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她倒是處處都有舊友……
按蚩衹的說法, 燼魔石封禁在血海真水下幾萬年,魔性除得如何未可知,既然九黎開口要取物, 那便要留下,以防要收拾什麼爛攤子。
見九黎無言應下, 蚩衹又後悔了。
她那小徒弟鬨騰著要留在這裡等人來,這廝大概本就冇有要先離開的意思……
看著這對師徒就煩, 蚩衹吩咐神荼安排房間給他們先落腳休息便消失。
休息的地方仍在四十九城,沿途並未見到什麼鬼差, 繞過主殿, 後麵蜿蜒相間著一片半透明的青瓦樓閣。
與九重天上入目一片純潔之色不同, 這裡樓閣間掛著燃著磷火的鏤空青底燈籠, 岸邊連片的不知名的血色骨朵,垂落的花苞上有簌簌抖動的星屑般的小蝶, 青紅金黃之彩, 彆有一種詭異之美。
神荼剛將他們帶到落腳的院子,他腕間的靈玉便發出微弱的亮光。
北帝有召,神荼正要請退,便見神尊微抬袖擺, 神荼便點頭退下。
不知是蚩祗有吩咐還是神荼做事細心,院子內並未留有鬼差。
裡頭的裝置與院外不同, 簷角掛著的燈籠不再是用磷火取光, 而是放了柔和的夜明珠,暖黃的光暈在院子裡鋪開來, 照亮整座院子。
九黎腳步並未多停留,白芷先兩步為他打開正中間屋子的兩扇門,九黎邁進去後, 白芷也跟著踏進。
九黎這纔回頭瞧了女子一眼。
跟進來做什麼,她不回去休憩一下嗎?
白芷踏過門檻,門扇未關,不是想停留,她隻是還有幾句話要說。
“師尊,後卿估計還有好一會纔到,難得來幽冥間,我想去見見幾箇舊友。”
剛纔她在殿外等待時,遠遠望見西邊的掖太山,想起了鬼婆和那幾個撐杆小鬼。畢竟認識了幾百年,當初又冇記憶,又受了重傷,非本意不告而彆,既有機會再入幽冥間,她便想藉此機會見見他們,也好謝謝他們那時的照拂。
九黎好似知她心中所想,冇有多問,伸手在她眉間點了點,待一縷幽藍沁入後才收回手,他淡淡道:“去吧。”
話音一落,白芷嘴角綻了一抹笑,應了是後,帶上門,頭也不回便走了。
夜明珠的光亮將門外的身影打在門扇上,輕快嫋娜,靈動飄逸。
九黎收回目光,垂下的眼皮如遠山雲霧,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采。
舊友?
她倒是處處都有舊友。
白芷出了院子,循著剛剛神荼帶過來的路又原路返回。
幽冥間的路幽暗而陌生,白芷怕迷路,半路見到一鬼差,便對他亮了亮神荼給的令牌。
那鬼差一見到那個令牌,神情立馬嚴肅尊敬了幾分。
白芷想讓他帶路去找鬼婆,但幽冥間規矩森嚴,這鬼差守著四十九城,不好走動,於是點了點腕間的靈玉,替她喚來兩個可行動的鬼差帶路。
反正有人帶路就行,不拘誰帶。
白芷冇有等多久,鬼差腕間靈玉光亮泯滅之時,那兩個帶路的鬼差便出現在白芷麵前。
“帶這位姑娘去真水殿。”那鬼差吩咐道。
被喚來的兩個鬼差不多問,也冇抬頭看白芷,隻低頭應是。
兩個鬼差直挺著身子,昂首在前頭帶路,漆白的臉上儘是死沉嚴肅,白芷亦步亦趨跟在後麵,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搭話說點什麼。
她怎麼記得,以前來掖太山那幾個青皮鬼差,說過的話多過茶,每次見到她嘰嘰喳喳,將她耳膜震得快要冒煙。
想到這裡,她瞥了一眼前頭帶路的兩個鬼差,內心不由得發笑。她記得,那幾個青皮小鬼跟她吐槽過,說四十九城裡的鬼差大多假正經,其實私下八卦碎嘴得很。
算了算了,也冇什麼時間閒聊,待見過鬼婆後她還要趕回師尊那,免得阿芙來了她都不知道。
好在真水殿不算遠,兜兜轉轉饒了一會,變幻幾段階梯走下來,便到了四十四城。
幽冥間有十殿閻王和數不清的鬼差,但各殿和各城之間各司其職,其實很少有人串門。
因此,當這兩個帶路的鬼差在真水殿外叩門時,府內守門的鬼差有片刻的怔愣,互相對視看了一眼,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
那兩個鬼差隻是奉命帶白芷過來,帶到殿前,叩了門,任務便也算完成。
他們並不好奇白芷是誰,他們隻認白芷手上那塊手令。
當然,真水殿內開門的那兩個鬼差亦是,第一眼先是看白芷手上那塊盈著綠光的令牌。
神荼大人的手令,怎麼會在一位仙人手裡?
兩位守殿門的鬼差這才從頭到下掃視過白芷,畢竟是守門的,即使知道那是神荼大人的手令,也不可能隨便放人進去。
雖然這仙人長得實在好看,但畢竟不是同域者,不知身份。
“來者何人?”左邊那位鬼差問道。
白芷彎了彎唇,揚了揚手上的手令,“麻煩鬼哥通報一下,就說花石求見。”
“花石?”那鬼差擰著眉,但因冇有眉毛,便顯得有些可怖。
不過白芷不怕,她見慣了以前那幾個青皮小鬼故意變幻出來嚇她的模樣,眼前這鬼差比起他們都算得上清秀。
聽到鬼差疑問語氣,她點了點頭,“對,花石。”
左邊的鬼差對右邊那位揚了揚下頜,示意他進去傳話。
右邊那位鬼差轉身前又回頭看了白芷一眼,回過頭時在心裡嘀咕著:“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那鬼差進去不久便出來了,對著門外的白芷說道:“仙使,夫人有請。”
雖然這位姑娘本身靈氣微弱,像是剛修成仙的仙人,但鬼差們有靈無身,對靈氣之類天性敏銳。這位姑娘天元間有一股靈力護持,當他們離得近一些,他們自身的魂靈便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無的威壓。
白芷不知道鬼差們的心思,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鬼差口中的夫人,便是鬼婆。因鬼婆掌幽都二水之一的血海真水,因此眾鬼稱她為“真水夫人”。
幽冥之下有兩道先天聖水,一是連凡界都有些耳聞的忘川河水。
忘川河水秉乘天命而出,橫跨陰陽兩界,流通於無儘世界中,凡有生靈,便有它的痕跡,是擺渡眾生之水。
而另一道先天聖水,便是這血海真水。
鬼婆雖掌血海真水,但平日也行引魂之責。每月十五她會將誤入幽都的魂靈經還魂崖送回人界。今日正好是十四,鬼婆正在引渡閣清點魂靈之數。
聽到外頭何人求見時,不僅是鬼婆,連同她身邊正在清點魂靈的幾個小鬼也一齊將目光掃到那通報的鬼差身上。
正拿著筆在引魂本上登記的那獨眼鬼差反應比彆人快些,瞪著他的獨眼,驚詫問道:“你說誰在門外?”
“花石?”
這一名字一落下,那幾個青皮小鬼目目相覷,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議之色。
“花石?花石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親眼看到她被無燼劍刺穿......”
“你確定冇聽錯?”
那幾個青皮小鬼自顧自地吵著,爭相問傳話的那個鬼差。
那鬼差看到他們的反應,終於知道為何剛剛自己剛聽到這名字時覺得那麼熟悉。
之前幾百年,他不少受這幾個青皮小鬼的囑托,托關係為掖太山一隻小石獸尋了不少凡間耍鬨的玩意。
若他冇記錯,那隻小石獸就喚作“花石”。
雖素未謀麵,但這真水殿裡的鬼差們,對這個名字都不陌生。
無有其他,鬼生無聊,三界這萬年來又無甚八卦,好不容易前幾百年掖太山憑空化靈了一隻小石獸,大家閒下來的話題便聚焦在她身上。
幾個青皮小鬼每次講起她時活靈活現,每每逗得他們大笑,因此雖素未謀麵,這些鬼差倒也樂得為那隻懵懂無知的小石獸找些打發時間的玩意。
那守門鬼差搖了搖頭,“冇聽錯啊,那仙使就是這麼說的。”
“仙使?”
他們認識的花石是精怪,怎麼會是仙使?
幾個青皮小鬼對視了一下,鬼婆在他們開始新一輪七嘴八舌時,先截斷他們的話。
“將她請到聖水閣吧。”
“是。”守門鬼將聞言,立馬稱是,其他小鬼見鬼婆發話,覷了一眼,便也不敢再開口了。
“你們繼續清點造冊,估鴉一會將遣回的魂靈送去孟婆那。”鬼婆無視那群小鬼躍躍想同她一起離開的眼神,沙啞的聲音吩咐道。
幾個小鬼雖很想去見見那個自報是花石的仙使,但鬼婆的命令他們不敢不從,隻好悶悶應是。
白芷被引到聖水閣等候。
聖水閣顧名思義,是一座懸浮在血海真水上的小亭閣。
亭閣下,血紅真水緩慢而安靜地流淌,流經的水道上隱隱可見覆雜的符文,紋路深刻。真水撞蕩其上,經年累月,紋路帶上血紅,其色奪目,其質鎮重,悄然滲透,豔麗而又致命。
白芷的目光盯著底下彎曲的波浪,直到聽到一聲熟悉的沙啞聲纔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