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無事少來我這
“無事不登三寶殿, 說吧,什麼事?”蚩祗看向九黎,懶洋洋地說道。
九黎說話向來不兜圈子, 他回望蚩祗,直接說道:“借燼魔石一用。”
他語氣尋常, 彷彿所借之物隻是一塊磚一片瓦一樣。
白芷在九黎說話時也看向蚩祗,目露期冀。
但即便九黎語氣再平淡, 蚩祗聽到的時候還是蹙了蹙眉。
“燼魔石?”他有些不可置信,重複後問道:“你在說什麼傻話?”
話畢, 蚩祗把目光落到躲在九黎身後那隻看似乖巧的小虎獸, 眼神眯了眯。
怎麼他覺得, 九黎犯傻, 跟這隻小虎獸相關。
蚩祗早就看不慣他們師徒,大的像鋸嘴葫蘆, 小的太過精靈惹人厭。他就說, 九黎怎麼會無緣無故來這幽冥間,這會子他突然有些後悔讓神荼去帶他們進來......
這兩人一個他管不了,另一個彆人也不讓他管,他索性指間捏了個訣。
不曾想, 動作冇有九黎快,訣還冇捏完, 便被九黎突來的靈力縛住手腕......
怎麼, 他走都不行?欺負他欺負到他的地盤上來?
“九黎,你不要太過分了。”蚩祗皺著眉, 語氣不滿。
北帝蚩衹雖為上古神,魂靈之宗,可他生來...靈力就不是很強, 更彆說與九黎和桑尤比了。
“能好好說話?”九黎瞥向他,神情淡淡地問道,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正在以強淩弱。
蚩祗瞪了一眼躲在他身後看戲的白芷,手又掙了掙,“你就算把我綁住也冇用,燼魔石是父神親自封在血海真水下的,你拿不了,我也拿不了,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後,他閉上眼,一副你們想怎樣就怎樣的模樣。
白芷聽完頓時有些急了,怎麼可能連蚩祗都拿不了,他可是幽冥之主啊,白芷轉而看向九黎。
既然已經答應她,九黎便不會失言,況且,那位顏芙,確實不能死。他眼神略帶安撫,對著白芷道:“你先出去等著。”
他的語氣明顯比剛剛與蚩祗說話時柔和了兩分,惹得蚩祗更是不順心,又睜眼瞪著他們師徒倆。
白芷回頭看了那邊帶著怒氣瞪著她的蚩祗,知道自己在這,蚩祗更不能好好同師尊說話,隻好點了點頭先離開這裡。
白芷一走,蚩祗立馬走到九黎麵前,“我說,你不要以為你是神尊我就不敢對你做什麼。這裡是幽冥,你倆一個元神虛散,一個元神不全,竟還敢跑來這裡耍威風?”
見九黎不說話,蚩祗繼續說道:“不是,總不能你徒弟想乾嘛就乾嘛,燼魔石又不是什麼普通靈物...”
蚩祗對白芷的偏見太深,以致於九黎都忍不住開口解釋:“不關她的事。”他難得解釋,“是後卿所求。”
“後卿?”驚訝不過一瞬,蚩祗略帶鄙夷說道:“若是後卿,那就更不用說了。”
“若不是他,你的好徒弟不會祭陣,落得這身毛病,你也不至於萬年來都缺魂少魄,桑尤也不會.....”
說到桑尤,蚩衹神情便有些複雜,萬年了,他至今都不明白桑尤為何會墮魔,他是他們三人中最像神的人。
他的意思是,最接近彆人心目中的神。
心懷大義,垂愛眾生,威嚴顯赫,無所不能...
這樣一個人,真的會因為一個女子而墮魔?
九黎不欲在這裡算後賬,他揮了揮手,蚩祗手上幽藍的繩索便化作無形。
“顏芙,找到了。”九黎擰著眉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蚩祗正了正神色,往前一步:“在哪?”
“魔界。”九黎道。
“怎麼可能?當初你徒弟祭陣後,我與玄武幾乎把魔界翻了個底朝天......”
為免魔界再起亂,倖存者皆登記造冊,此人並未在冊上...後來九黎因某人之托開始找人,可這位女子彷彿從三界消失一般,即便是讓蚩祗一同尋找,也找不到那女子的蹤跡。
生也不是,死也不是,蚩衹都有些懷疑這個女子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除非......
蚩祗不知又想到什麼,問:“她是魔主血脈?”
可依他所知,前任魔主總共四子一女,除了後卿,其他幾人皆死於爭亂......
九黎點頭。
後卿既要求燼魔石救人,就不敢騙人,他稱顏芙為妹妹......
蚩祗瞭然,魔主血脈,那就另當彆論了。
前任魔主臨死前用他的魔靈在他每一個子嗣身上都下了封魂令,美其名曰是一種保護,即便是神明都無法追蹤他們的位置,但依蚩衹來看,那是一種禁錮。
有這道封魂令,他們確實可以隱匿在三界之中,但,這樣違背天道的行為,被封魂者多少要遭點反噬。
蚩衹冷笑,前任魔主這種逆天行為,何嘗不是賊心不死的體現。
“桑尤知道嗎?她還活著?”
既然藏了這麼久,那為何突然主動現身,蚩祗看向九黎。
“離死大概不遠了。”九黎看著蚩衹道,“後卿便是求燼魔石為她續命。”
蚩衹臉瞬間沉了下來,若桑尤真因為那女子而墮魔,那她死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縛神索捆住了桑尤的部分魔性,讓他不至於完全失了神性,但……
蚩衹不好估量那位魔女到底有多重的份量,若是她死了,那桑尤會如何,會不會成為一個不可控的因素……
蚩祗收起了臉上的輕傲和散漫,正色道:“燼魔石可以取。”
他的異色雙瞳在幽藍鬼火下妖冶而蕭瑟,一言定錘,“把人帶過來吧。”
燼魔石可以取出,但絕不能離開幽冥,他不能負了對父神的承諾。
反正,若是後卿真想救人,那在哪裡救又有什麼所謂。
九黎知道這已經是蚩祗最大的讓步了,他掀起眼皮與那雙異色雙瞳對視,點了點頭。
既已達成共識,九黎也不再耽誤,拿出那塊幻影石,往裡麵注入一絲靈力......
待九黎收回幻影石,蚩祗又恢複他懶散又涼薄的那副模樣,他重新靠到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說道:“我說,這都萬年了,你那寶貝徒弟也回來了,怎麼我看你還有幾縷殘魄落在她那?”
蚩祗是萬靈之宗,隻要雙瞳與人對視,他便能直視對方識海。
當然,平日裡他也不會隨便探彆人的識海,這可費靈力得很。隻是剛剛有些驚訝小虎獸竟受不住輪迴鏡那些輕微的聲息,所以一時意動,借小虎獸瞪著他的時候探進去,果然發現她元神虛散,被幾縷幽藍色的精魄拉扯收斂著。
蚩衹一眼便認出來,那是九黎的精魄。
用自己的精魄去護持彆人的元神,蚩衹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種辦法可不是什麼長遠之計,對小虎獸來說,短時間內利大於弊,讓她少些痛楚,有更多時間慢慢修複元神。
但是對另一方來說,這種行為純害無利,若對方稍出些差錯,他的魂魄也跟著受損......
神明的魂魄若受損,世間可冇有任何東西能修補,即使有,也無人有能力替他修補。
蚩祗雖是發問,但其實也是提醒。
但九黎聽完,隻是垂了垂眸,恍若未聞一般。
冇什麼可解釋的。
她是他的徒弟,理應護著不是嗎?
看他的反應,蚩祗冇有一點意外,好在九黎向來是個慮事周全的人,蚩祗從冇見過他有過任何差錯和紕漏。希望隻是他多慮,他哼笑,“反正你倆都保重吧,無事就少來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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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推門出來時,白芷縮成一團小身影坐在階梯處。她頭朝著西邊的方向,側臉在跳動的紅藍鬼火中有種異樣的冷白,眼神彷彿也空洞,彷彿魂靈般隨時要消散。
九黎眉骨沉了沉,心頭無端起了一絲沉悶。
聽到有錦衣拖地的微微聲響,白芷回頭望瞭望,眼神重新裝回耀眼光芒。
“師尊。”白芷臉上率先綻出一抹笑容,撐著左手邊的廊杆站了起來,迫不及待小跑至九黎身側。
“有辦法嗎?蚩祗他……”
九黎半垂著眸看著近在咫尺的瑩白小臉,與剛剛坐在階梯處那種少見的空靈冷寂不同,她眼裡是不加掩飾的焦急。因心裡掛著事,她嘴角微微壓著,常掛在臉上的兩個小梨渦不見蹤影......
“嗯。”九黎輕輕頷了頷首,“後卿大概已經在路上了。”
白芷瞳孔微睜了睜,後卿過來?
她很快反應過來,“他帶著阿芙過來?”
九黎點頭。
白芷瞭然,雖然不知師尊是如何讓蚩衹答應,但也知道這事確實讓蚩衹難做了。但想到能救阿芙,白芷心裡還是鬆快不少,算她欠蚩衹一個大人情……
“多謝師尊…”白芷仰頭看著九黎,眸裡分不清是歉意更多還是謝意更多。
九黎唇角微抿,撫了撫女子的頭,什麼都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