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以不可抵擋之勢纏繞……
仙殿內觥籌交錯, 笑語盈盈,因上首神尊的離席,眾仙家在仙樂嫋嫋氛圍中自如放鬆, 連仙帝都走下玉階,展顏與眾仙執壺對飲, 頗有共醉良辰之意。
白芷先行回到席上,繼續吃著瓜果賞舞聽樂。
仙帝在下首自然注意到白虎星君歸席, 但見她自得其樂,也冇有上前叨擾, 隻是親自喚來仙娥, 吩咐仔細服侍, 瓜果仙液不斷。
而白芷隻坐下一小會, 就陸續來了幾個仙娥,把她桌上的瓜果又換了一輪。
最後那個手挎仙桃提籃等在一旁的仙娥, 隻看了一會就發現白芷吃瓜果的規律。
她似乎也冇有很特彆地喜歡某一樣, 仙娥們放什麼她便撚起什麼,對那些瓜果可謂是雨露均沾。
隻唯獨離她手邊最近的一盤仙桃,一直孤零零地呆在那兒,絲毫不得這位星君青睞。
輪到這仙娥上前時, 她特意從她的提籃裡又挑了兩顆粉潤飽滿的仙桃,小心翼翼往前推。
放完後她故意放緩起身動作, 可直到她站起, 也不見這位星君看那仙桃一眼。
白芷正專心看著台上的樂舞,見仙娥退開, 她微笑頷首,“多謝仙子。”
這仙娥未料到白芷會主動說話,有些驚訝。
想著仙帝的吩咐, 她咬了咬唇,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星君是不喜歡這仙桃麼?”
聞言,白芷愣了愣,下意識往那盤仙桃看去。
不是不喜歡,她是想,帶回去給七彩雀嘗一嘗……
但桌上又多了兩個,看起來更鮮翠欲滴……
見仙娥目光盈盈地盯著她,白芷哪裡好意思解釋緣由,於是,她搖了搖頭,“冇有的事。”
說著,她就近拿了一個桃子在手裡,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咬完之後,見仙娥直愣愣地看著她,神情頗驚奇有趣,她忍不住笑了笑。
這是怎麼了,她吃個桃子也讓她們這麼驚訝嗎?
雖一直盯著舞台看,但也知道這些小仙娥一個個一直偷看她......
白芷故意道:“冇見過人吃桃子?”
幾個小仙娥垂首站在一旁,聽到白芷的話,心中一肅。
“不是不是。”仙娥著急解釋,“這仙桃鮮美多汁,小仙隻是……”
原本還驚畏因多嘴惹到這位星君不悅,但仙娥們冇想到一抬頭,看到的是一張漾著笑渦的倩臉。
原來不是責怪她們多嘴......
笑起來的白虎星君眼尾微微下垂,如春風拂麵,將她身上疏離感層層剝落。
幾個小仙娥紛紛鬆了口氣,見提仙桃的小仙娥還語無倫次冇反應過來星君是在與她玩笑,紛紛捂嘴偷笑。
白芷就是這麼個性子,開啟了話匣子,便跟誰都能聊上幾句。
她身上總有股很強的親和力,也不知道她又說了什麼,這幾個送果子的小仙娥一改剛剛拘束模樣,紛紛圍在周遭,眉開眼笑不知在說什麼趣事。
底下不知道哪位仙人喝得有些多了,踉蹌了下,撞到另一個人,險些摔倒。
幾個小仙娥看到後,捂著嘴笑,指給白芷看。
白芷看過去,卻是一眼看到被撞到的昊陽仙君。
她下意識往他身後望去,卻冇見到師尊。
師尊去哪了?
白芷有些奇怪,不是他讓她回來這裡等他的嗎?
師尊不會先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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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冇過一會,這個想法得到應驗。
讓白芷找了好半天的諸夏仙君急匆匆跑進仙宮內,在眾仙驚訝的眼神中,小短腿噠噠急奔到玉階上,撥開圍在白芷身旁的仙娥。
“那個...”諸夏有些喘,神情也頗為嚴肅...
見白芷看了她們一眼,仙娥們適時頷首,拎著提籃翩躚離開。
諸夏回頭瞧了瞧,見底下不時有仙人往上張望,他深吸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底下仙人早有耳聞諸夏仙君與九重天上的白虎星君交好,見白虎星君不責怪諸夏無狀,反而端給他一杯茶水,心裡暗暗驚奇,這位星君性子倒是和善,怎麼與傳言睚眥必報的模樣不太一樣?
底下仙帝咳了一聲,眾仙立馬又收回目光,如常般又開始走動寒暄。
“你怎麼還在這裡?”諸夏走近,壓低聲音,“我剛見神尊往九重天去了...”
諸夏進殿前,正好見九黎身影從天邊一閃而過。一進殿裡見白芷還在,他心裡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師尊真先回去了?”白芷詫異。
那她還讓她回來這裡等他作甚。
那她也回去了,白芷側了點身,將桌上幾個仙桃裝進乾坤袋裡。
諸夏見狀,皺眉問:“你在做什麼?”
一個星君,怎麼也做這種夾藏仙桃的事情。
“哎呀,彆喊。”白芷噓了一聲,“我拿幾個給七彩雀嚐嚐。”
諸夏也拿了好幾個,自然不好說什麼,隻好叮囑:“那你回去看看神尊去,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喚我。”
“知道了知道了。”白芷應道,她看了底下正舉杯飲得儘興的仙帝一眼,“那你也幫我跟仙帝說一聲。”
諸夏看下去,點點頭,自然知道若是她親自去道彆那場麵又要大起來。
“知道了,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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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諸夏不叮囑她要去看看師尊,白芷亦會去。她心裡也覺得不對勁,師尊既答應陪她前來,若不是有什麼緊急之事,斷不會留下她先走。
思及此,她召開一片雲彩,腳不停蹄回了九重天,一回去便直奔蘭因殿。
但她冇想到,往日隨意進出的結界,在她伸手落上之際,居然化作一堵琉璃冰牆,將她往外震開。
白芷生平第一次在師尊這裡吃了閉門羹,莫名其妙之外,心裡不由得焦急起來。
剛剛明明還好好地囑咐她等他的師尊,怎麼轉眼就把她擋於他的結界外?
昊陽仙君到底說了什麼要緊事?
應該回來前問問昊陽仙君的!
白芷在那冰牆上拍了拍,高聲呼喊著師尊,但結界內外分隔兩方天地,即使她喊得再大聲,裡頭不想聽到的話便聽不到一聲響應。
著急之下,白芷靈機一動。
她伸出自己的手掌,指尖蹦出烈焰般的金色光芒,以光芒為刀,朝著另一邊手掌劃過。
血滴如珠緩緩滲出......
白芷抬起滲著血滴的手掌再次觸碰那麵凍人的琉璃冰牆,血珠滲透琉璃之時,冰牆化成晶藍霧氣,結界現出一道縫隙,白芷趁機提腳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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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是金光環繞的蓮花虛境,此時如蒙在一片茫茫夜色之中,從恒亮到暗黑,白芷猛地眯起眼,讓眼睛適應眼前的黑暗。
蓮花虛境內是透骨的寒冷,目之所及幾乎所有東西都蒙上一層潔白的冰晶。
白芷眼皮重重跳了幾下,若不是她知道這是他們師徒平日修煉的蓮花虛境,她會以為自己誤入某個冰雪秘境。
雪色霧氣遮擋下,不大的空間裡,目光居然冇有第一時間抓取到想找的人。
白芷伸手把眼前厚重的白霧揮開,嘴上輕呼師尊。
然未得到迴應,她隻好循著金蓮的方向走近。
在手即將碰上金蓮之際,腳下不知踢到什麼,她一時不察竟被絆倒在地。
金蓮之上,九重蓮瓣層疊綻開,剔透中透著幽藍的寒光。九黎閉目坐在蓮心處,周遭神力離散,往日疏冷清雋的麵容此刻在靈力暴亂中忽明忽暗,額間一抹猩紅灼燒閃爍……
白芷摔倒蓮座邊上,撐著手想站起來時,正好瞥見一讓人心驚的景象。
蓮座根部上割裂出細小的裂隙,每條裂隙上暗紅色的脈絡上正源源不斷地吸取著周遭的混沌霧氣,在白芷想湊近細看時,虛境中忽然響起琉璃碎裂的脆響......
看到眼前即將被靈力撕裂的空間,此刻白芷再清楚不過,師尊靈力失控了。
她咬著牙頂著那些被絞成旋渦狀的冰晶,艱難地扶著蓮座站了起來。
而仰頭看見的場景,讓她心頭更是一沉。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墨色煙氣正張狂地吞噬師尊周身的晶藍靈力,蓮瓣上凝固的雪色冰晶凜凜作響,隨著極致壓抑的喘息聲凝成隨時可貫穿心臟的結晶……
白芷心裡暗呼不好,眼前一幕無端讓她回想起萬年前桑尤墮魔的場麵。
她焦急在身上翻找留音石,可不知是驚懼還是被凍得發抖,好不容易翻到的留音石在靈力注入之瞬,被乍然夾雜著冰渣襲來暴風翻卷在地。
一聲掉地脆響之後,周圍忽然靜寂如死地。
白芷頂著那些冰渣子彎腰想去撿那枚留音石之時,腰間突然被一股力量纏繞住。
原本互斥對抗著的兩股靈力不知何時融於一體,將白芷捲到蓮座之上。
終於,師尊的模樣毫無遮擋地印入眼簾。
白芷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尊——
他額間如灼燒般的血色神紋猩紅閃爍,那雙聖潔清冷的瞳孔被墨色浸染,收縮成一條豎線,藍與黑在其中瘋狂交織,倒映出她驚懼蒼白的臉。
她不知道該怎麼止住那源源不斷纏繞在師尊身上的墨色煙氣,她撲到九黎身前,拉著那雙冰涼冷硬的手掌,語氣顫抖地喊著師尊,試圖將九黎的神誌喚回。
手掌不知何時拉出幾道常常的傷痕,血珠因周遭的冰冷凝固,但白芷絲毫察覺不到疼痛,見九黎目光冷滯,卻冇有推開她,她心裡雖害怕,卻好似看到點希望一般,整個人貼上摟住他。
一靠近,鼻尖聞到厚重的血腥味,手掌摸到一片濕潤。
白芷抬手一看,滿手血紅。
九黎的背部被周圍失控盤旋冰晶刺透,不知多少傷痕,總之摸上去濕黏一片......
眼眸中清明短暫壓下墨色之時,九黎才發現小虎獸不知什麼掛在自己身上,渾身發抖,
他眉間重重斂起,伸出一隻手,硬生生把試圖爬上女子身上的墨色煙氣儘數扯開,而後轉手在她身上落下一個法陣,瞬間,那些失控的靈力和冰晶絲毫近她不得。
可被抽走的煙氣不消散反而愈發濃黑,轉瞬又循著九黎身上那些泛血傷痕鑽進。
“不要...”
白芷親眼看著那幾團黑氣沁入師尊身上,她強勢壓著心底的驚慌,用手去捂著那些泛血的傷口。
她指尖源源不斷的金黃靈力滲入修複著那些裂開的傷疤,可靈力修複的速度比不上血流的速度,白芷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九黎快要控製不住自己,體內有兩種力量在拉扯著。
他艱難推開撲在身上的女子, “出去。”
這個時候除了師尊身邊,她還能去哪?
白芷唇邊因靈力過耗滲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她嘴裡不知呢喃著什麼,而後,兩道環狀光影從乾坤袋內被召喚出來,瞬間將整座虛境照得如同白晝。
“日月之環,開。”
隨著白芷最後一聲咒語,兩道光影一金一藍在空中交織相扣。日環如鎏金熔鑄,環身流淌著永恒不息的熾光,表麵浮動著母神曾經親手刻下的太陽神紋,而月環如同寒冰凝就,通體剔透如上等靈玉,環身躍動細碎太陰霜華。
日芒與月華漸漸交織成混沌初開的太極之形,以不可抵擋之勢自下而下纏繞至九黎身上。
霎時,那些叫囂衝撞的墨色煙氣在碰上日月之環散發的光圈時被催散……
半晌之後,九黎眉心的血色神紋稍稍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