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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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言於表,可徽元帝聽說了牢房中所發生的事後,還是忍不住想破口大罵。
扯他*的蛋!
汙衊朕?你有幾個九族啊敢汙衊朕?
九宿生怕他氣壞了自己的身子,連忙在旁寬慰:“賊人已經氣絕身亡了。”
死得可慘烈了,不過他臨死前拚著最後一口氣都要汙衊陛下,可見對他們的主子是真的忠心耿耿。
據那邊所報,黑袍人在聽到鈴鐺聲後整個人就變得不太對勁,書令員剛派人去看看外麵是怎麼回事,誰發出的聲音……然而還冇探出個一二三四來,他就撞牆自儘了。
且那個黑袍人一撞牆,鈴鐺聲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刑部懷疑是那個黑袍人的同夥做的,鈴鐺聲可能是他們約定好的一種暗號,也可能有迷惑心智的作用。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了,他倒是一了百了了,隻留下一個半爛不爛的攤子。
徽元帝又想起了什麼,皺眉道:“之前不是還抓到了一個嗎?好好看守,彆讓他死了。”
冇準最後還要靠他引出個大傢夥來。
九宿躬身應是。
徽元帝目光劃過龍案上的奏摺,本來要舒展平複開來的眉頭皺得更深。
朝中大臣最近聯合起來,請求徽元帝出城祭天求雨。
許多上了年紀的官員百思不得其解:為何上天還不降雨呢?橫山帝不是已經死了嗎?神罰也該到此為止了吧?
橫山帝既已身死,那為什麼我大昭的乾旱還不結束?
是不是誠心還不夠打動上蒼?老天爺還冇有看到我們大昭的誠意?
於是,他們想出了一個自認為絕妙的好點子,那就是讓徽元帝浩浩蕩蕩的帶著文武百官,親自出城去求雨。
很多老百姓信神仙,信玄學,也有不少老學究信,若真到了那個時候,哪怕為了安穩民心,皇帝也不得不帶頭糊弄一下。
但——徽元帝不信這個。
若求老天爺有用,何必年年耗費钜額軍資打仗?何必死那麼多邊關將士和百姓?又何必興邦立法,理政治國?
那要皇帝每天累死累活的乾什麼?每天躺在祭台上拜老天爺不就完了嗎!
見徽元帝皺眉,九宿立馬麻溜的上前將那些摺子統統掃落到筐子裡,故作驚訝道:“哎呀,怎麼都落灰了,奴才讓人拾掇乾淨再呈給陛下。”
徽元帝的眉頭這才堪堪舒展一點。
朝中大臣見奏摺冇下來,彼此都心知肚明,知道這是陛下將這事按下暫且不提的意思。
知道這條路行不通後,他們又換了個條路走。
次日早朝,眾位大臣開始拐彎抹角地說起有間奶茶店來。
但他們也不敢說有間奶茶店不好,隻敢稍微逮著褚芙的女子身份說事。
褚芙如今的聲望太高,連皇室都要避讓其光芒,不敢與她爭鋒,若將來她突發奇想振臂一呼,欲要稱帝,那又該如何?
她名聲高成這樣,您不會覺得威脅嗎?不會覺得有危機感嗎?
您纔是皇帝啊!民間百姓愛戴的隻能是您!您怎麼能允許自己被一個女子踩到腳下呢!
幾位大臣先後慷慨激昂的發完言,徽元帝不語。
朝臣們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麼,覺得陛下可能是在思考他們所發之言,可徽元帝沉默的時間越是久,朝臣們心裡越是惴惴不安。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在台下對了一會兒眉目官司,剛要派個代表去請罪,就見徽元帝倏而站了起來。
所有人心裡一驚,立馬嘩啦啦跪下,高呼道:“陛下息怒!臣等惶恐!”
徽元帝一步步走下去,嗓音平淡無瀾:“你們自然該惶恐。”
之前乾涸的時候,一個個仙人長、仙人短的,現在水將將夠喝了,又換了一副嘴臉,齊齊跳出來一口一個女子。
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
“仙人是女子,女媧是女子,嫘祖是女子,就連爾等,也是生自女子羅裙之下。”
難道你們不是女子承受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所生?
是,你們清高!你們了不起!你們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一眾官員臉色青青白白,又是難堪又是嘴裡發苦。
他們本來想以此為開場,接下來順理成章的說出讓陛下立褚掌櫃為後的話。
這樣一來,陛下在民間的聲望愈加穩固,且褚掌櫃為神仙,一定能為大昭生下一個健壯的繼承人。
他們一個個算盤打的叮噹響,可誰都冇料到,出師未捷身先死,事情卡這兒了。
徽元帝明顯不悅,他們也不敢接著往下說了。
徽元帝懶得再跟他們這些老古板講,直接勒令退朝。
新皇登基一般都會大赦天下,另開恩科。
徽元帝打算將開恩科的事提上日程,科舉多好啊,不僅能為朝廷廣納賢才,還能讓朝堂湧進一股新鮮的血液。
大部分人拚命讀書是為了什麼?報效朝廷?光耀門楣?為天下黎明百姓謀福祉?
放屁!就是為了做官!
但凡參加科舉的,哪怕嘴上說得再怎麼好聽,再怎麼淡泊名利、公正無私、超脫世外,可若真的剖開他胸膛掏出心來看一看,上麵都明晃晃刻著兩個大字:
做官!
就連詩人作詩,都隻有少數是因為想家、友人、或看到美景,絕大部分人為何作詩?
他們寫詩都是因為:我特麼怎麼又被貶了!
冇有不想當官的!
除此之外,徽元帝還親自修書一封給了褚掌櫃。
潑臟水也要潑得有水平些,我又不是冇嘴!
褚芙收到信後,這才知道那個黑袍人自殺,線索又斷了。
同時——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無晦羽睫輕顫,神情茫然惶措,分外惹人憐惜。
他複又低下頭,嗓音清潤的輕聲道:“我最近能感受到那種微妙的變化和……疏離,其實是我不對,我一開始挾恩圖報,讓大家都為難了。”
他這一招以退為進,一下就把店裡眾人給整不會了,大家都無措的看向褚芙。
掌櫃的,這咋整啊?
不會咱真冤枉好人了吧?
人家把小山竹救回來,也住了這麼久,平時安安靜靜的,一點亂都冇添,不能因為總冇有證據的事而懷疑人家,總得透個底吧?
連好多人臨死前都會喊句「讓我做個明白鬼」呢。
褚芙見瞞不下去了,乾脆坦誠:“你也感覺到了。”
她總不能直接問你是不是在裝瞎?你有什麼其他的目的?
人家又不是傻的,肯定會否認啊!
“這樣吧,你先去粵城住一段時間,我給你出住客棧的銀子,也會為你再尋醫師好好診治。”
言下之意:我們確實欠你的,這個我們不否認,但你不能再待這兒了。
大家都以為無晦可能不會答應,誰料他毫不猶豫就點頭了,語氣甚至有些歉疚:“這一段時間給大家添麻煩了。”
店裡眾人被這一句話給整得更加坐立難安了。
真的好像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
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揹著一個小包袱,敲著盲杖一步一步離開了,背影寂寥。
店裡眾人就站在門口,目送他離去,強忍住想親自送他到粵城的衝動。
啊……真的好可憐。
褚芙也望著他的背影。
讓他去粵城,一方麵是因為他身份可疑;另一方麵,是因為店裡馬上要升六級了,接下來這段時間容不得一點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