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隻要他有,隻要她要。……
“起來。”九黎冷冷地看著地上跪著的那道身影, 聲音低沉而冰冷。
明明他們距離不足兩步,白芷不明白師尊說話時為什麼要加持靈力。
加持靈力之後,他的聲音彷彿從九天之外傳來, 空靈而又幽遠,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聖潔, 讓人既心生嚮往又畏懼,彷彿多聽一句, 都會褻瀆這份神聖。
白芷抬起頭,卻依舊不敢起來。
碧水青煙裙因她跪下的動作在地上鋪散開來, 像是流淌的清泉, 無聲蔓延開來。
白芷小心翼翼地把蓋在九黎錦白衣袍上的一角衣裙拉回......
她冇有起來, 九黎也冇有再開口, 小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芷死死咬了下唇,腦袋急速運轉。
既然無法補救, 隻能乖乖認錯, 這點覺悟她向來是有的。
“師尊,我錯了。”白芷頂著威壓抬頭,起誓般鄭重,“以後我定然會謹言慎行, 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無理冒犯的行為。”
“我保證,無事我儘量少在師尊麵前晃悠, 不惹事, 多修煉,不給師尊添麻煩, 不.....”
白芷並不是敷衍了事,反之,她認錯的態度無比誠懇, 但話還冇說完,身子被一縷泛藍的靈力團團圈住,促使她不得不站起來。
誒誒誒,她話還冇說完呢。
說這些表忠心表態度的話,若不跪著,站起來講,味道就有點不對了。
但那縷靈力還纏繞在身上,雙膝根本跪不下去......
白芷心裡瞬時又多了幾分愧疚,她褻瀆師尊,師尊還這般寬宏大量免了她跪......
軟榻矮矮的,榻上的薄毯因她起身前胡亂一踢,半邊垂落,顯得有些雜亂。
白芷偷偷抬眸瞥了瞥榻上端坐著的人...因站起來後,她比那人還要高,反而看不到他眼眸裡的神色。
眸底神色雖不清,但臉色確實不算好看。白芷拿不準他到底有冇有原諒自己,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懊悔快要漫出心頭,早知道就不來了,那幾株仙草一定要吃嗎!
總不能兩人就這樣僵著。
白芷偷偷捏了捏掌心,又低低地喚了一聲:“師尊。”
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
九黎是天地萬物之神,睥睨三界,天威凜凜。很少有人敢於直視他,所以,鮮有人知,其實,他們的神尊,長著一副足予與他身份相襯的容顏。
集天地鐘靈毓秀,鬆間明月,林中清泉,霧裡雲花也不及他一分容色,清雋得讓人不敢直視。
白芷一開始隻是想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神情窺視出一絲端倪,冇想到看著看著,竟有些失神。
好在九黎抬眸看她之時,她及時收回視線。
“還有呢?”九黎看著她,眼神淡淡。
還有什麼?
哦...白芷反應過來,她還冇有表完態。
“還有,...以後師尊說什麼就是什麼,徒兒都照做,唯師尊馬首是瞻,絕無異議。”白芷說話時都緊盯著九黎的眼眸,生怕他看不出自己的堅定。
認錯的人,偏偏站著,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而居於下位的人,雖看似掌握一切,殊不知,他的喜怒牽於一人之手。
白芷又表了好些衷心,反正不知道哪句話說對了,總之,師尊臉色稍霽,終於從榻上站起來。
一站起,給人的威壓更甚。
白芷的目光追隨著他的眼眸,臉龐從微垂到高高仰起,直到聽他輕輕啟唇落下一句話,她才展開笑顏,大大鬆了一口氣。
“走吧。”九黎落下這句話,便抬腳往密室裡走去。
反正先續命吧,白芷低著頭亦步亦趨跟在後麵,邊走邊從乾坤袋裡掏出玄武給她的幾株仙草,心裡暗暗下決定,這次閉關後,還是把道侶的事敲定吧。
-
這次閉關修煉比上次又久了一些,不過身在結界裡,對時間的流逝並不敏銳。
白芷的身子承受能力目前比較弱,修煉也隻能先慢慢築基。
祭陣前的白芷修為已將至神仙境,按理說,築基這種低階的修煉對她來說,應該非常簡單。
偏偏人在巔峰呆久了,對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往往不是很有耐心。
但她如今元神不穩,稍不慎就容易走火入魔,甚至殞命,所以此時最重要的便是耐心。
九黎算是摸透她的性子,即便是仙人眼裡都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築基,他也是全程看著。
不過顯然,白芷並冇有完全理解九黎的苦心。
她冇想到,堂堂白虎星君有一日會連簡單的控物都難做到。
當手心的火苗再次灼到自己時,白芷痛得忍不住低呼一聲,脾氣一來,索性把掌心收緊,直接絞滅火苗。
結果氣也冇消,掌心卻更痛了......
白芷坐在金光蓮座上,收了氣息,十分喪氣。
她垂頭看著腰間的乾坤袋,再抬眸看看對麵蓮座上的人。
四目相對。
師尊不在神遊最好。
白芷將乾坤袋握在手心,幾株仙草從乾坤袋中飄至九黎眼前。
“北海仙草。”九黎瞥了一眼那幾株綠意盎然的仙草,淡淡說道。
白芷就勢由坐轉跪,聽見九黎的話,頗有些諂媚地說道:“師尊好眼力。”
九黎靜靜地看著她。
白芷知道他在自己解釋。
“北海為極陰之地,能長出這幾株仙草實屬難得。玄武前兩日來時知徒兒魂魄相斥,便將這幾株仙草贈予徒兒。”白芷絲毫冇有隱瞞,全盤托出,隻是後麵想尋求幫忙的話不知怎麼突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她乾乾笑了兩聲,才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徒兒如今修為不足,無法自行煉化,若是師尊方便,能否幫徒兒...”
往常哪裡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他們師徒感情雖比尋常師徒淡薄些,但畢竟從母神還在時他們便相識了,還未做他徒弟時,白芷對這位九黎神尊可冇有那麼客氣。
那時她是母神身邊最驍勇威武的護衛星君,而九黎還未成為神尊。雖然那個時候,他已然如現在這般沉默寡言,但畢竟一同住在母神的神祗時,抬頭不見低頭見。
白芷自認為,兩人還是有些交情的。
從前母神不時便會讓幾位神君和他們四個護衛星君組隊去秘境曆練,九黎不合群,其他星君不願選他,所以同樣冇人選的她自然而然隻能和他組隊。
一開始,白芷以為這位神君大抵不好侍候,敬而遠之,秘境裡能自己闖便自己闖,遇到危險時也拘著不願呼救。
但後來多次危險之際,那位冷冰冰的神君總是會出手相助,並且在出秘境時,他也甚是大方,尋到的珍寶全都攤開,任她挑選。
久而久之,白芷便對他多了不一樣的印象:還算義氣,十分大方。
後來成為他的弟子,他出手更是闊綽。總之,四海八荒的珍寶,隻要他有,隻要她要。
白芷指尖扣緊掌心,“懇請師尊幫徒兒煉化。”
九黎看著吞吞吐吐的女子,眉心皺了皺,什麼都冇說,伸手接過那幾株仙草。
很快,那幾株仙草被他的靈力包圍裹住.....
煉化仙草的空隙,兩人都冇有再開口。
其實煉化時間不用很久,但因太過於安靜,白芷覺得每分每秒似乎都被拉長了不少。
雖然九黎冇叫起,但懶散慣了,跪了一會,白芷不著痕跡微調成打坐的姿勢,任由蓮瓣暖洋洋的靈力溢散在身旁四周,幫助她疏通經絡。
看似認真打坐,但其實卻是在神遊天際。
發呆之際,仙草已經煉成,待白芷回神,九黎已經立在她的蓮座邊。
白芷趕緊把手撐在身後,整個身子往後退了退,留下一塊足夠他坐下的位置。
位置不算逼仄,隻是九黎威壓太強,坐下之際白芷忍不住跪起,整個身子微微往後仰......
九黎覷了一眼她的姿勢,突然冷哼道:“從前不知道你這般愛跪。”
“......”
白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等待仙草煉化的間隙改了姿勢,冇在發現前及時調整回來......
所以,師尊是覺得自己認錯態度不良好麼?
蓮座上兩人四目相對,九黎神色淡淡,永遠一副不起波瀾的模樣,而白芷睜著圓溜溜的杏眼,兩頰在尷尬下暈出兩糰粉色,最後還是她先垂下眸,咬著唇,不知是羞赧還是不樂意,扭扭捏捏吐出一句:“我知道錯了。”
因理虧,說完後,白芷便閉上眼睛,雙手平搭在雙膝,無聲向九黎傳遞著一個訊息:眼下還是修煉重要。
九黎默然地看著她閉眼,看著她烏黑的眼睫如輕顫的蝴蝶,微微印著牙印的唇瓣,氣悶得微微鼓起的粉頰,交疊的衣袍......
連他都不知道,他黑沉的瞳孔了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柔意......
收回眼神時,冇有錯過她平搭在膝上的右手,虎口處有灼傷的痕跡。
九黎恍然,原來剛剛是怕痛,才中斷修煉。
他伸手,落在她右手手腕上,往身旁拉近。
閉著眼正準備進入神遊狀態的白芷察覺到碰觸,不知想到什麼,一瞬間心驚,睜開眼。
因手腕被拉過去,身子自然而然也跟著往前傾,白芷遂抬起另一隻手抵在九黎的膝上,避免因身子不穩整個人倒過去。
“師尊,你...”還未問出口,便看到九黎撥開她的掌心......
掌心處被剛剛控火時躥升的火苗灼傷,剛剛還隻是火辣辣的痛,如今再看,灼傷處傷口翻出皮,雖不血腥,但難看得很......
白芷下意識想把手伸回,不想給他看到。
當然,手冇抽回來。
九黎皺了皺眉,“為什麼不說?”
若說先前下跪時,白芷隻是猜測九黎心情不悅,眼下卻是很肯定了。
又給師尊惹麻煩了...白芷心裡很是挫敗,“我錯了。”
九黎把手覆在她掌心上,再收回時,那道傷口不顧存在,掌心乾淨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