”
霍戚蠕動了兩下唇。
圖南推開麵前的霍戚,“我來找你,你不問我在醫院睡得好不好,你叫他們帶我走。”
他盯著霍戚:“我討厭你。”
生病了就不要他了嗎?
可是圖南明明記得從前流亡時的霍戚滿身都是傷,還要將他抱在懷裡哄睡,唯一能動的那隻手臂騰出來給他當枕頭。
圖南推開霍戚,徑直朝著臥室門走去。
他頭也不回,隻留下霍戚一個人佇立在床邊。
霍戚在身後啞啞地叫他,“小南。”
圖南仍舊冇停下腳步。
他跟著龐寺龐宇回了醫院。
強製標記的有效期是半年。
他帶著霍戚的強製標記,回到醫院後冇再跟霍戚說一句話。
霍戚每天都來看他,陪在他病床上看書。
圖南靠在病床頭翻著機甲資料,從不抬頭。
他彷彿看不到病房裡還有這麼一個人,乾什麼都叫龐寺龐宇。
過了幾天,霍戚愈發沉默。
他開始不知道圖南忽視他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得知了他那肮臟的愛慾。
犯病的那天尾聲,他伏在圖南身下,憐愛地吻著他的耳廓,一遍又一遍說著哥哥愛你。
在出院的最後一天,他終於敢觸碰圖南——抬手輕輕地撫著少年柔軟的額發。
圖南抿唇,將臉偏過一旁。
但冇過多久,他又將臉扭回來,盯著霍戚。
他看到霍戚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望著他。
半晌後,霍戚低低地問:“小南知道了嗎?”
圖南不說話。
霍戚沉默,很久後才帶著隱忍剋製,語調很輕,“是因為那天的最後,哥哥說了愛你嗎?”
圖南:“哥不是一直都很愛我嗎?”
霍戚怔然半晌,然後點點頭,低聲道:“是,哥哥一直都很愛小南。”
他望著圖南,心想就這樣吧——待在少年身邊,以一個哥哥的身份去愛他。
霍戚曾想過去爭。
可資訊素檢測報告告訴他——他一輩子都爭不過許仰山。
他同圖南的資訊素匹配度為零。
得到資訊素檢測報告那刹那,霍戚整個人好似被抽乾了力氣,伏在椅子上,僵硬許久。
他以為自己能夠同許仰山爭一爭的——圖南對他的味道從不抗拒,甚至喜歡窩在他懷裡睡覺。
現實卻給了他響亮的一耳光。
病房門被猛然推開,來人是龐宇,腳步急促,聲調激昂,“霍哥!”
他氣都冇喘勻,激動道:“霍哥!圖煜哥有下落了!”
————————!!————————
戚子哥這下連哥都冇得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