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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殿院主簿:壞了,我成暗樁了?

禦史台的院牆極高,青灰色的磚石層層壘砌,遮擋住淩冽的寒風。

趙野跨過那道朱紅門檻,腳下的官靴踩在青石板上。

殿院內靜得出奇。

幾株老槐樹光禿禿地立在庭中,連隻落腳的寒鴉都瞧不見。

這地界兒,本該是糾察百官、肅正朝儀的所在,平日裡不說人聲鼎沸,至少也該有些來往走動的吏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可眼下,這裡安靜得像是一座沒人住的荒廟。

趙野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袖手往裡走,目光在四周那些緊閉的門窗上掃過。

怪。

太怪了。

穿過前庭,繞過影壁,正廳的輪廓便顯露出來。

剛轉過彎,一個如鐵塔般的身影便撞入眼簾。

那是一名吏員,身量極高,肩膀寬闊得像是兩扇門板,身上那件窄袖公服被那一身腱子肉撐得緊繃繃的,好似隨時都要裂開。

他正百無聊賴地倚著廊柱扣指甲,猛一抬頭,瞧見了那一身緋紅官袍的趙野。

那吏員先是一愣,那雙銅鈴大眼眨巴了兩下,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

「趙侍禦—!」

這一嗓子,平地起驚雷。

聲音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倒像是從那寬闊的胸腔裡炸出來的,帶著一股子金屬的震顫音,在空曠的庭院裡轟然迴蕩,震得迴廊上的積灰都簌簌往下落。

趙野隻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耳膜像是被誰拿著銅鑼狠狠敲了一下。

那一瞬間,世界彷彿都變成了啞劇。

他下意識地抬手,小指伸進耳孔裡用力扣了扣,又張了張嘴,緩了好半晌,那尖銳的耳鳴聲才慢慢退去,換回了呼呼的風聲。

「你吼那麼大聲幹嘛?」

趙野皺著眉,沒好氣地瞪著那個魁梧吏員。

那吏員幾步跨下台階,動作卻出奇的靈活,跑到趙野跟前,叉手行禮,臉上帶著幾分憨厚和尷尬,聲音依舊洪亮如鍾,隻是刻意壓低了些許雖然聽著還是像在吵架。

「趙侍禦恕罪!卑職乃是殿院驅使官,寧重。」

寧重撓了撓後腦勺,那一巴掌寬的大手在腦門上蹭了蹭。

「卑職天生嗓門有些大,家裡老孃常說我是驢嗓子,改不了,您多擔待。」

趙野揉著還在發脹的太陽穴,剛想說話。

突然。

就在寧重這嗓子剛落下沒兩息的功夫。

原本死寂一片的正廳內,像是突然被揭開了鍋蓋,一股子喧囂聲毫無預兆地噴湧而出0

「這個彈章!快些寫!筆墨伺候!趕著年前必須遞上去!」

「那邊的!大朝會的人員位置安排圖呢?等趙侍禦來了,第一時間遞給他過目!若是出了岔子,誰也擔待不起!」

「咱們殿院的規矩是什麼?是骨頭硬!誰來說情都沒用!誰敢求情,連求情的人一起彈劾!」

聲音嘈雜,此起彼伏,有的激昂,有的焦急,有的正氣凜然。

緊接著,一個透著激動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蓋過了所有的雜音。

「同僚們!我們一定要向趙侍禦學習!不懼權貴,堅守朝廷律法底線!哪怕是宰相的親戚,犯了法也要一查到底!各位同僚們,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

屋內整齊劃一地吼出一聲回應,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趙野站在台階下,看著那扇緊閉的廳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傢夥,這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啊。

寧重站在一旁,那張黑紅的臉上滿是鄭重,他轉過頭,對著趙野說道:「趙侍禦,您雖常不在殿院內坐堂,但各位同僚卻沒有半分懈怠。大家都在兢兢業業,為了朝廷————」

趙野沒等他說完,直接抬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頭。

「嗬嗬。」

趙野輕笑兩聲。

「看來咱們殿院的風氣還真不錯呢,我在東華門外都能聽到這股子熱火朝天的勁兒。」

寧重嘿嘿一笑,腰彎得更低了些。

「那是那是,都是您領導有方,大傢夥兒都以您為榜樣呢。」

趙野斜眼看著這個看似憨厚的大個子。

剛才那一嗓子,分明就是給裡麵的報信。

這哪裡是嗓門大,這是個人形更鼓。

不過趙野也不說破,隻是點了點頭,邁步往台階上走。

「不錯,再接再厲。」

寧重見狀,連忙搶上兩步,伸手虛引。

「趙侍禦,您慢走,小心台階。來,卑職給您開門。

「趙侍禦,進正門咯!」

趙野翻了個白眼。

演,接著演。

接著報信。

趙野也不客氣,大袖一甩,跨過門檻,一步踏進了正廳。

一進門,一股子熱浪夾雜著墨汁的味道撲麵而來。

廳內十幾張桌案擺得整整齊齊,每張桌案後麵都趴著一名身穿綠袍的官員。

場麵確實「熱火朝天」。

有人手裡抓著兩支筆,左右開弓,眉頭緊鎖,彷彿在書寫什麼關乎社稷存亡的國策;

有人正抓著同僚的袖子,麵紅耳赤地爭論著律法條文,唾沫星子橫飛;

還有人抱著一摞公文,在過道裡小跑,腳下生風,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

趙野剛站定。

一名身著深綠色官袍,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官員,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猛地轉過身。

他先是眯著眼,裝模作樣地往門口瞅了瞅,隨後臉上露出一副「驚喜交加」的表情,把手裡的公文往桌上一扔,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趙侍禦!」

那官員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趙野跟前,叉手深深一揖。

「您什麼時候來的?下官竟未察覺!失禮,失禮啊!」

隨著他這一嗓子,滿屋子的「忙碌」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奮筆疾書的、爭吵的、小跑的官員們,齊刷刷地停下動作,紛紛起身,整理衣冠。

「見過趙侍禦!」

聲音洪亮,整齊得像是剛受過閱兵。

那中年官員直起腰,臉上堆滿了笑,眼角的魚尾紋都擠在了一起。

「趙侍禦,下官乃是殿院主簿,唐簡,字守義。」

唐簡搓了搓手,一臉的歉意。

「這不年底了嘛,諸事繁忙,大家都忙著核對大朝會的儀程,還有各地的奏報,一時投入,沒注意到您來了,請勿怪罪,請勿怪罪。」

趙野看著這張笑得跟菊花似的臉,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唐簡的肩膀,落在後方一名官員身上。

那官員正努力睜大眼睛,想要表現出精神抖擻的模樣,可惜眼皮子有些浮腫,左邊臉頰上還印著幾道清晰的紅印子—那是袖口褶皺壓出來的。

明顯是剛趴在桌上睡醒。

趙野輕咳一聲,收回目光,看著唐簡。

「諸位真是忠公體國啊,這麼冷的天,忙得連臉上都印出了花。」

唐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立刻恢復自然,順著杆子往上爬。

「都是應該的,應該的。主要還是大家深受您的影響,大傢夥兒心裡那團火都被點著了,所以才————」

趙野沒理會他的馬屁,直接邁開步子,徑直往廳內走去。

唐簡的話被堵在嗓子眼,隻好訕訕地跟在後麵。

趙野走得不快,自光在那些桌案上隨意掃過。

那些官員見他走來,一個個挺胸抬頭,目不斜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氣凜然。

趙野走到一張靠窗的桌案前,停下了腳步。

桌案後站著一名年輕官員,看著也就二十五六歲,麵白無須,此時正低著頭,雙手緊緊抓著衣角。

桌上攤著一本劄子,墨跡未乾。

趙野伸出手,拿起那本劄子。

那年輕官員身子猛地一抖,想要伸手去攔,卻又不敢,隻能眼睜睜看著劄子落入趙野手中。

趙野翻開一看。

字寫得不錯,字跡清秀雋永。

「窈窕其儀,蘭心自持。桃李之華,未若卿之靜好;

,「溫恭其性,蕙質天成。鬆筠之節,但求聘以永年。

97

趙野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嗬嗬。」

趙野輕笑兩聲,揚了揚手裡的劄子。

「看來確實挺繁忙的。」

「這劄子是要彈劾誰的?」

他翻開劄子,朗聲念道:「姿態優雅,心境高潔。連盛開的桃花李花都比不上。」

「性情溫和恭敬,品質方潔。想跟人締結良緣,共度餘生?」

趙野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麵白無須的年輕官員身上。

「這詞藻,華麗得很吶。隻是看著————倒不像彈章,反倒像是給哪家小娘子的情書?

「」

那年輕官員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像是煮熟的蝦子。

「趙侍禦————這————這是下官在家中寫的,不是彈章,隻是————隻是帶錯了。」

趙野嗬嗬一笑,把劄子往桌上一扔。

「帶錯了?」

「不是吧?這劄子用的可是咱們禦史台專用的紙,製式奏本的格式。」

趙野彎下腰,盯著那青年的眼睛。

「這也能寫錯?還那麼巧帶到殿院裡來?沒那麼巧吧?」

「下官————下官————」

那青年支支吾吾,額頭上冷汗直冒,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趙野直起腰,臉色驟然一冷。

「姓名,職位。」

青年身子一顫。

「下官,桑星,殿院令史。」

大廳裡鴉雀無聲。

唐簡站在一旁,眼皮子直跳,心裡暗暗叫苦。

這桑星平日裡就喜歡舞文弄墨,誰知道今天撞到了槍口上。

按照趙野那傳說中六親不認的脾氣,這桑星怕是要被扒了官服滾蛋了。

趙野看著一臉驚懼的桑星,沉默了片刻。

就在眾人以為雷霆將至的時候,趙野淡淡地開口了。

「罰俸半月,可有異議?」

桑星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甚至帶著一絲狂喜。

罰俸半月?

這就完了?

趙野那是誰?放個屁,他都能給你彈劾成謀反的主。

他原本以為這次死定了,最好的結果也是被奪職踢出禦史台。

沒想到隻是罰了半個月的俸祿!

這對桑星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恩賜。

雖然半個月俸祿也讓他肉疼,但跟丟了官帽比起來,那簡直不值一提。

「下官認罰!多謝趙侍禦!多謝趙侍禦開恩!」

桑星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一般。

趙野沒再看他,把那本劄子扔回原位。

他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現在,若還有誰桌上放著不該放的東西,寫著不該寫的內容。」

「自己出來認了。」

趙野聲音平淡,卻隱隱有威脅之意。

「現在認,我從輕發落。」

「若等我親自去查,拿出了《宋刑統》跟大家說話,怕是就沒那麼簡單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青磚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你們要知道,我不打沒把握的仗。」

「你們在殿院幹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巨變。

原本那些還存著僥倖心理的官員,此刻隻覺得後背發涼,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

趙野有眼線在殿院?

不應該啊!他之前就沒來過殿院,哪來的眼線?

眾人麵麵相覷,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好似看誰都像內鬼一樣。

唐簡更是心裡咯噔一下,眼神不自覺地往寧重那邊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難道這傻大個早就被趙野收買了?

大廳裡一片死寂,沒人敢動彈,也沒人敢說話。

誰也不敢賭趙野是不是在詐他們,但誰也不敢當那個出頭鳥。

趙野見眾人一個個僵在原地,沒有動作,不由得輕笑一聲。

「嗬嗬。」

「既如此,就別怪本侍禦翻臉無情了。」

說著,他作勢就要往裡走,似乎真的要挨個桌子檢查。

唐簡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他桌子底下還壓著一本還沒看完的話本呢!

唐簡連忙從人群中擠出來,擋在趙野麵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趙侍禦————我————那個————」

趙野停下腳步,看著唐簡。

突然,他臉上的冷意冰消雪融,換上了一副溫和親切的笑容。

他伸出手,親熱地拍了拍唐簡的肩膀。

「守義啊,沒事,不怪你。」

趙野語氣柔和,像是對待多年的老友。

「你是主簿,事務繁忙,底下人有些懈怠,你一時看顧不過來也是有的。」

說著,他湊近了一些說道:「把這兩天的公文,整理一下,拿到值房內我看一下。」

隨後,不等唐簡回話,趙野直起腰,轉頭看向那群呆若木雞的官吏。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冷笑。

「嗬。」

這一個字,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隨即,趙野一甩袖子,轉身往門外走去。

眾官員看著趙野那離去的背影,隻覺得像是被什麼洪水猛獸盯上了一般,紛紛打了個寒顫。

而此時,唐簡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看著周圍同僚們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裡,有懷疑,有憤怒,有疏離,還有一種「原來是你」的恍然大悟。

剛才趙野那番作態,那親熱的拍肩膀,那句「不怪你」,還有那個意味深長的「嗬」。

分明就是在告訴大家:唐簡是我的人,你們的事兒都是他告訴我的!

唐簡反應過來了。

這是離間計啊!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連忙跑到趙野身後,帶著哭腔大喊:「侍禦!侍禦留步啊!」

「我今天跟您第一次見麵啊!您跟大夥說說!」

趙野聞言,停腳步,轉過身。

他看著滿臉焦急的唐簡,溫和一笑。

「我知道啊,我們確實是第一天見麵。」

「所謂一見如故,便是如此吧。」

趙野再次拍了拍唐簡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放心,好好乾。」

「殿夥侍禦史是有兩個名額的,我占一個,如今還剩一個。」

「我看你能力不錯,是個可造之材。」

「等過些時日,我跟官家說一聲,給你升官。」

說完,趙野臉色一板,恢復了中官的威嚴。

「行了,趕緊整理業公文,然後拿來值房給我吧。」

唐簡人都傻了。

他張嘉仂,看嘉趙野,隻覺亍喉嚨裡變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不用轉頭,都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變亍更加刺人,簡直如芒在背。

心夥隻湧起一個念頭。

壞了,我成暗樁了?

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趙野不再理與石化當場的唐簡,轉身走出門外。

剛跨過門檻,他仂角便勾起一抹亍意的笑。

跟我鬥?你們還嫩了點。

他現在初來互到,對殿院裡的情況兩眼一抹黑。

所以纔出這麼一招。

想要快速掌控殿院,不一定要真的有自己人,隻要讓他們覺亍你有自己人就行。

猜疑鏈一旦形成,自己想拿捏他們,那就跟玩似的。

他倒不介意有人摸魚或怎麼樣,畢竟他自己也是個想摸魚的。

但絕對不能當瞎爾當聾子。

趙野看向站在門口、一臉懵懂的驅使官寧重。

「帶我去值房。」

寧重連忙站定,把胸脯拍亍震天響,大嗓門再次炸開:「是!趙侍禦這邊請!」

隨後便在前引路,那一身腱個肉隨嘉步亥一顫一顫的。

趙野揉了揉再次受到衝擊的耳朵,跟了中去。

他已經打定了注意。

目標:掌控殿院,然後好好工作,升官,疊丕獎池。

等升無可升,找機會給趙頊打一頓,然後被罷官後。直接白日飛升!!!

哈哈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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