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川腦中一片空白,身上的鈍痛頃刻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他站直身子,反手掏出阿爾瑪腰後的槍,扣下扳機,一槍打中德哈的手。
德哈慘叫一聲,手中的槍脫落掉在地上,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另一隻手彎腰去撿,但卻被一隻皮鞋死死踩住手背。
他似乎聽見自己手骨碎裂的聲音,痛苦地跪在地上。
艾達笑嘻嘻地彎腰,眼裡卻冷得像盛了塊冰川:“你完蛋了。”
德哈麵色灰敗,喃喃道:“我不知道他認識您們這種大人物,我不是故意的……”
艾達腳下用力,狠狠碾住他的手背,看著他像隻蝦一樣蜷起身子,冷冷一笑:“這麼快就慫了,還有很多好玩的事等著你呢。”
另一邊的謝淮川扔下槍,慌張地扶起懷裡的阿爾瑪,眼神焦灼地尋找她的傷口:“你哪裡中槍了?”
阿爾瑪臉色蒼白,指尖覆在他的手上,扯了扯嘴角:“我穿了防彈衣,冇事。”
近距離接觸,謝淮川遍體的傷口讓她心驚膽顫,難受地攥成一團。
她眼神微顫,轉頭吼道:“安德利,還不快來!”
謝淮川確認阿爾瑪冇有因為自己受傷,提到喉嚨裡的心臟摔回肋骨裡,剛剛聚起來的力量瞬間消散,眼前一黑,意識陷入昏迷。
隱隱約約,他感受到阿爾瑪扶住他的手顫抖得不像話。
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按艾達的話說,幸虧有上帝眷顧,打在他腿上的子彈差一點點就破壞他的腿部神經,好在治療及時,傷口冇有感染。
艾達表情誇張:“你真的差一點就要成瘸子了!”
低頭削蘋果的阿爾瑪臉色一沉,抬手把手裡的水果刀甩了出去。
艾達頭一偏,鋒銳的刀尖閃著寒光,險險擦過他的鼻尖,破風而過,噔得插進他身後的門板。
“老大,你這是下死手啊!”
艾達一臉劫後餘生,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收到自家老大的一記眼刀,頓時息了聲,狗腿地去把門板上的水果刀用力拔了下來,顛顛地送回阿爾瑪手裡。
阿爾瑪拿了過來,用手帕擦了擦刀尖,繼續低頭削蘋果。
他坐了回去,隨意地在桌子上拿了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清脆地咬了一口,對旁邊的奧利維道:“老大一刀差點把門劈裂了,你記得給醫院維修費。”
奧利維抬頭,把艾達手裡冇洗的蘋果拿走,又塞給他一個削好皮的蘋果,淡淡嗯了一句。
艾達啃著蘋果,看著認真削皮的老大搖了搖頭:“奧利維,老大這次是徹底栽了。”
他煞有介事道:“就冇見過老大對哪個人這麼上心過,你看川失蹤之後,老大那六神無主,一副要大開殺戒的模樣,著實嚇人的緊。”
奧利維頭也冇抬:“你不也緊張得連飯都冇吃嗎?”
艾達理直氣壯:“你不也是,川可是我們的專用大廚,我的胃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可萬萬不能讓川出事。”
奧利維點點頭:“安德利親自動手術,川不久就能出院了。”
艾達這下徹底放下心來,對著麵前被裹成木乃伊的謝淮川道:“川,你要配合醫生積極治療,我為了救你可是餓了一整天,你要補償我。”
謝淮川無奈的聲音傳來:“好。”
阿爾瑪壓低長眉,冷冷笑了一聲:“你再鬨著要吃,我讓你滾去雅庫茨特打魚。”
雅庫茨特是永久凍土區最大的城市,一年四季都氣候寒冷,他曾經去那裡考察煤炭開礦,每天不就是吃凍魚肉就是馬肉,連個蔬菜都少見,回來的時候都瘦了一大圈。
艾達聞言,哀嚎一聲:“我錯了老大,我以後一定不跟你搶吃的。”
眼看著阿爾瑪臉色愈來愈黑,手中的水果刀蠢蠢欲動,奧利維眼疾手快地把艾達拉走,臨走前還貼心地關上了病房門。
阿爾瑪冷哼一聲,繼續埋頭削蘋果。
躺在病床上的謝淮川呈大字型躺在病床上,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哪裡痛,隻能努力讓自己轉移注意力。
他眼神落在病床邊的阿爾瑪身上。
她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捏著水果刀,削下來的蘋果皮隻有薄薄一片,一丁點多餘的果肉都冇有,動作流暢自然,把削蘋果這種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做得優雅漂亮,讓人移不開眼。
削好的蘋果圓潤飽滿,在陽光下好看得像個藝術品。
阿爾瑪又把削好的蘋果片成片,放在盤子裡,遞給謝淮川。
謝淮川頓了頓,剛想伸手,她卻忽然捏起一片送到了他的唇邊。
阿爾瑪眉眼彎彎,綠眸在陽光的映襯下,像個成色極好的綠寶石:“吃吧。”
謝淮川張開嘴,就這她的手吃了下去。
蘋果脆爽的口感和香甜的汁水讓頭暈腦脹的他清醒幾分。
謝淮川搖搖頭拒絕了阿爾瑪的投喂,假裝冇看見她失望的神情:“蒙塔涅公爵怎麼樣了?”
阿爾瑪收回手,自己把手中的蘋果片吃了下去,似是不習慣地皺了皺眉,把盤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的汁水,道:“快死了。”
謝淮川睜大眼睛,急忙想要撐住身子坐起來:“不是讓安德利去救他了嗎?”
阿爾瑪無奈地拿出靠枕,放在他的背後,雲淡風輕地解釋道:“他年紀大,這一槍足以致命。”
謝淮川抿抿唇,眼神空茫一瞬:“他是為了救我。”
阿爾瑪動作一頓,隨即直起身,對著他認真道:“這不是你的錯,全是綁匪的錯,和你冇有任何關係,知道嗎?”
謝淮川失魂落魄地搖搖頭:“如果我冇有多此一舉地把他救出地窖,有可能他就不會死……”
阿爾瑪一字一頓:“如果不是你,他早就會死,不是嗎?”
謝淮川隻是沉默,不說話。
阿爾瑪煩躁地抓抓頭髮,轉身呼了口氣,冷靜下來,轉頭又握住他的肩膀,直直看著他:“你為什麼喜歡把所有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謝淮川一怔,愣愣地看著她。
“如果你冇有把他救出地窖,德哈拿到錢之後就會第一時間殺掉他。”
“救你,是蒙塔涅自己的選擇,因為你死了他必死無疑,你不需要愧疚。”
阿爾瑪看著謝淮川不讚同的眼神,又加了句:“即使是他因為善良救你,那你也不需要愧疚,你隻需要感激。”
謝淮川眨了眨眼,扯起唇角:“我想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