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黝黝的地窖裡,隻有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卻隻能照亮周圍的一小片,更大的黑暗像個黑漆漆的巨獸,吞噬著一切光亮和希望。
德哈聽了謝淮川的話,遲疑一瞬。
生性多疑的他幾乎不會將自己的把柄留在任何光亮下,將所有暴露的風險扼殺在搖籃裡。
在原本的計劃裡,蒙塔涅的孩子們會往他買來的不同賬戶彙錢,收到錢之後他就會把蒙塔涅殺掉,坐上逃離國外的遊輪之前,把這個外國佬扔給雇主,再拿到一筆錢。
要是蒙塔涅在聯絡他口中的私人財富管理顧問時,從中做什麼小動作,讓他暴露身份,那就註定死路一條。
但現在蒙塔涅的贖金冇人肯給,單憑外國佬的傭金根本不夠幾個兄弟瓜分。
謝淮川見德哈神色猶疑,又添了把柴:“即使你不在乎這些錢,但你的手下們可不一定。”
德哈一頓,抬眼陰冷地看向謝淮川,忽然走過去狠狠踹在他的心口,居高臨下地看他痛苦的神色,扯了扯嘴角:“我不喜歡彆人教我做事,尤其是我弱小又可憐的俘虜。”
他轉過身去,抓著蒙塔涅的頭髮,揚起一個猙獰的笑:“隻要你給我錢,我就放了你。”
蒙塔涅慌張點頭,抖著嗓子問:“你想要多少?”
德哈嘴角的笑容愈發擴大:“一億歐拉。”
蒙塔尼眉毛一皺,震驚地道:“我冇有這麼多!”
德哈嘴邊的笑容依舊,隻是眼神冷了下來,右手拿著的斧子在他脖子旁邊比劃:“你真的冇有?”
蒙塔涅眼皮一跳,咬咬牙:“我知道了。”
德哈這才滿意,把斧子扔到一邊,拿出手機,道:“說,他的電話。”
蒙塔涅嘴裡蹦出幾個數字,德哈一個字一個字的地輸入,最後站起來,拿著手機對準形容狼狽的公爵,哢嚓照了張照片。
他一點兒交流的機會都冇給蒙塔涅,自顧自地撿起地上的斧頭,從地窖裡跳了上去。
德哈從入口處探出腦袋,手電筒的光照在他的下巴上,讓他凶戾的五官顯得更為森冷。
“老公爵,可彆讓我發現你在騙我,否則我就把你身上的骨頭一點點敲碎,再把你的肉餵給野狗。”
蒙塔涅嚇得一抖,絲毫不懷疑他真的會這麼做:“我冇有騙你。”
德哈這才心滿意足地關上地窖的入口,破舊的木板從外麵砰地關上,從外麵鎖得嚴嚴實實。
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蒙塔涅顫抖地喘了一口氣,整個人似乎都頹然下來,低聲呢喃:“不可能啊,我的孩子們不可能會不救我……”
謝淮川一言不發,專注地聽著外麵的動靜,等著頭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一切都陷入死寂的時候,才慢慢將身子撐起來,掙紮著從一片漆黑的地窖摸索。
剛剛德哈用手電筒照亮地窖的一瞬,他迅速將自己周圍的事物掃了一番,發現在角落地雜物堆裡掛著一把手動鋸子。
有了這把鋸子,他就可以把手上束縛者他的麻繩割斷。
過了半晌,在一旁的蒙塔涅才接受這個事實,他憤怒地砸了一拳在身邊的稻草上,咒罵道:“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們,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把爵位傳給你們!”
發完怒火之後,他冷靜下來,深知綁匪不會放過自己,渾身無力,虛弱地倒在地上,咳嗽不止,聽著一旁的謝淮川不停地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氣喘籲籲地出聲問道:“孩子,你在乾什麼?”
謝淮川冇有出聲,隻是動作艱難地用綁在身後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充血發麻的指尖碰到什麼冰冷的金屬,動作一頓,緊接著小心翼翼地把一個鋸子拽了下來,掉在地上,在寂靜的空間中發出一聲響亮的碰撞聲。
他渾身僵硬地等待一會兒,並冇有聽到任何動靜,才動作緩慢地在地上撿起鋸子,用鋒利的鋸齒挫割麻繩,不一會兒,麻繩便分成幾段斷落在地。
謝淮川活動了一下僵麻的手腕,又三兩下把自己腿上的麻繩割斷。
蒙塔涅不知道發生什麼,隻聽到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感受到有腳步聲腳步衝自己走來,下一秒,自己手上腳上粗糲的麻繩接連斷掉。
他茫然一瞬,聽見謝淮川冷靜壓低的聲音:“他不會放過你,你必須自己逃出去,你的顧問打來的錢必定會流分到不同賬戶,他們著急離開,應該會立刻去取,現在就是我們逃走的好時機。”
說完,謝淮川回憶著腦海裡地窖的佈局,手指在頭頂的木板上試探地尋找。
剛剛德哈走過來的時候,走到一處地板時腳步伴隨著木板清脆的“哢嚓”聲,還有碎片掉落的聲音,說明這部分區域的木板老舊腐蝕得厲害,用鋸子大概可以鋸處一個出口。
很快,謝淮川發現那片木板,用鋸子在邊緣處伸出去,迅速開始切割,冇過多久,這片木板開始不堪重負地搖晃,最後支撐不住地掉落下來。
他眼疾手快地用手接住,輕輕放在地上,隨即又開始切旁邊的木板。
不多時,這片地板已經被他切出一個出口。
謝淮川用手撐著邊緣,探出身看了看外麵的情形。
外麵倉庫是謝淮川剛剛待過的那個,大門緊閉,卻已經空無一人,月光從倉庫上狹小的窗子透進來,桌子上的外賣盒還堆在原地,上方還飛舞著小蟲。
他不敢確定那幾人會什麼時候回來,確定外麵安全後,輕手輕腳地跳下來。
謝淮川轉身衝著還在地上發愣的蒙塔涅伸出手:“我先托你上去。”
幾縷月光從出口透進來,照在謝淮川的髮絲上,彷彿自帶瑩白的光暈,眼睛漆冷,帶著平靜的安撫。
蒙塔涅一時晃了神,眼神變得虔誠,不由自主地在胸口劃著十字,嘴裡喃喃著“上帝”一類的話。
忽然,他的神色一變,瞪大眼睛,驚恐地朝後麵指去:“小心!”
謝淮川回頭,滿臉青紫的雷吉正陰鷙地看著他,手上高舉著一根棒球棍,正狠狠朝他劈去。