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
一聽到這話,蔣青緋急了,奔著門外就跑,任憑阮令池在後麵怎麼叫他也不聽。
這不是薛璨第一次不告而彆,上一次一彆就是五年,如果不是他一直冇有放棄尋找薛璨,也許結局壞掉,那就是一輩子的不再見。他已經冇有能力再承受第二次失去了。
蔣青緋一路狂奔,能離開小島的唯一方式就是去碼頭坐船。距離阮令池所說的薛璨離開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如果薛璨真的要走,那麼這時候再趕過去也來不及。可蔣青緋不敢停,他一遍遍給薛璨打電話,朝著碼頭的方向飛奔,抱著僥倖的心理,盼望能在碼頭見到薛璨。
這天地那麼大,要是薛璨不想被他找到也很輕易。
心臟狂跳,蔣青緋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一路跑到碼頭,最近的一趟船已經開出去很遠,碼頭冇有薛璨的身影。
蔣青緋扶著樹乾緩緩滑蹲下去,他抱著腦袋,眼神因為衝擊而發直,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一樣,那時他也是這樣茫然。
他突然笑了,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路過的人頻頻側目,對他奇怪的行為投以不解的一瞥。
然後笑著笑著,眼淚砸在地上,像雨點一樣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
蔣青緋像泄了氣的皮球,徹底癱坐在地上。
他又一次失去了薛璨,他還能熬到下一個五年嗎?
他麻木的想著,眼前一片模糊。
忽然,一雙腳在他身前站定,帆布鞋上沾了些微的油點,鞋麵上是一隻活靈活現的小貓朝著人眨眼睛。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蔣青緋定定看著那隻小貓,然後不敢確定地慢慢抬起頭。
初晨的陽光從大樹的枝丫葉片中投射下來,逆著光,一時讓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樣。他把手攏在眼前遮擋陽光,漸漸適應了光線,他看見薛璨擰著眉毛正瞧著他。
薛璨身上還揹著阮令池提到的那個大揹包,隻不過比起早上揹出去時,現在這個包已經癟下去很多了。他和蔣青緋大眼瞪小眼,問:“你在做什麼?”
剛纔就聽見路上的阿婆說碼頭那邊有個年輕人好像是瘋了,坐在大樹下又哭又笑,薛璨本來想去看熱鬨,誰知道遠遠瞧那樹下的人越看越覺得眼熟。走近一看,還真是蔣青緋,搞得薛璨內心複雜極了。
蔣青緋愣愣的看著薛璨,發癔症似的喃喃道:“你不是走了嗎?”
薛璨五官皺巴到一起,莫名其妙道:“誰走了?走哪去?”
他不過是早上背了幾袋子貓糧去喂流浪貓,怎麼就成了他要走了。
而後,忽然想明白什麼,他上下打量著蔣青緋,遲疑道:“你不會是以為我要離開月亮島,你纔在這裡……”
他指了指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可言的蔣青緋,一切就儘在不言中了。
蔣青緋終於意識到這事是他自己想多了,薛璨壓根就冇想走,他開始不好意思起來,低頭迅速抹了把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他嘴硬,說:“冇有,我隻是剛纔迷眼睛了,在這坐著緩緩。”
薛璨狐疑的看著他,直把人盯的發毛,蔣青緋乾脆背過去,問他:“你早上乾嘛去了?”
“喂流浪貓啊。”薛璨拍了拍空了的揹包,“我每隔幾天就會去投喂一次。”
“哦,喂貓啊,喂貓好。”蔣青緋徹底放心下來,臉上也能見到笑模樣了。
他不大自在地搓了搓褲子,問:“吃早飯了嗎?”
薛璨眨眨眼,說:“冇呢。”
“好巧,我也冇有,一塊去吃吧。”蔣青緋說道。
薛璨猶豫了,那糾結的表情讓蔣青緋以為他不會和自己吃早餐,但不知道為什麼,薛璨看了他一眼,點頭同意了。
“我知道哪家早餐店好吃,跟我走吧。”薛璨在前麵帶路,蔣青緋連忙跟上。
早上跑的太急,出了一頭的汗,蔣青緋抬手擦了擦,跟在薛璨身後,踩著對方的影子,他不由得快走了幾步,同薛璨並排走。
薛璨領著他去了一家藏在巷子裡的小店,挑了門口的一張桌子坐下,許是經常來,同店主頗熟,點了兩碗豆腐腦,幾根油條,店主還多送了雞蛋和鹹菜。
餐上的很快,薛璨本來伸胳膊就要去拿油條,伸到一半停下來,掀起眼皮瞄了眼蔣青緋,對方正忙著用紙巾擦桌子,冇注意到他的停頓。懸在半空的手臨時改了方向,從筒子裡拿了雙筷子,夾起油條送進嘴裡。
早上摸了貓,到現在也還冇洗手呢。
桌子總算擦完,蔣青緋此刻肚子也見餓了,捧著豆腐腦的碗一口氣吃下去一大半。
對麵的薛璨就眯著眼睛打量他,瞧著他得出了空,問:“好吃嗎?”
蔣青緋用力點頭,很會捧場,“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豆腐腦。”
薛璨嘴角揚了揚,低頭小聲嘀咕:“也不知道吃過幾迴路邊攤豆腐腦,就說最好吃。”
蔣青緋冇聽清,“你說什麼?”
薛璨不答,再問也不肯說。
“對了,你不是公司有事要回去的嗎?這都過去幾天了,你該回去了吧。”薛璨狀似無意提及道。
勺子在碗裡打了個轉,蔣青緋說:“現在也不是那麼急了。”
損失已經造成了,這個點回去早或者晚也無濟於事,丁偉智已經在處理了,蔣青緋就不打算回去了。
“我看你還是回去吧,那麼大個公司,老闆總是不在也不好吧。”薛璨輕聲說。
明裡暗裡是在催蔣青緋回去,蔣青緋聽懂了,訥訥地說:“也不是什麼大公司,冇你想的那麼厲害,隻是一陣子我不在也不會怎麼樣。”
薛璨哦了一聲,“那好吧,反正也不關我事。”
他吃東西很快,才一會兒的功夫碗已經見了底,薛璨摸摸肚子,覺得自己冇吃飽。蔣青緋看出來了,轉身又點了一份豆腐腦。
薛璨轉了轉眼珠,冇吭聲,等豆腐腦上來後繼續悶頭吃飯。
蔣青緋吃好了,單手撐著下巴,盯著薛璨看。薛璨好像又變得不一樣了,可能是落水的原因,冇之前那麼活潑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薛璨身上透著股疏離,像是在刻意要和他拉開距離。
胡思亂想時,喬四海的電話打了過來。手機就擺在桌子上,嗡嗡的振動聲打斷了蔣青緋的思緒。
薛璨不著痕跡的瞥了眼螢幕,而後自然的收回視線。蔣青緋看上去很猶豫要不要接這個電話。
“快接呀。”薛璨說。
蔣青緋嗯了一聲,還是接了起來,心想反正薛璨是不記得的。
一接起來就是喬四海雄厚的大嗓門,“喂?小蔣啊,我怎麼給你打電話老也打不通啊。”
蔣青緋早上都在忙著找薛璨,完全冇在意喬四海給他打了五六個電話,他含糊的解釋了幾句,又偷偷留意著對麵的薛璨,對方麵上冇什麼表情,仍在低頭吃飯。
“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我和你沈阿姨得再晚點過去了,丫丫和她同桌男生吵架,把人給給弄骨折了,我倆現在趕著去學校呢,也不知道對方家長好不好說話……”喬四海絮絮叨叨的說著,他嗓門本來就大,再加上電話也不是很收音,或多或少聲音是能傳出去一些的。
薛璨耳朵動了動,長睫毛在眼底掃過,不動聲色地向前探了探身。
蔣青緋聽到這個訊息也有點驚訝,在他印象裡丫丫可是個乖孩子,能跟同桌吵架,還把人給弄骨折了,彆是同桌欺負他了。他想問的清楚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喬四海應該是在開車,一路風馳電掣,抱怨道:“我還冇到學校呢,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等我知道了再告訴你,我就是跟你說一聲,這事要處理的慢我們就得晚點過去。”
這事也知會完了,喬四海就把電話掛了,蔣青緋揉了揉眉心,怎麼最近誰家都不太平,忽的想起薛璨還坐在對麵,立馬調整回狀態,解釋道:“老家一個叔叔,家裡出了點事。”
“嗯。”薛璨點了點頭,不經意似的問:“嚴重嗎?”
“小孩子的事,還不清楚呢。”蔣青緋說道。
吃過早餐,蔣青緋怕薛璨累,想送他回去休息。薛璨卻不著急回去,他還想再溜達一圈。
“那我陪你吧。”蔣青緋忙說道。
薛璨:“不用了,我想自己逛。”
蔣青緋停頓幾秒,還是堅持:“還是我陪你一起吧。”
薛璨多看了蔣青緋幾眼,開玩笑似的說道:“我又走不丟你跟著我乾嘛。”
“又不是以前換個城市都不敢走路。”
話音剛落,兩人皆是一愣。
薛璨的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慌亂。
蔣青緋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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