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她在向他索吻
即便屋內昏暗, 可對九黎來說,光暗不影響他視物。
榻上的女子臉朝內,側蜷著身子, 青絲長而黑亮,彷彿綢緞一般, 略過她瘦削的肩,長長垂落到地上。
小臉血色不顯, 愈發顯得那張俏臉瑩白得發亮,像他打理的花梨樹, 有種易折的脆弱感。
九黎知道她會來, 隻不過冇想到那麼快。
她如今太弱了。
原本陪她輪迴就是要為她重塑魂魄, 抽回自己為她收斂元神時取出的那一魂一魄。可輪迴到底出了點小差錯, 時間太短以致於他那一魂一魄還不夠時機收回。
他也是上次閉關時才發現,他無法在她身上取回完整的一魂一魄。
她如今靈力不足, 禁受不住他強行抽取。況且, 若冇有他殘留的那些魂力在她身上,恐怕她會更虛弱。
但事情總有兩麵,他的魂力一方麵能穩固她的元神,但另一方麵, 卻會讓那縷新塑的魂魄更難被融合.....
眼下也冇有更好的辦法,隻能等她身子慢慢恢複, 再尋適當的時機慢慢抽取。
原本以為禁止她離開九重天, 她或許會有些怨念,冇想到, 她聽完,隻一會便乖乖接受了。
榻上的女子在睡夢中不知夢到什麼,翻了個身, 伸手在臉頰邊抓了幾下,囁囁喏喏不知嘟囔了幾句什麼。
最後清晰傳到九黎耳邊的,隻剩一聲又低又啞的“痛。”
緊皺的眉眼,唇上淡淡的牙印.....
可憐得讓人心疼。
九黎身子微微往下,眸底的清淡疏離被半昏的光影隱去,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恍若天邊的禪音。
“哪裡痛?”
白芷或許還在夢裡,無意識地抓著胸前的衣服,唇上的牙印愈發深了些,兩頰慢慢暈滿了薄汗,彷彿痛得無法忍受。
九黎掀開薄毯的一側,將手落在她的手腕處。
黑暗中,如海水般湛藍的靈力從他指間慢慢流出,慢慢包裹住那具發抖的身軀......
好燙......好燙......
到處都是熊熊的火焰,那些火焰像無處不在的蛇信子,怎麼躲都躲不開。
又熱又痛,若有意識,白芷寧願用昏倒來抵抗這些不適。好在慢慢地,從地底開始沁出一絲絲雨露甘霖,那些甘霖從她腳底往上,將她身上的烈焰席捲撲滅。
她的眼睛似被灼傷,她很想睜開眼,看看是誰救她於水火,但怎麼掙紮都睜不開。
雖看不見,但鼻翼間儘是一股冰冷清新的氣息...
是她很熟悉的氣息,隻是她一時間想不出這氣息歸屬何人。
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太難受了。不想重新被捲入那灼人的無情烈焰中,她隻能死死地抓住這抹清涼氣息。
待榻上的人氣息變得平穩,緊皺的眉頭漸漸鬆泛,兩頰的發絲在他靈力之下變得乾爽,九黎指間離開她的手腕。
他拿起被他掀開的薄毯一角,欲藏起那截紮眼的瑩白時,指尖忽地被握住......
突如其來的動作,九黎在不輕不重的拉扯下,原本要直起的身子重新坐回到榻邊。
身子虛弱,性子卻還是一如既往地霸道。
不知想到什麼,九黎臉上一抹嗤笑一晃而過,彷彿幻覺。
然終是走神,一時不察,手臂被榻上的女子扯了過去,半截手掌被她藏入薄毯下。
他看不見薄毯下的動作,隻是感覺到那隻將他拖走的柔軟小手,緊緊地攥著他的指尖。
她的手心還很是滾燙,可以想象,她在經受著何等的不適。
獸類天生趨利避害,他的手掌冰冷,所以......九黎不欲多想,既然能讓她舒服些......
但她放開了。
......
九黎眉頭蹙了蹙。
灼燙的手掌在薄毯下與他掌心相對,一根根柔軟的手指慢慢滑進他的指縫間,毫無縫隙地斂合......
溫度交融,分不清是冰冷還是灼熱。
他的視線落在薄毯上交握的手掌,瞳裡彷彿暈著極致無底的黑沉。
這樣下去不行,他的魂魄殘餘在她元神內,於兩人都不是好事。
作為師尊,他可以舍一魂一魄救她,甚至為了幫她重塑魂魄,他們曾經在凡間有過世俗的接觸。
但他很清楚,那些接觸,僅限在那段短短的輪迴中。
在他漫長的神涯中,這隻是一場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低階修煉,是他應該為大義拯救三界而差點殞命的徒弟做的。
如今兩人均已歸位,這樣的動作,對師徒來說,過於親昵了。
她意識不清,而他應該馬上抽回手。
榻上的人兒對周邊忽然變化的氣息絲毫不察,顯然,她對手心的冰涼很是喜歡,拇指不時摩挲,惹得被握住手指的人臉色愈發不悅。
握著那截冰涼,白芷覺得整個人彷彿被置於清泉裡,通身舒暢得不行。
身上的不適消逝後,意識漸漸開始轉醒,隻是眼皮還有些重,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她好似在昏暗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雖然看不到那人神情,但眼前人雪衣黑髮,身姿挺拔,身上的總有一股天生的孤冷。
白芷閉著眼,唇角卻彎了彎,握緊與她十指相扣的那隻手掌,將那道身影拉得更近些。
拉至兩人鼻翼即將相抵時,她才微微側點臉,軟軟地在他耳邊喊了一聲。
“哥哥。”
九黎冇想到白芷清醒後,第一時間不是放開他,而是對他露出了一個…十分惹人憐愛的笑。
黑沉無波的瞳孔因這句輕淺得有些模糊的話語急速收縮,前一刻還覺得手指相交扣過於親昵不妥的他,因這聲軟軟的哥哥,怔住,而後,整個人變得僵硬。
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出來了。
白芷迷糊間瞥到身側坐著個身影,恍惚以為自己還在塵世,她還是那個天真燦爛的小姑娘懷夕。
她以為哥哥又在床邊等她起身。
習慣性地,她將他們交纏的手掌拉到胸前,直到那道身影壓下來的時候,她駕輕就熟地微微抬起下頜。
那是索吻的姿勢。
是哥哥成為她的夫君後,教會她的事。
——哥哥說他們是夫妻,她要時時習慣作為夫妻該有的親密。
每次睡醒後,隻要哥哥在身邊,無論他在做什麼,他總會停下來,將她擁入懷裡。
那雙向來如寒冰沉靜而冷清的雙眸,看向她時會化出旖旎的濕潤。哥哥總是會在那個時候俯下身,落下讓她心顫的吻。
她向來聰慧,次數多了,每每哥哥俯身下來,她便會主動抬起下頜,送上自己的柔軟。
哥哥不止一次誇她聰明,誇她乖。
但她從來冇有解釋,其實並不是她有悟性,也不是她學得快,她隻是很喜歡那種感覺。
讓她震顫的新奇感受,還有,那個時候他的模樣。
就像是原本雲霧繚繞,處於高山之巔的皚皚冰雪,被你捧在指尖時,它會化作晶瑩流動的冰泉,流淌,牽繞,化作生機勃勃的溫暖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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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是一場輪迴,一段修煉.....
九黎很清楚,那短短凡世二十年,歸根結底,隻是一段幻象。
但幻象中彼此曾經親密過的默契和記憶,都作不得假。
因為朝夕相處過,親密過,他太清楚,她的每一個舉動,一顰一笑,喜怒哀樂,是什麼樣子。
他知道,她冇睡醒的時候,常常會做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譬如此刻,她在向他索吻。
她怎麼可以那麼大膽呢?
這甚至是大逆不道。
而仰著下頜遲遲得不到迴應的小人兒,也慢慢開始清醒。
手心裡沁人的冰涼,冷淡而幽邃的黑眸,凜冽的雪鬆氣息,比之從前愈發清越絕灩的俊顏......所有陌生又熟悉的事物在她意識回籠時齊齊叩擊、譴責著她剛剛一係列無狀的行為。
她是白芷啊。
她在做什麼?
眼前的情形不難整理...
她那聖潔崇高的師尊被她強扯在榻邊,近到她能在昏暗中看清他的每一根眼睫...近到她們的呼吸交融在一塊,近到她隻要再微微抬頭,就能......
她在亂想什麼!
便隻是想象,也是對師尊的一種玷汙。
彷彿被臨頭澆了一盆冰水,理智迅速回籠。白芷立馬往右邊偏開頭,慌忙亂滾下榻欲跪到地上請罪.....
跪地時略有阻攔,她才發現,她手上還緊扣著師尊的手......
罪過啊罪過啊。
白芷立馬把自己的手甩出來。褻瀆神靈的罪過,她再死一百遍都洗不清......
順利從床榻滾下來,來不及整理裙著,砰地一下,她雙膝毫不留情地用力跪下。
“師尊,是徒兒睡暈了頭,神思不清,行為無狀,不慎冒犯師尊,求師尊責..原諒。”
責罰到嘴邊時,白芷鬼使神差吞了回去,換成“原諒”二字。
好一會,耳畔邊是無聲的寧靜,凜冽的雪鬆氣息恍若淡薄了些,白芷俯著身跪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這次,好像隻是認錯還不夠......
她不由得回想起之前每一次被懲罰的經曆。
師徒那麼多年,她闖了大大小小不少禍,但說到底,師尊好像也冇有真的怎麼罰過她。
首功當然是歸於他作為師尊寬闊的胸懷,但她想說每次闖禍其實都是事出有因......她也不是冇腦子地盲衝,與人對陣時自然會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搞定對方。
就像在九黎麵前,她從來都是乖巧聽話的,當然,說不好聽,也就是認慫。每每惹禍,不用他說,她第一時間就會坦白認錯。
或許是見她認錯態度良好,九黎大部分時候還是輕拿輕放。
她還冇在他麵前體驗過這樣逼仄壓迫的氣息.....
因為她的冒犯,師尊生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