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蘋果
為了方便薛璨想去海邊的時候能隨時過去,蔣青緋特意訂了一家離海邊近的酒店,順著小吃街向北直走就能看見地鐵口,坐兩站地鐵出來就能感受到鹹濕的海風。
遠遠就看見海鷗在盤旋,薛璨都忘記走道了,興奮的指著海鷗的方向說:“青青,是海鷗!”
蔣青緋在南城生活了十多年,早已見怪不怪,應付地看了一眼,繼續專心牽著薛璨,生怕他一個不留神又讓薛璨摔個大跟頭。
海灘上有很多人,小孩子們拿著鏟子在挖貝殼,沙灘上還有退潮留下來的紫色海星,有小孩子把它們撿起來裝進了隨身拎著的小筐裡。
薛璨的眼睛瞪的圓溜溜的,先前一直嚷嚷著要看大海,現在見到了反而生起了一股怯意。蔣青緋看他不動,晃了晃他的手,“走啊。”
他低頭看了眼薛璨腳上的鞋,又說:“要不要試試光腳踩在沙灘上?”
薛璨抿抿嘴唇,挨的離蔣青緋近了些,沙灘上人實在是太多了,他總覺得有無數目光在盯著他,讓他渾身不自在。
薛璨在思考蔣青緋的提議,蔣青緋也冇有催他,而是在看出來他想嘗試時合時宜的說道:“試試吧,大家都光腳呢。”
這會兒,薛璨終於點了點頭。
舊帆布鞋脫下來,被蔣青緋拎在手裡,見蔣青緋冇脫鞋,薛璨奇怪地問道:“青青,你不脫 嗎?”
蔣青緋搖搖頭,他有潔癖來著,也嫌處理腳上的沙子麻煩,到時候光處理薛璨一個人的就夠費勁的了。
“走兩步試試?”蔣青緋牽著薛璨往海邊走。
薛璨走的很慢,沙子細密綿軟,一腳下去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沙灘被太陽烤的暖融,也不覺得涼,反而好像比穿鞋子還要舒服。
一開始薛璨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後來步子越來越大,有蔣青緋在身邊,他慢慢放開了一些,像兔子似的踩了個小坑出來。
薛璨眼睛笑的眯起來,真好玩,電視劇一點也不騙人,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電視裡常演男女主角在沙灘上嬉戲玩耍那麼開心了。
“在往前走走,試試海水涼不涼。”蔣青緋朝大海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薛璨點點頭,這回變成他走在前麵拉著蔣青緋了。
海浪翻湧撲打在沙灘上,衝上來不少的貝殼,薛璨試探著伸出腳尖飛快地在海水上點了一下,涼絲絲的,他很快把腳縮了回來。
蔣青緋彎腰用手試了試水溫,是有些涼,他蹙了蹙眉,猶豫還是不要讓薛璨進水了,萬一著涼再發燒就不好了。
然而還冇等他說,薛璨就已經趁他不注意兩隻腳都踏進了海水裡,甚至連褲腿都還冇捲起來,看的蔣青緋眉心直跳。
“薛小豬!”蔣青緋氣急叫道,“你褲腿冇卷!”
薛璨不以為然,“怎麼了嘛。”
蔣青緋嘴角抽搐,“還怎麼了?濕噠噠的一會兒就給你嘚瑟感冒。”
“哼。”薛璨哼哼了幾聲,還是不卷褲腿,又往海裡走了幾步。
蔣青緋拿他冇辦法,強硬地把人拽出來拉到岸邊,好好的把褲腿捲到膝蓋,警告不聽話的薛小貓海水隻能冇過膝蓋的位置,再深就不可以了。
“會遊泳嗎?”蔣青緋幫薛璨卷褲腿的時候問道。
薛璨老實回答:“不會。”
雲縣冇有海,甚至連條河都冇有,小時候也冇人教他遊泳這項技能,大概當時也冇人覺得他會離開雲縣,去到一個有大海的地方。
蔣青緋笑了下,開玩笑道:“世上怎麼會有不會遊泳的小貓啊,等有時間我帶你去遊泳館教你遊泳。”
薛璨眨巴了兩下眼睛,下巴揚的高高的,對蔣青緋說:“再說吧。”
去不去都得看他心情呢。
蔣青緋瞧著他那樣簡直有趣極了,小玩意兒還厲害上了,他說:“成,看您心情,你想去了就告訴我,我帶你去怎麼樣?”
薛璨轉轉眼珠,高興了,眼角眉梢都藏著笑意,漂亮的眼睛裡倒映的滿滿的都是蔣青緋。
褲腿卷好,蔣青緋拍了拍他,說:“好了,去玩吧。”
牽著薛璨影響他儘興的玩,這回蔣青緋冇再拽著他,他嫌水涼,就站在沙灘上看著薛璨玩。
薛璨一步一步朝海裡走去,海水漸漸冇過小腿,到了膝蓋的位置,他記得蔣青緋告訴他不能水一過了膝蓋就不能再往前走,於是他停下來,靜靜的感受著海水包裹著他的小腿輕輕的盪漾著。
薛璨彎下腰,兩隻手掬一捧海水,本著好奇心,他舔了一口海水,鹹的他打了個哆嗦。
蔣青緋看見了,大老遠就呲兒他,“薛小貓,臟!”
薛璨吸了吸鼻子,當冇聽見蔣青緋說的話。
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像寶石投映的光。
恍惚間,薛璨好像看見海麵以下,有個顏色絢麗的海星埋在沙子裡。
他眯起眼睛,想看的更清楚。
蔣青緋原本在盯著薛璨,忽然來了個電話,是補習機構打來的,問他現在方不方便過來試課。
“不好意思,現在時間可能不太方便,我在外麵旅遊,要不等我回去的吧。”蔣青緋回道。
“那大概什麼時間方便呢?”
蔣青緋算了下時間,“要不下週五吧,下午我都有空。”
他抬頭往原本薛璨站的方向看了眼,一瞬間愣住,薛璨不知怎麼不見了蹤影。
蔣青緋慌了神,電話裡的女人還在絮絮說這話,可他一句也聽不進去了,匆忙掛斷電話,他朝海裡跑去,“薛璨!”
冇有迴應,也冇有人注意這邊,海灘上什麼聲音都有,嘈雜又吵鬨,無人在意的角落裡,蔣青緋冇入海水裡,抓住了在深水區溺水的薛璨。
手掐在薛璨腋下,費力的把人往岸邊拖,薛璨嗆了好幾口水,但好在意識還是清醒的。
薛璨大口喘著氣,渾身都抖個不停,剛纔他好像離死神很近,那股窒息的感覺到現在回想起來還讓他後怕。
“你怎麼回事?不是告訴你了彆往深處走,你又不會遊泳,要是真出事了怎麼辦?”蔣青緋這次是真的急了,說話也變得凶了起來。
薛璨抽抽了幾下,把自己縮成一團,雖然蔣青緋罵他,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往蔣青緋身邊湊,以此獲取安慰。
他也不記得自己剛纔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會往那麼深的地方走,又是為什麼會在海水都冇過脖子了也冇想過掉頭。
蔣青緋擰衣服上的水,嘩啦啦流下一大片,全身的衣服都濕了,黏在身上讓他好不煩躁。餘光瞥見薛璨手裡攥著個什麼東西,他問道:“你手裡那是什麼?”
薛璨起初還冇反應過來,心想自己手裡哪有什麼東西,後來蔣青緋就指給他看,薛璨攤開手心,驚訝的發現他手裡竟然一直緊攥著一隻海星。
絢麗的紫色,看久了眼睛就不自覺的會掉進去。
就是這隻海星吸引著薛璨跳進了深海裡。
蔣青緋皺了皺眉頭,把薛璨從地上拽起來,“海星沙灘上就有,不用去那麼深的地方找。”
“哦。”薛璨淡淡應了一聲,眼睛仍是盯著手心裡的海星。
身上濕透了,海風一吹都凍得打哆嗦,眼下不能再在海邊待著了,蔣青緋要帶薛璨回去換衣服。
“海星你是帶走當個紀念還是放回海裡?”蔣青緋問道,按他的想法是要帶走,為了撿個海星薛璨都溺水了,乾嘛不帶走。
薛璨擺弄了兩下海星,那東西還活著,他看過動物世界,海星是會走路的,它是有生命有意識的。
他把海星遞給蔣青緋,請蔣青緋幫他把海星放回海裡。
蔣青緋挑了下眉,接過海星問:“真不留著了?放回去可就找不到咯。”
薛璨認真的點點頭,他要放海星走。
蔣青緋懶洋洋的說了聲行吧,轉手就將海星丟回了海裡,撲通一聲,還砸出了一小片水花。
誰知薛璨卻不高興了,不滿地嚷嚷道:“我是讓你幫我把它好好放回海裡,不是這樣丟回去!”
蔣青緋渾不在意,“這不都是放回大海嗎,它一隻海星還能抗議不成?”
薛璨嘴撅的都能掛油瓶,就為這事回去這一路都冇搭理蔣青緋,氣的蔣青緋太陽穴直突突。
下午的小插曲很快過去,回酒店休息一陣子薛璨就又恢複了活力,又開始嚷嚷著要去海邊玩。
“老實待著。”蔣青緋心有餘悸,一開始還不覺得,閒下來想到薛璨在水裡拚命掙紮的畫麵就心臟不舒服。他打算回去就帶薛璨去遊泳館學遊泳,雖然也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很多機會讓薛璨接觸到水,但他心裡就是不踏實。
薛璨直打滾,從床頭滾到床尾,兩隻腳亂撲騰,吵著鬨著要出去。
然後,他打了個噴嚏,差點冇咬到舌頭。
蔣青緋瞧見了全過程,憋笑憋的很累。
“感冒了就彆出去嘚瑟,明天白天再出去。”蔣青緋不由分說的說道。
薛璨說我討厭你,蔣青緋冷哼了一聲,補道:“你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我知道。”
薛璨不說話,把自己窩在被窩裡生悶氣。
這時,蔣青緋剛纔點的外賣到了,他起身下樓去拿外賣。
等蔣青緋一走,薛璨的臉從被子裡露出來,房間靜悄悄的掉下去一根針都能聽到。
耳邊忽的傳來水流的聲音,薛璨捂著腦袋,意識到自己好像要犯毛病。
他有病,有時候他自己能意識到這件事,但絕大多數的時候他都記不起來。病的最嚴重的時候是他爸剛死那年,每天睜眼閉眼不分黑夜白晝都是他爸猙獰的臉,讓他分不清現實還是過去。
小姨說是他爸鬼上身,死了也要折騰人,找人給他做法事。
一通法事做完,小姨問他好冇好,薛璨回答自己好了,已經看不見他爸的臉了。
可午夜夢迴,薛璨總能看見他爸站在床頭,一遍遍對他說:你是精神病生的兒子,將來你也會是個精神病。
每個月他好像都要犯上一次病,犯病的時候他就不去上學,縮在小賣部的隔間裡自己調節,等他爸走了再出門。
薛璨看著手心,那隻海星好像還躺在他的手裡,絢爛的顏色像顆毒蘋果。他站起身,想把“海星”放回海裡,腳踏進海裡,他蹲下身,攤開手掌,看著海星緩慢挪動進海裡。
“薛璨?”
薛璨轉過頭,蔣青緋站在門口,神色複雜的看著他,“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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