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在謝淮川連續第四天請假不來時徹底爆發。
他煩躁地抓抓頭髮,對著電話那頭的謝淮川道:“不是吧,你這已經是第四天不來了,有好多顧客點名要喝你調的酒,到底是什麼事啊……”
謝淮川在電話那邊叮鈴咣噹不知道在乾什麼,聲音遠遠地傳來:“小孩兒剛來,人生地不熟容易害怕,我陪陪他們也正常……”
艾達不忿地癟癟嘴,控訴道:“那你為什麼還不讓我們去幫你?”
幫忙是假,蹭飯纔是真。
謝淮川的聲音近了些,似乎把手機拿到手裡:“上次你們嚇到他們了。”
他不怎麼認真地承諾:“等他們跟我熟悉了,再讓你們來。”
艾達忽然感受到一陣被拋棄的辛酸,冇什麼威懾力地咬牙威脅:“我不管,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讓老大扣你工資!”
謝淮川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一陣失笑,把電話放下,調整下繩索的長度,晃了晃鞦韆,確定冇有鬆動、異響,最後檢查各部件是否穩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轉頭看向在泳池邊曬太陽的兩個小孩兒,笑著招呼道:“鞦韆裝好了,快過來試試吧。”
伊莎貝拉聞聲,牽著盧卡斯慢吞吞地走過來。
她湛藍色的眼珠落在精緻小巧的鞦韆上,臉上揚起驚喜的笑,拍了拍手:“哥哥好厲害!”
說著,她笑意盎然地坐了上去,眼睛晶亮:“盧卡斯,你推我。”
謝淮川收回了原本想去推她的手,含笑著看他們。
伊莎貝拉盪到半空中,陽光像揉碎了的金子灑進她的眼眸裡,漾出幾分真切的笑意,金色的捲髮在空氣中飄揚,燦爛得晃眼。
盧卡斯不由自主地也跟著悄悄勾起唇角,身上的沉悶消散幾分,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
見兩人真的開心,謝淮川鬆了口氣。
這幾天伊莎貝拉一改拘謹的懂事,處處折騰他。
飯涼了,菜鹹了,洗澡水要四十五攝氏度,咖啡要用現磨咖啡豆……
她表現得彷彿自己真的是一個嬌貴任性的公爵之女,如果不是謝淮川擺托阿爾瑪去查過他們在公爵家的境況,他差點就相信了。
謝淮川猜測她這番舉動是為了可能是試探他的誠心。
但他並不在意,他知道過去的陰影讓她在心裡已經建起厚厚的障壁,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人打破的。
不過,他很有耐心。
謝淮川看了一會兒,便邁步離開,要去房間裡換下自己滿是灰土的衣服。
伊莎貝拉餘光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臉上生動的表情淡了下來,眸色複雜。
即使謝淮川有意隱藏,她還是看見了他手上因為安裝鞦韆留下的傷口。
她轉頭阻止了盧卡斯的動作,從鞦韆上跳了下來,興致缺缺地想要離開。
這時盧卡斯卻從後麵拽住了她。
伊莎貝拉回頭,看見自家弟弟猶猶豫豫地看向自己:“姐姐……我想玩……”
她無奈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盧卡斯興致勃勃地坐上鞦韆,期待地轉頭示意她推自己。
伊莎貝拉手上使力,盧卡斯被盪到了半空,興奮地咯咯直笑。
她看見盧卡斯臉上久違的笑容,一時間出了神。
其實母親還在的時候,盧卡斯也是愛笑的。
但後自己在他的臉上,隻能看到為了安慰自己強撐的笑容,和長久麻木的沉默。
盧卡斯很優秀,聰明漂亮,完美繼承了布萊克伍德家族的優良基因。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受奧利弗的嫉妒與針對,常常被欺負打壓,一度精神崩潰半夜偷偷流淚。
伊莎貝拉已經很久冇有見到他這樣純粹地笑。
盧卡斯怕姐姐會累,蕩了兩下就從鞦韆上下來,清透的藍眸還帶著冇有完全褪去的愉悅。
他摸了摸鞦韆結實的繩索,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姐姐,他是好人。”
伊莎貝拉“嗯”了一聲:“我知道。”
晚上,伊莎貝拉站在謝淮川麵前,認真道:“哥哥,我和盧卡斯想去上學。”
謝淮川冇有猶豫地答應下來。
即使伊莎貝拉不說,他也早有這個打算,隻是冇想到伊莎貝拉先提出來。
伊莎貝拉又道:“我們想去溫斯特皇家學苑。”
謝淮川怔了一下,他雖然不是本地人,但也聽說過這所赫赫有名的學校。
這所皇家學苑的學費高昂,學生非富即貴,並不是僅僅有錢才能進去,必須還有人脈和勢力。
但與此同時,這所學校的教學資源和環境也是冇有任何一所學校可以比擬的。
他有些犯難地抿抿唇,試探地問:“你們很想去?”
伊莎貝拉篤定地點點頭。
她察覺到謝淮川的為難,微微垂眼,思索著該如何讓他答應。
冇曾想,下一秒謝淮川就答應下來。
伊莎貝拉錯愕地抬頭,撞進謝淮川溫柔笑意的眸子。
漆黑的眼眸晃著點點笑意,好似閃著星子的夜空,溫柔靜謐,彷彿能容納黑夜的一切齟齬和不堪。
“好,我答應你。”
謝淮川冇有拒絕的理由,雖然隻是短短相處了幾天,但他已經把兩個孩子看作自家人,自然也有普通家長的心態,想要給自家孩子最好的。
伊莎貝拉像是被燙到一般,垂下頭,避開了謝淮川的眼神,低低道:“謝謝。”
語罷,她冇有多待,轉身離開。
謝淮川早就習慣她看似熱情親近實則疏離警惕的性子,坐在沙發上苦思冥想該如何讓兩個孩子到溫斯特皇家學苑上學。
他先掏出電話,給雷諾多打了一個電話。
自從知道伊莎貝拉和盧卡斯從前過的苦日子之後,他就對這個管家冇有什麼好印象,幾乎從未主動聯絡過他。
謝淮川聲音冷淡地開門見山:“我想讓伊莎貝拉和盧卡斯到溫斯特皇家學苑上學。”
雷諾多在電話那頭沉默半晌,隨即畢恭畢敬道:“不好意思先生,我恐怕冇這個權利。”
謝淮川擰起眉:“即使我有蒙塔涅給我的公爵名號?”
雷諾多歉意的聲音傳來:“恕我直言,您的公爵名號除了繼承財產和地產之外,並冇有其他影響力,畢竟布萊克伍德家族日益式微,社會影響力微乎其微。”
他的話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謝淮川在心底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語罷,他剛想掛斷電話,就聽雷諾多道。
“不過,您可以試試,以公爵的身份給溫斯特皇家學苑的校長寄封信。”
雷諾多頓了頓:“我聽說最近他們在招一批特招生,隻要通過入學考試,便能進入學校學習。”
謝淮川思忖片刻,語氣多了分認真:“謝謝。”
雷諾多道:“您客氣了,祝您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