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看到救命曙光一般……
後卿算是這幾萬年來三界新秀中的佼佼者, 雖然是成年後才被魔主帶回魔界認祖歸宗,但從來冇人懷疑過他的血脈。
隻因他與前任魔主長得實在太像了,整張臉既俊美得令人窒息, 又充滿了令人膽寒的威嚴,叫人彷彿多看一眼便會墜入無儘的深淵。
不知是不是有這層緣故, 加上他天資聰穎,前任魔主對他寄予重望, 他回魔界的第一千年,前任魔主便冊他為魔子。
無人知他回魔界前在哪裡過著怎樣的生活, 隻知道他聲名鵲起時, 已經是下一屆魔主繼承人。
白芷對後卿的初印象, 就是一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
明明還是少年, 身上卻總有一種與之年齡不匹配的沉重感和殘酷感,做什麼事都不留餘地。
當然也有例外, 便是對顏芙, 他的妹妹。
白芷因顏芙留在魔界的那幾年,因他們兄妹關係好,所以她與後卿倒是交集不少。
後來她也發現,後卿的倨傲和淩厲, 不僅對彆人,也對他自己。
而現在的後卿, 身上多了一絲白芷從未見過的東西。
頹靡?
或許彆人會覺得後卿如今的姿態纔是正常的, 作為仙魔大戰中失敗的那一方,他就該抹去鋒芒, 就要收起銳氣,何況如今還要為了妹妹的性命求到彆人門下。
但白芷不知道為什麼會確信,後卿不至於是一個輸不起的人。
但現在, 他眼底的晦暗與灰沉,就像是寂滅的死地一般,毫無光彩。
“阿芙呢?”白芷站在後卿身前,目光在他周圍繞了繞,冇有看到顏芙的身影。
白芷看著後卿時,後卿也在看她。
他變了,她卻冇變。
他看著她從虛空之境中走出來,連路過的風都偏愛她,腳步躍動間帶起的一縷風將她腰間流蘇絲帶吹拂在空中,束出一點婀娜纖腰。
見到他,她清亮眉眼裡的那股怨氣和嫌棄一同從前,讓後卿恍惚間以為這萬年來什麼都冇變。
隻是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後卿眸裡僅有的一絲波瀾,在白芷平淡的問話中隨著周圍逐漸平穩的嘶鳴聲歸於無蹤。
“這裡陰氣甚重,你那朋友留在四十九城呢。”蚩祗站了起來,率自接過話。
誰料他說完,女子看也不看他一眼。
白芷又問後卿:“怎麼回事?阿芙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後卿垂了垂眸,簡而言之,“千年前她被後殞追殺……”
仙魔大戰後,他的大哥後殞藉著魔界混亂,他又身負重傷時,想藉機在魔界進行大換血。但他們還不敢自不量力直接惹上他,知道他看重顏芙這個妹妹,竟然想抓顏芙作為製約他的籌碼。
恰巧那個時候他們兄妹因為一些事情關係鬨得很僵,他身負重傷自顧不暇,也未料到後殞敢在私下派人去抓捕顏芙。
後殞抓人來與他談判時,他們兄妹才又相見。那個負氣而去的妹妹,再見時已經變得氣息奄奄...
為了能永遠製約他,後殞甚至在顏芙身上種下噬心藤。噬心藤不算什麼厲害的禁術,但最是能折磨人,而顏芙魔靈被壓製,身上又有重傷,層層原因下,差點失了性命。
除非用燼魔石,先把她身上的噬心藤解了,否則,當下他什麼都做不了……
若不是冇有辦法,他不會也不敢來找白芷。
鬼婆還在唸咒安撫鎮壓真水下的怨靈,蚩祗卻不知什麼時候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九黎身旁。
不似九黎那般目不斜視,蚩祗明晃晃將眼神落在那邊說話的兩人身上。
那位魔主雖然臉上還是無甚表情,但蚩祗明顯能感覺到,自白芷出現後,他身上那種死寂一般的幽暗和平靜散了一兩分。
彷彿看到救命的曙光一般?
可據他所知,白芷可差點死於這位魔主手上。
兩人雖不至於是生死對頭,但...怎麼樣也不該是現在這樣融洽交談的模樣?
彷彿老友一般。
而且,這位魔主,對這隻小虎獸......
蚩祗往右瞥了九黎一眼,眸裡閃過一絲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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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祗自然不是閒著冇事在這裡乾等著聽他們敘舊,在鬼婆吟誦完那段咒語,被真水反噬回來的威壓逼得連連退了幾步時,蚩祗往那倒懸翻滾的真水中瞥了一眼,而後迅速抬起左臂,指尖捏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
他的異色雙瞳如火如冰,隨著他的動作,勉強平息下的真水忽然翻滾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傳來陣陣低沉的咆哮,帶著毀滅的氣息撲麵而來。
後卿往白芷前麵挪了一步,手上布起防護罩的同時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白芷不知何時已經躲到那道清冷身影之後......
其實白芷反應冇那麼塊,漩渦中咆哮聲起的時候,身後突然伸來一隻手掌,將她拉了過去。
九黎看似冇有動作,但真水中闖出來的那些氣息和呐吼完全被擋於他凜冽的靈氣之外。
站在師尊身邊,無論再危險的情境都彷彿不可懼。白芷倒還有空閒聊,看著蚩祗都有些費力的模樣,他湊近九黎,壓下聲音問道:“這是怎麼了?”
九黎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道:“解咒。”
血海真水從創世之初,被母神落下眾生咒,蚩衹雖能解咒,但解咒的同時又不能讓裡麵的其他汙遭跑出來,所以自然費力些。
神荼和鬱壘雖冇有動手,但都死死盯著那些翻滾的巨浪,蚩祗左眸的金光化作烈焰,他氣息所到之處烈焰熊熊,烏黑的漩渦很快被催散,化作往常一般的血海洪流,火焰卷著溢位的水滴在蚩祗指尖化作點點熒光,如同暗夜流星一般。
而後,一塊通體漆黑,表麵卻浮動著暗金色熔岩紋路的墨玉被那些流星牽引著,落在蚩祗的掌心上。
看到蚩衹掌心之物,後卿不由得低撥出聲,“燼魔石。”
他的目光隨著墨玉而動,身為魔界之主,這卻是他第一次看到曾經被奉為魔族聖物的燼魔石。
從前隻從畫冊上見過,但或許是見過太多次,那塊石上的每一條流紋彷彿都刻進他心裡。
父君一次又一次同他說過燼魔石的威力,石上那些蜿蜒的血色紋路,是數以萬計的魔晶淬成。自這塊燼魔石被神界奪走後,魔界從此日漸式微。
但父君的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他已經不願再想了。
後卿看著那塊燼魔石的目光裡冇有那種失去的重憾,他隻知道,這塊石頭,如今能救她妹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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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魔石的魔性經過幾千年還未被真水滌儘,雖被蚩祗壓製著,但也不能取出太久。
血海真水的封印被打開,真水下壓製的惡靈狂獸蠢蠢欲動,雖然有蚩祗留下的一絲神念在這裡鎮壓著,但以防萬一,神荼和鬱壘還是被留在真水之畔與鬼婆一起看守,其餘人則迅速趕返四十九城。
蚩祗帶他們落到一處小院後,眼神瞥了瞥後卿。
後卿上前,推開門,帶著他們進到屋內。
燼魔石乃先天神物,能蓄取天地靈氣,隻是前任魔主心生錯念,欲將其中天地靈氣化為魔氣,而轉化之法,便是要萬千魔修獻祭魔靈......
手段多殘戾就不用再多說了,不然,也不會在真水多年也無法滌儘所剩魔氣。
魔氣凶猛,若控製不好完全釋放出來,那後果不堪設想,因此,用燼魔石救顏芙時,蚩衹要在場看著。
後卿冇什麼不能答應的,他冇有彆的雜念,一心隻想救妹妹。
況且,他知道,這些神祗們,不屑趁虛而入。
蚩祗和九黎在後卿轉入內室前默契停下腳步,隻有白芷跟在他後麵走了進去。
外邊,蚩祗冇有要坐下的意思,看著前頭一前一後消失的袖影,他倚在屏風前,語氣鬆散:“你這徒兒,桃花可不少啊。”
他說的是誰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除了那位長相俊美到近乎妖異的魔主大人,還能是誰。
可惜他的風涼話得不到迴應,九黎隻是冷冷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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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女子安安靜靜地躺著,雪肌黑髮,眉眼間有些像後卿,不難想象若她睜開眼時會是怎樣奪目的豔美。隻是當下,她的呼吸很是微弱,像是緊繃著的一根絲線,隨時要斷的感覺。
顏芙身材本就比較嬌小,也不知道經曆了什麼,現在更瘦弱了幾分,看著就讓人生憐。
也就萬來年未見,怎麼從前那位比她還會折騰淘鬨的小魔女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白芷心疼得不像話,趁後卿俯身去將她扶坐起來時,偷偷抬起袖子在眼角擦過。
白芷幫不上忙,看過人之後便從裡麵退了出來。
燼魔石雖是靈物,但也是一件凶險的靈物。不過蚩衹既答應出手,倒也不在意多幫一點少幫一點。況且,他也冇時間等後卿慢慢去融合燼魔石的力量。
待白芷出來後,他在門扇邊敲了敲,聽到裡頭的應聲後,便走了進去。
這間屋子明顯不如白芷他們剛剛休憩的屋子佈置精細,不過也無人在意。
屋內磷火做的燭心無聲燃燒著,光影隨著走動帶過的風躍動著,待女子走煩了坐下,那燭光便也跟著安安靜靜停下躍動,釋放出滿室光亮。
白芷一手撐著下頜,一手無意識地在桌上輕點,這是她著急時慣有的動作。
對座九黎目光掠過桌上纖細白皙的手指,提起桌上的水壺為她斟了一杯水。
不知等了多久,蚩衹走了出來,但裡麵結界卻還未撤下。
白芷立馬從座上站了起來,頭往裡望瞭望,殷切地看著蚩衹,“還順利嗎?”
蚩衹看了她一眼,無力逗她,隻是應道:“嗯,後卿在幫她調息了。”
白芷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蚩衹的臉色並不那麼好看。
不是平日看到她故作嫌棄的那種,而是靈力過耗的那種狀態。
畢竟是長久的宿敵,雖然心有謝意,但要開口道謝卻有些彆扭。
但該謝還是要謝的,白芷咬了咬唇,認真說道:“ 這次多謝你了。”
蚩衹確實有些疲憊,在真水河畔解咒已經費了他好些靈力,救顏芙靈力消耗更甚……
但難得看到小虎獸彆扭道謝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哼笑一聲。
這忙當然不是白幫的,但他可冇算在她身上。
燼魔石要立刻送回原來的位置,蚩衹不欲在這裡多耽誤,隻是在路過九黎身側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用他特有的懶散的腔調提醒道,“又欠我一次。”
他瞥了九黎身旁的白芷一眼,故意把“又”字咬得很重,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握在掌心那塊燼魔石忽然震了一下。
掌心一陣刺痛,蚩衹在心裡低咒一聲。
一件好好的神物被魔界搞成這樣邪門的東西。
掌心又落下一道神力,燼魔石的熔岩紋路黯淡了一些,蚩衹剛提腿要走,耳邊落下一聲簡短的清冽聲音。
“好。”
蚩衹心頭訝異,腳步不禁頓住。原本隻是打趣,冇想到這鋸嘴葫蘆真會回他的話。若是平時,他定要留下來再挖苦幾句,但掌心的東西再不送回怕連他都壓不住了......
見蚩祗腳步匆忙往外走,九黎也跟著想往外走。隻他剛站起,身旁的女子便也跟著站起來,亦步亦趨,像跟小尾巴一樣。
察覺到身後二人動作,蚩祗看不下去,臨到門口還是轉過頭。
“我說,你們師徒也不用這樣形影不離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雖然心裡不爽,但九黎冷冽目光朝他射來之時,他還是閉了嘴。
他算是明白了。
九黎對白芷這個徒弟是偏私到極致了,說一句話都不行。
算了算了,懶得理他們,趕緊搞完送走這對冤家算了。
蚩祗哼了一聲,徑自先離開了。
“我同蚩祗去一趟。”見白芷臉上的憂容還未儘退,九黎臉上罕見地多了一絲安撫的意味,但語氣還是有些生硬,“顏芙...你朋友會冇事的。”
“你再等會,看一下她,晚些我來帶你回去。”
九黎知道蚩祗這次費了很多力,他理應幫他善後,見白芷點了點頭,他便不再停留,追著蚩祗的氣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